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千万别撩我》忆如往昔

23、第二十三章

　　夜晚十二点钟。

　　这个时候申家的人基本都已经入睡了，黎幽绽平时也早就睡着了，但今天，她一直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仔细地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申一鸣似乎是真的自始至终都没有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

　　她不知道是他真的这么听话，没有得到申一泽的允许所以才不敢出门，还是申一泽对他的高压强迫，让他出不了门。

　　申一鸣只是一个小孩子，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地躲在房间，说实话她真的有点不放心，很想去看看他。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她也迟迟睡不着觉，于是干脆等到其他人都没有动静了，她才下了床，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申一鸣的卧室就在她的楼上，她脚步轻轻地沿着楼梯往上走，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觉扭伤的脚踝那一处隐隐作痛，但她还是咬紧了牙，哼也不哼地往自己的目标那边行去。

　　原本并不远的距离，愣是让她走出了十万八千里的感觉，除了因为脚痛，更是因为她害怕吵醒到其他人，所以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小心，一点东西和物品都不敢碰到。

　　终于抵达了申一鸣的房间门口，她暗自深呼了一口气。申一鸣平时睡觉很少锁上门，不过她不愿意就这么连问也不问地直接闯进去，她稍作犹豫，便举起手想要先敲一下门。

　　如果申一鸣真的已经睡着了，她就不会进去打扰到他了，如果他还没睡的话，那她的敲门声他应该是会听到的。

　　也不知道对于她的不请自来，申一鸣会有什么想法？她不禁想。

　　她的手才刚要在门板上落下，隐隐绰绰地，她竟从里面听到一阵类似呜呜咽咽的哭声，那声音不像是直接从嘴巴里传出来的，倒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整个房子都这么安静，恐怕她都听不见。

　　这是申一鸣的声音，他哭了？

　　她心一紧，大脑一时也没想那么多，直接就扭转把手打开了门，脚步有些急促地走了进去。

　　“一鸣……”她轻轻喊着，申一鸣的床前还亮着一盏台灯，而他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像只弓起的小兔子似的，既可怜又让人觉得有点可爱。

　　“是谁？你想干嘛？”听见她的呼声，申一鸣立刻就有了反应，下意识地从被子里伸出头来，一双红红的眼睛充满了明显的戒备。

　　她试着露出笑容，轻轻地朝他走了过去。

　　“你吃过晚饭了吗？”她用安抚的语气问他：“我一直没有听到你从房间里出来，肚子饿了吗？”

　　申一鸣像是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一时竟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直到她的手轻柔地碰上他的额头，他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你……你……”如同受到惊吓一般，他本能地避开了她的碰触，还抱着被子整个人往后退，“你怎么跑到我的房里来了？你到底想干嘛？”

　　见他似乎并不习惯她的示好，她微耸耸肩，识相地收回自己的手。“你被你哥哥下令不许出门，那你吃饭了没有？”

　　他瞪着她，虽然隐隐还带着泪痕的红眼圈让他看起来有些奶凶奶凶的。“关你什么事？你还怕我哥把我饿死啊？”这女人真的是有点莫名其妙，半夜三更不睡觉不说，还多事地跑到他这里来……

　　还把他偷偷躲在被子里哭的样子都看到了。

　　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想他？是不是觉得他很没用，一遇到点事就只会暗自偷偷地哭？

　　他不是这样的！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他哥哥也总说他将来会是一个很厉害的男人！

　　黎幽绽不知道此刻他的那个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她只想确认他是不是得到了基本的生活照顾，还有他的心理问题。

　　“我只是过来关心关心你，”她表情仍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语气也是柔声细语的，仿佛有种安抚人心的魔力。“我知道你心情不好。”

　　他的眼神闪了闪，垂下头一声不吭。

　　她坐到他的床边，看了眼他凌乱中还带着湿意的枕头，还有他床对面的书桌上放着的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看来申一泽派人给他送饭过来了，只是他并没有吃，而且还独自在房间里哭了好久。

　　“也许，我应该对你说声对不起。”沉默了片刻，她缓缓吐出这句话。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没用，在游乐场里发生那样的事，恐怕你也不会强拉着我去跑步，那么我的脚也就不会受伤了，而你的哥哥也不会因为这件事生你的气。”她真诚地说。

　　申一鸣做事虽然任性，但随着对他的深入了解，她明白他其实并不是一个那么恶劣的孩子。

　　他怔怔地瞄着她，好半晌才摇摇头，轻声道：“我不怪你，你没有错。”就算所有事情都是因她而起，但现在她能特意到他的房间说出这样的话，他也不会怪她了。

　　她试探着伸出手，去拉住他的手掌，这一次，他并没有逃开。小小的手掌落在她的掌心里，是那么小那么柔软，还带着孩童自有的温热。

　　“你饿了吗？要不要我去帮你重新做点吃的？”她怕他没吃饭，现在饿了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他瞄了一眼那早已冷掉的饭菜，有些迟疑，然后点点头。“我和你一起去厨房吧，厨房的冰箱里有一些面条和面包什么的。”

　　她笑了，从床上站了起来。她刚想带着他悄悄出去，没想到他居然会问出这么一句话——“安老师，你真的……不像一个老师。”

　　她怔了怔，回头望着他。“我不像老师吗？”她还以为她做老师做得已经很称职了。“那我像什么？”她不禁好奇地问。

　　他忽然脸红了，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迟迟不说话。

　　她以为他只是一时心血来潮，随口说说的，也就算了。结果就在她准备卖出他的房门的那一刻，她居然听到了一道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你像一个妈妈。”他说。

　　妈妈？这时换她愣住了。她像妈妈吗？

　　“我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样的，但是，”他似乎像是鼓足了涌起才说出这番话，“我的那些同学写的作文里，都是这么描写自己的妈妈的……她们会接送他们上下学、陪他们一起做作业、还会在晚上哄他们睡觉，安老师，妈妈都是这样的吗？”他抬起头虔诚地问她。

　　她屏住了呼吸，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一个从小就失去了父母的孩子，正在问她妈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妈妈……”她突然发现自己有些想哭，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毫无疑问，在母爱这一方面，她是比他幸运的，尽管她家并没有他们家这样的富裕，但她拥有一个无可取代的母亲。“妈妈是个伟大的人，一个愿意为了自己的孩子无私奉献的人。”

　　他静静地听着，竟情不自禁地拉住她的手，“那我可以叫你妈妈吗？我觉得你对我就跟妈妈一样……”

　　这是他渴望了很多年但一直不可得的。

　　“当然不行！”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但紧接着她就看见了他黯然的表情，她心绪复杂地摸了摸他的头，“我不是你的妈妈，也没有那个权利和资格做你的妈妈，妈妈是独一无二的，也是神圣的，你明白吗？”

　　在这一刻，她忽然无比深刻地理解到他潜藏在内心的那种对于父母亲情的孺慕之情，但她不能因为对他的怜悯和疼惜而对他做出错误的行为和误导。

　　“可是……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妈妈，甚至那个讨厌的朱浩雄都有，而我却没有？”他似有不甘地喃喃着，心情一瞬间又低落了下去。

　　她无意中听见了他的这句抱怨，不禁怔愣了下。朱浩雄？就是那个总被他带人欺负的朱浩雄？他就是因为朱浩雄有一对自己的父母所以才这么不待见他？

　　可是……天下有父母的孩子那么多，难道他都嫉妒讨厌吗？

　　她没察觉自己问出了心里的疑问，申一鸣先是一怔，然后才眼神微妙地看了她一眼，幽幽地说道：“有一次我放学回家的时候，我看见了他的妈妈来接他，而且还对他特别好，给他买了好多吃的喝的，可他连理都不理他的妈妈，只知道跟自己的同学说说笑笑，还指示他的妈妈做这做那……”

　　“所以这就是你看不惯朱浩雄的理由？”她听完这番话，才缓缓地开口：“你觉得他明明有妈妈却一点也不知道尊重她、爱她，所以你才会那么生气？还想要教训他？”

　　他低头觑着自己的脚尖，没有吭声。

　　所以，他这算是默认了吧？

　　她有些诧异，也有些说不出来的无奈和感慨。嫉妒是真的会让人做出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来的，比如眼前的申一鸣，甚至……还有那些她曾经想都没想过的亲人。

　　她一时不经意地想起了黎茵蕊，她的堂姐。

　　但她不希望再遇到一个像黎茵蕊这样的人，即便是申一鸣，她也不希望他因为嫉妒或者其他的原因而变得那么扭曲和丑陋。

　　她走近他，伸手默默地抱住了他。刚开始她还能感觉他有些不习惯而轻微地挣扎，但在她的固执下，他似乎也慢慢“缴械投降”了。

　　“一鸣，你要知道，没有谁的人生是十全十美的，”她一边拥住他一边轻声劝慰他道：“你伤心自己没有父母，但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也许有人伤心自己的疾病残缺，也有人哀叹自己的生活困顿、事业失败……但我们还是得勇敢地活下去，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她忽然问了他这么一个问题。

　　他一愣，然后直觉地摇摇头。

　　“因为你在失去某种东西的时候，上帝会用别的礼物来补偿你，”她微笑地望着他，“但前提是你要积极地去争取，只会抱怨和嫉妒的人是没有资格得到认同和礼物的。”

　　他眨了眨圆圆的眼睛，“你是想说，上帝关闭了一扇门，但还是会为我们留下一扇窗，是吗？”作文里他经常会看到这样的话。

　　“……”好吧，其实他说得也没错，只是原本很感性的气氛好像突然变了是怎么回事？

　　算了，还是去吃饭吧，吃饱饭才是此刻最有意义的事。

　　她打开门，却在看到外面的那一道人影时愣住了，那人就那么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在门外听了多久了。

　　那人正是申一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