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撩拨我时在想什么》地上有烟花

15、改变

　　听到这一句话，云晰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这才发现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想，真是有够丢人的，昨晚掉眼泪掉那么久，今早起来，居然还是这个样子。

　　于是云晰赶忙抬起手，潦草地擦了几把自己的脸，本能地要坐直，站起来。

　　这会儿云晰和苏句的距离很近，照她这样做的话，下一刻她就会撞上苏句的下巴。还好，苏句的反应能快一些，在她起身那一刻向后一步，站定。

　　苏句看着狼狈地站起来，还胡乱地揉着脸的云晰，对着她被揉搓红了的脸微微皱眉，说：

　　“我去给你拿毛巾。”

　　此时的云晰正专注地折磨着她自己的脸，低着头意识混沌，压根就没听清苏句在说什么。等到脚步声渐近，一块儿浸过热水的，温热的毛巾被递到她眼前的时候，她这才有些茫然地抬起眼。

　　“谢谢。”

　　云晰僵硬地这样说着，一把将毛巾夺过来。

　　之所以说是夺，那是因为苏句似乎并没有松手的意思。云晰用了一点力气，这才把毛巾拿过来，盖在自己的脸上。

　　对面，苏句的手指依然保持着紧握毛巾的姿势。看到云晰自己拿过毛巾开始擦拭后，她的手指停顿了好一会儿后才慢慢地垂下。

　　原本是想着帮云晰擦一下脸的。

　　现在看来，对方并不需要她这样效劳。

　　因此苏句不动声色地放下手，看上去就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

　　迟钝的云晰在拿下了毛巾，意识稍微清明一点后，后知后觉地在想：

　　“诶，刚才苏句是要帮我擦脸吗？”

　　悄悄地看了一下苏句那云淡风轻，安静地站着的样子后，云晰又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果然，还是想太多了。

　　不仅如此，在云晰的眼里，这位苏医生还颇有些嫌弃地对她说：

　　“怎么才几天不见，你像刚从外面的流浪区回来一样，可怜兮兮的。”

　　说着，苏句拉开诊所小房间的门，不留给云晰反驳的余地：

　　“今天哪里也不要去了，先在我这里呆着。”

　　“哦。”云晰呆愣愣地点头。

　　当她坐在躺椅上，小门被关上的声音响起后，云晰猛然回想起刚才苏句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等我下班了，我们回家。”

　　*

　　今天有两位预约好的客人，其中一位非常准时，早上九点半便到了这里，坐在苏句的对面。

　　苏句像一台自动运转的机器，客人一坐下，她立刻收拾好所有的个人情绪，端坐在那里开始记录。

　　“姓名，年龄......”

　　对面的那个姓陈的男孩子坐在那儿，报完姓名和年龄之后，半天都没有说话。

　　诊所里就这么安静了一两分钟。苏句停下笔，看着他：

　　“你还没有想好吗？”

　　像这种来了以后又突然反悔，矢口否认自己有幻想症的人，苏句也是见过的。

　　所以苏句没有太诧异，只是问他：“你还没有想好吗？”

　　“啊，那倒不是，”小陈登时坐直，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瞧着苏句的脸色，“那个，我就是觉得......苏医生你真的太理智了。”

　　他的声音更小下去一点：“我要是有你半分的理智，就不至于整日沉溺在自己的幻想里，抱着其实并不存在的恋人在家里一呆就是一天......”

　　病人继续说着，苏句也继续记着，只是不知为何，苏句眼角的余光落在了一旁的小房间的门上。

　　若是她真的理智到病人所说的那样，那么，今早所做的决定又该如何解释？

　　苏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竟然就这么把幻想出来的人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留在身边倒也就罢了，她还把云晰留在了诊所里。

　　一边是苏医生在一本正经地规劝病人不要耽于幻想，询问对方近来生活的变化，剖析这其中的害处，开着处方。

　　而另一边，苏医生的房间里留着她幻想出来的女孩。

　　何其对立。

　　连苏句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虚伪。那种不安感和负罪感虫蚁一般噬咬着她，而她表面上仍维持着旁观着一切的冷静表象。

　　苏句哪里知道，云晰此刻就正站在一边，隐去身形，饶有兴趣地望着她和她的病人。

　　云晰是不会像洋娃娃一样乖巧地呆在房间一整天的。她偷溜出来看苏医生工作，还看苏医生如何心里已是焦灼沸腾，记录病情的手却是在继续写字，仍是清冷模样。

　　这样的苏句，看得云晰忽然很想此刻出现在她面前，欣赏她瞬间的慌乱不堪的眼神。

　　不过云晰还是把这种莽撞的想法压了下来，毕竟苏医生现在正在工作，她这样打扰人家，还是太不礼貌了一点。

　　直到苏医生在电脑上录入完所有数据，整理资料，目送着病人离开之后，云晰这才拉开椅子坐下，出现在了苏句的面前。

　　“医生，”云晰笑嘻嘻地叫她，“我饿了，中午管饭吗？”

　　苏句倒是有求必应：“稍等。”

　　她真的站了起来，看看挂钟后走出门去。云晰没想到苏句会这么重视自己的话，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这是，真的去给我买东西吃？

　　十来分钟后，苏句提着两份盒饭回来，放在桌上：

　　“你，是可以吃东西的吧？”

　　“嗯。”

　　云晰点点头，拆开了包装，看清楚后有些失望。盒饭的卖相是很好看的，还搁着一条做得鲜嫩多汁的小鱼，但是这盒饭里有豆腐块儿，这是她最讨厌吃的东西。

　　搁下筷子后，云晰望过去，只见苏句的盒饭和自己的是一样的，也有豆腐，看来是不能换了。

　　见云晰迟迟没有吃饭，苏句向她投来困惑的眼神：

　　“不想吃吗？”

　　云晰诚实地回答道：“我不喜欢豆腐。”

　　于是苏句更加地困惑：“不喜欢？我以前偶尔幻想自己的意识恋人的时候，想着的是对方和我一样喜欢豆腐。”

　　“我还以为......”

　　讲到这里，苏句停下来了。

　　因为她居然暴露了自己以前做过这种幻想的事情。一时间云晰睁大了眼睛，饭也顾不得吃了，逮着苏句追问道：

　　“你还真的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苏句咬咬嘴唇，埋头开始吃饭，不说话了。

　　云晰努力地想从她这里知道更多：“那，关于意识恋人，你还做过什么设想？”

　　沉默。苏句看来是打算装死到底，捏着筷子沉默地夹菜。

　　云晰则是下定了决心，干脆一手捉住苏句的手腕，一手趁她分神的时候把筷子抢过来，没收：

　　“不说的话，不许吃饭。”

　　苏句无奈地抬起头，看着云晰这副挺不讲道理的样子。

　　“还有一点，”苏句伸出手，示意她把筷子还回来，“我想象中的恋人应该挺温柔的。”

　　云晰没有理解是什么意思。

　　苏句便接着说：“你就是有点凶，这点不太符合。”

　　这下，她是彻底别想从云晰这里拿回筷子了。云晰鼓着脸，气呼呼地看她。

　　的确是发怒的凶狠的模样了，但是居然有几分可爱。

　　见云晰这样，苏句改了看法。

　　虽然还是冷淡的样子，说话时语气平淡，不过苏句盯着她的眼睛，小声地说：

　　“其实凶一些，我也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