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撩拨我时在想什么》地上有烟花

14、你想我了

　　这深夜的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月光，从窗户那里落下来的月光，深蓝且寂寞，铺陈一地。

　　林安站在地上，身体有些摇晃，看上去随时要倒下一样，她的头发早已凌乱，贴在早已出了薄汗的额头上。老实说，她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很可怕，像穷途末路的一头困兽。

　　另一边，云晰坐在沙发上，抬起红了的眼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除非你被别人抢走。”

　　这听上去是一个不可能达成的条件，毕竟在通常情况下，意识恋人只会被幻想她的那个人看见。那么，何谈跟着别人在一起的这种可能？

　　林安是压根就没打算分手。

　　两人就这样注视着彼此，她们相处这么多年，从未吵架，从未和对方凶狠地说过一句话，而现在竟闹得狼狈不堪。

　　云晰张了张嘴，想叫她的名字，唤回她的一点理智：

　　“林......”

　　只可惜名字还未叫完整，玄关处的大门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和它一起响起来的，还有一个男人的焦灼的声音：

　　“安安，你在家吗？”

　　云晰看到林安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云晰原以为这敲门声会持续上好一阵子，然而没有，没过多久，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来，门随之被很快打开。

　　云晰当即意识到了什么。

　　竟然都把家里的钥匙给这个人了。

　　那个男人急匆匆地进来，连门都没来得及关上。他很快便到了客厅，看见了地上的玻璃碎片，被胡乱扔在地上的沙发垫子，还有一个颤抖着站着，背对着他的林安。

　　他转过头，还看见了桌上和地上散落的药片。他不知道这是治疗什么的，只是下意识地觉得，林安是病了。

　　于是心疼的情绪涌上他的心头，他大步地走过来，一把从背后抱住林安。

　　林安的身体因为他的拥抱静止了一下，随机便是剧烈地挣扎。

　　“安安，”他执着地继续抱着她，“无论怎样我都会陪着你的。”

　　云晰站在一边，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一场很浪漫的很真诚的爱情电影。男人紧紧地抱住怀里的恋人，安抚着她的身体和情绪，亲吻着她脸上的泪痕，告诉她：“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发现你的身上有一种脆弱感。”

　　“从那时起我就决定了，我要保护你，用我的一生护着你。”

　　你看这言语，多发自肺腑。

　　你看这旁观者，和月光一起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多么多余。

　　云晰别过脸去，有很热的名为眼泪的东西从她的眼眶里掉出来，但当她回过头来的时候，嘴角却是扬起来的，即使微笑着的嘴角边有着泪珠。

　　林安，我真的很感谢命运。

　　我曾陪你度过最孤寂岁月，现如今我退出你身边，亦有旁人将你捧在手心。

　　我不用再担心你了。

　　林安，余生何必再相见。

　　*

　　只是云晰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还能去哪里。

　　她看到了林安在那个男人的怀里无声地哭泣，最后转过身去，和那人紧紧地拥抱的样子。

　　她想，等再过几天，或者今夜过后，她就会像童话里的小美人鱼一样，身体逐渐透明，然后变成泡沫，消失在她最喜欢的蓝色的海面上。

　　那么，该去哪里比较好呢？坟场，荒山？找一个地方躲起来，静静地等待自己的消失。

　　云晰站在街头。这街道依旧热闹，情人挽着彼此胳膊从云晰身边擦肩而过。她曾经很爱这街景，很爱身边的人，真的很爱。

　　该去哪里？

　　再一次地询问自己之后，云晰想起了一个去处。

　　曾有人竭力劝林安回归现实，还说什么“意识恋人消失了，就是快要好起来了”的话，那么不如就顺遂了她的心愿吧，在她的诊所里消失，是不是挺有仪式感的？

　　想到这里，刚还不断掉着眼泪的云晰扑哧一下笑出来，站在街头就这么傻傻地笑起来。

　　对啊，既然这是苏医生的建议，那么去她那里，再好不过了。也不知苏医生今晚有没有在诊所加班，说不定她还能陪苏句加班一晚上。

　　云晰就这么打定了主意，轻车熟路地到了苏句诊所的楼下。进电梯的时候，云晰站在那儿，想起了当初苏句站在电梯里发呆的样子，抱着好玩的心态模仿了一下。

　　到了。

　　很显然的，苏医生的作息很健康很规律，并没有什么加班的习惯。

　　云晰走进去，只见诊所里也是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是窗外隐隐约约地投进来的月光，和林安家里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诊所里没有一地的狼藉，有一种让人安定心神的感觉。所有的东西都放得整整齐齐，而且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香气，也不知苏医生是在诊所里放了什么香水或者别的东西，居然这么甘冽清甜。

　　云晰靠着墙坐下来，闭上眼睛，就这么慢慢地睡着。

　　也许，不会有醒来的时刻了。

　　还有，她在这里消失应该并不会给苏句带来麻烦或者不适感，毕竟，除了林安，这世上不会有别的人发现她不见了吧。

　　可惜的是睡得并不踏实，过往的一切在脑海里不断回放，云晰在头疼欲裂的感觉中渐渐失去意识。

　　直至天亮。

　　苏句准时地到了她的诊所。

　　近来苏句的生活没有任何的改变，准时到诊所，接待病人，做事，一切都波澜不惊。

　　如果说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大概就是没有再做奇奇怪怪的梦，苏句的睡眠质量能好上一点。

　　她还特意又给自己准备了一些药，打算最近好好休息，作息更规律一点，省得再有奇怪的梦境。顺带一提，这些药她只吃了一两次，后来就没有再管过。

　　早上八点半。苏句低着头打开了诊所的门，关上，朝前一望——

　　她还握着钥匙的手停顿在半空中。

　　依然是那个叫做云晰的女孩子，坐在她对面的墙那边，正迷迷糊糊地睡着。

　　一时间苏句不知道自己是该过去叫醒她还是怎样，而那个人已经开始苏醒，睁开了眼睛，目光正对着她。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相撞的那一刹那里，云晰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苏句也因为诧异而盯着她。

　　半晌过后，苏句走上前去一点，走到云晰面前，仔细地看着她，说：“你怎么又出现了？”

　　云晰仰着头，打量着这张干净清冷的脸，先是在心里嘲笑自己居然还没有消失，接着开始盘算如何回答苏句的问题。

　　总不至于说出真相。

　　因此云晰狡黠地一笑，故作轻松地说：

　　“我为什么会出现？因为你想我了呀。”

　　这个答案可以说是将责任全推到苏句上去。

　　而苏句，她倒也不反驳，只是忽地俯下身来，瘦长的手指抚过云晰的右边脸颊。

　　苏句的手指带着清晨的冰凉的温度，却又极为舒适。

　　云晰因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而浑身僵硬，呆在原地。

　　苏句则垂下手来，眼睛依然是看着她，淡淡地问她说：

　　“既然是我想你了，那么该是我难过才对。

　　为何你的脸上会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