《她撩拨我时在想什么》地上有烟花

16、论断

　　云晰其实只是想和苏句开一个小小的玩笑，吓唬她一下而已，完全没有想到苏句会这么认真地对她说：

　　“其实凶一点，我也可以接受。”

　　以至于云晰当即愣在那里，握着苏句的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被苏句逮着机会直接拿回了她那里。

　　苏句不再说话，低着头又开始专心地吃饭。

　　这下，不知所措的人反而是云晰。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掩盖自己，却是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好也拿起筷子，低下头乖乖地吃饭。

　　总算是安静了一点——对面，苏句这样想着，偶尔地抬起头瞥几眼云晰，目光轻轻扫过云晰不自然的神情。

　　这个人就是我所幻想出来的恋人吗？

　　苏句以前确实想过这方面的事情，但倒也不是为了寻求什么刺激。

　　那一次的事情发生在念大学的时候。她第一次真正地接触到有幻想症的病人，看着对方痛苦的样子，苏句曾想尝试着也幻想出来一个恋人，体会一下这种病症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以便以后和病人更好地交流。

　　就连这世界里最好的医生也未曾这么做过，毕竟给病人看病，又不用医生自己得一下病研究一下自己。程秀说，她这是在做很危险的试验。

　　最终并没有完成，在这么神情恍惚地偷偷幻想了两天以后，苏句放弃了。作为唯一的知情人，程秀曾看热闹地追着苏句问，从教室里追到校园的另一头，一路上别的学生纷纷转头看着她们两个。

　　程秀不顾这些，追上她，问：

　　“诶，你怎么不继续了呢？”

　　“我本来还打算告诉教授我们幻想病症学的老师，让他阻止你这么可怕的念头，没想到你自己放弃了，你......”

　　走在前面的苏句也许是真的被她吵到不行了，无奈地停下，以至于程秀差点撞在她身上。

　　苏句回过头来，秋日的落叶正无声地在她身侧坠下。她说：

　　“很不公平，也很残忍。”

　　“诶？”程秀愣愣的，张开了嘴，不解地看她。

　　苏句便补充道：

　　“于那些被幻想出来的人而言——我们姑且称作他们是人，他们所围绕的中心便是幻想出他们的人，无法自己掌控命运，掌控一切。

　　若说是因为爱而被幻想出来，那还能忍受一下这种被动的生活。但是，我只是为了体验而幻想出来什么人，我给不了爱这种东西。”

　　程秀瞪大了眼睛，然后很同情地拍拍苏句的肩膀：

　　“是的，你这人唯独和爱这个字没什么关系。时至今日，你总算发现你自己身上最大的毛病了。”

　　程秀又给她出主意道：

　　“那你也可以尝试着爱一个幻想恋人啊，以你的能力，控制她消失应该也很容易。”

　　苏句眨眨眼睛：

　　“这就是我说的极其残忍。如果是我将谁带至了这个世界上，还使得她永远只能留在我身边，我不会随便让她消失，我会对她负责。”

　　这下，程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从未有人，尤其是研究这方面的学生会讲出这种话，简直就是离经叛道。

　　这家伙最近是发呆太久，以至于发了高烧，脑袋彻底傻掉了吗？

　　等程秀回过神来时，面前已经没有了苏句，有的只是继续无声地坠下的金黄的叶子。

　　苏句她......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还好，后来苏句再也没这么说过。程秀本来还很担心苏句会一时冲动，在课堂上发表这番见解，着实担心了好一阵子。

　　可是苏句之后的生活却是一如往常，课堂上，这位优等生站起来，完美地回答老师的问题：

　　“关于如何快速地使病人从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中脱离出来，除了书上讲的这些......”

　　就好像那件午后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事实上要不是云晰突然出现，苏句也早已将那件事情忘掉。

　　对苏句来说，那不算什么太离谱的话，那是她思索了几天后所想到的。

　　她不会让自己身陷生病的这种情况里，她一直自律且意志坚定。

　　只是如果，万一真的某天，苏句不幸地罹患这种病症，且自救也没有用，她想，那她将会是世界上那个最难被医治的，最固执的病人。即使是她那位颇有声望的老师见到她，也会毫无办法。

　　苏句没有想到，某一天，她所设想的这种糟糕的情况成真了。

　　她居然真的有了一个幻想出来的恋人。

　　这顿饭苏句吃得很快。起身收拾盒子的时候，她见云晰一副吃得口干舌燥，看上去很辛苦的样子，就取了饮料过来，直接搁在云晰的手边。

　　云晰张开手指，握住了杯子，抬头看看苏句。

　　事到如今，云晰忽然发现，苏句虽说对她的出现很惊讶，也曾干脆了当地直接去吃药，可是现如今，这人好像接受了她的存在。

　　不仅是接受了，而且还可以说是态度非常温和，至少，苏句没有采取更激烈的手段，比如直接去做那种可怕的开颅手术什么的。

　　这太奇怪了，难道苏医生会这么轻易地认输吗？

　　云晰咬着杯子，紧张地喝下去一点橙汁，一时间眼睛有些不太敢去看苏句，又偷偷地瞄她，观察她的反应。

　　苏句则是已经不再管她这里了，回到桌子前忙她未完的事情。电脑挡住了苏句的脸，云晰只能看到她挪动着鼠标的纤细的手。

　　云晰本以为她们就会这么宁静祥和地继续呆上一个下午，然而过了一会儿，苏句忽然出声道：

　　“有一件事情，我有些想不明白。”

　　“什么？”

　　苏句盯着电脑：“意识恋人都是很黏人的，恨不得整日都霸占着自己的恋人。也正是因为如此，许多病人的正常生活受到了干扰。”

　　这让云晰想起了林安，她承认，她以前是真的会黏着林安一整天。

　　可她嘴上却是说：

　　“这又不一定是绝对的事，你不要这么武断地认为......”

　　苏句无情地打断她：“我是医生，我看过足够多的文献资料，我也接触过足够多的病人。”

　　云晰不安地又喝了一口橙汁：“所以，你想说什么？”

　　云晰努力着，试图看清电脑后的苏句的样子。

　　可是她什么也看不到，只听见苏句的手指快速地敲了几下键盘，然后说出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一句如果是撒娇讲出来，没有人会不心软的话。

　　苏句说：

　　“我感觉，你一点也不黏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