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千万别撩我》忆如往昔

22、第二十二章

　　时竣发现今天的申一泽似乎跟平时有些不一样。

　　在每个星期的例行周会上心不在焉也就罢了，散会以后他不但没有立即投入到那些需要他处理的文件中去，反而总是手托下颌坐在办公室的座位上发呆，两眼望着落地窗外动也不动，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时竣手里拿着一份急等着他签字的文件，正犹豫着要不要现在进去，倒是申一泽帮他做出了选择——他按了内线叫他赶紧进来，语气显得有些急促，全然不见往日的沉稳和内敛。

　　时竣内心开始有点打鼓。他下意识地回想最近自己是不是工作没有做好，还是公司是不是有哪些项目出了问题，可是思忖了一圈下来，他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时竣！”申一泽又开始喊了，这一喊总算将他喊回了神，赶紧整理了下表情和手中的文件夹，装作一脸镇定地走进了老板的办公室。

　　“申先生，”他走到他的办公桌前，仍像平时那样一边朝他微微欠身，一边将文件夹放到了他的桌面上，尽量让自己的声调听起来轻快一点：“这是我们和DH公司的签约合同，你要不要再过目一下？”

　　申一泽却是看也不看那份黑色的文件夹，只是目光直直地睇着他，“有件事……我需要你去帮忙处理一下。”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下，像是正在思考该怎么张口。

　　时竣也不说话，等着他的吩咐。从前申一泽也会交代他做一些不属于公司的私人事务，不过这些事情往往都跟他的弟弟有关，时竣早就习以为常了。

　　他以为这次还是这样，所以默默地等待着老板的发话。也不知道这次申一鸣又做了什么事，需要申一泽特地像现在这样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而且似乎还有些难以启齿？

　　他心里被勾起了一丝丝的好奇。

　　“那位申一鸣的家教，安朵朵，你知道的，”申一泽语速略微徐缓，手指轻叩桌面，“你之前调查过她的家庭背景，记得吗？听说她家还欠了一笔外债，现在还欠多少没还？”他仿佛是不经意地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时竣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申一泽会问他这个问题，也没准备好这个问题的答案，一时竟回答不上来。

　　“申先生，你是想知道他们家的欠债情况吗？请稍等一下，我去查查，很快就好。”他愣神了片刻就意会过来，连忙回复他道，见申一泽似乎真的是在等着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连忙回自己的办公桌去翻找那些关于安朵朵的个人资料。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安朵朵老师在他家发生了什么事？时竣边找资料的时候边忍不住想。结合之前的那些家教的“遭遇”，他总隐隐有股不妙的预感。

　　难道申先生是想找理由赶走她？还是安朵朵做了让他怒不可遏的事，申先生打算对她做出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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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了很多，越想越替这位安朵朵感到同情。

　　他本来以为这位安老师会跟之前的那些家教有所不同，至少她能做的时间再长一点。对于像申一鸣这样的小孩，一般没有几把刷子是奈何不了他的。但观安老师之言行，他还以为她会降服得了这位小霸王，但此刻看来，他似乎是真的想的太美好了！

　　当他整理好安朵朵所有的资料信息再一次出现在申一泽的面前时，一件让他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你帮我把安朵朵家的欠债先还了吧，”申一泽在听完他的汇报之后，想也没想就吩咐他道：“记得走我个人的帐。”反正钱也不多，虽然对于一般的老百姓来说，一次性就拿出十几万也不是那么容易。

　　安朵朵和她的父母这些年一直省吃俭用，连本金带利息也已经还了不少了，他不想看到她再为这些债务而背着那么沉重的包袱。

　　而且，从私心里来说，他帮她还掉她家的债务，也许她就能在他们申家待得再久一点……

　　时竣万万没料到自己听到的会是这样的话，瞠大眼愣愣地站在那里好半天。

　　什么？申先生不是要炒掉安朵朵？反而是要帮她还债？这……

　　虽然申一泽是一位公司的大老板，也向来不缺钱，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个看到穷人就愿意慷慨解囊的大好人。

　　“还有什么问题吗？”见自己的下属站在那里久久不动，申一泽略有些奇怪地瞄了他一眼。

　　时竣这才意识到他听的都是真真的，申一泽确实是打算帮安朵朵还债。

　　可是，为什么呢？

　　“那个……申先生，”他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地低头问道：“这笔钱要以什么名义帮安老师家还掉呢？而且，安老师要是问起来的话……”他过去可从没做过这样的事，一时也有些无措。

　　“就说这是对她工作的奖励，”申一泽似乎并不认为这算什么大事，只是随口回了一句：“至于她的父母，就说这是银行那边对小商户的无息贷款，而且是安朵朵帮他们办的。”安家只是一对开着小商店的普通家庭，相信他们不会太了解这些有关信贷的事情的。

　　最重要的是，安朵朵帮他们还款已经还了这么长时间了，出于对女儿的本能信任，他们也是不会想太多的。

　　时竣听完便点头走了，一边走一边竟还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要炒掉安老师，不然再去为申一鸣找新的家教，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啊！

　　申一泽不知道自己的特助心里在想什么，他做完这件自己考虑了整整一晚上的事情之后，只觉得神清气爽，差点都忍不住要哼起歌来。

　　※
　　也许是最近回家都回得比较早的缘故，申一泽似乎慢慢习惯了这种规律而轻松的生活，一到了下班点他就迫不及待地开车回家了。

　　他本以为回到家就会看见申一鸣和安朵朵，哪知道……大厅里除了几个来来往往不知道在收拾着什么的佣人，他谁也没看到。

　　安朵朵不在，连申一鸣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这是怎么回事？申一鸣和安朵朵一向都比他早回家的，为什么现在他却看不见他们？

　　他微沉着脸，一步步地走进大厅里。那几个佣人见他回来，脸上不但没有丝毫笑容，反而神情显得有些慌张，好像很害怕他出现的样子。

　　“申先生……”有位佣人怯怯地喊了他一声，原本想对他说些什么，却很快就被另一名佣人拉了下衣服制止了。

　　他看到这一幕，脸上越发阴沉了。看来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没有人告诉我，我的弟弟和家教都去哪了吗？”他居高临下地扫视了这些佣人一眼，语气听不出半点情绪地开口。

　　根据经验，会出现这种连佣人都不敢说的事，那么一定肯定以及确定，那就是他的那个宝贝弟弟又闯祸了，而且，祸还不小。

　　帮申一鸣收拾烂摊子他早就习惯了，只是最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自从安朵朵来了之后，申一鸣的闯祸的几率好像下降了不少。而且，他感觉得出来，虽说申一鸣表面上总爱跟安朵朵作对，但他内心里其实是在慢慢接受她的。

　　他一边想，一边提高音量又问了一次。这次总算有个在申家工作多年的佣人出来回答了：“申先生，小少爷和安老师都回来了，只是他们……”她越说便越显得战战兢兢，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他们怎么了？”他蹙起眉，明显开始不耐烦了。

　　佣人深吸了一口气，赶紧一次将话说完：“小少爷刚才说安老师的身体素质太差了，如果她还想教他的话，最好也把身体锻炼起来，然后……他还强行拉着安老师去后面的花园跑步，结果，安老师不小心在跑步的时候扭了脚，现在她正在自己的房间里……”

　　听到这里，申一泽寒着脸转身便走了，他也不去看申一鸣此刻到底在干什么，直接就往安朵朵的房间去了。

　　锻炼身体？这是看她昨天在游乐场里发生了那样的意外吗？申一泽知道申一鸣在想什么，但想在短时间就提高一个人的体质，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再说，即便申一鸣是真心想帮安朵朵，帮她不再发生那种危险的意外，但安朵朵作为一名上了一天班的社会打工族，她回家以后哪还有那么多精力去陪着申一鸣跑步锻炼？她这时候只会比平时更累！

　　申一泽大步走到了安朵朵的卧室门口，但他一时并没有急着进去。他听见里面传来了她的声音，还有他的弟弟申一鸣的。

　　“对不起，安老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申一鸣说话的语气似乎带着一丝哽咽，好像刚刚才哭过，“我只是想，你要是多多运动一下，就不会体质那么差了。”

　　黎幽绽此刻正躺在自己的床上，虽然脚踝那里还隐隐作痛，但她还是颇有耐心地劝慰着申一鸣：“不要紧，我没事的，我只是太久没跑步了，所以才会扭伤脚。你不要怪自己。”

　　她知道申一鸣是好意，所以尽管他的做法有些荒诞和急于求成，她也没责骂他。

　　“那你……会不会向我哥哥告状？”申一鸣迟疑了下，微微红着脸小声地问她。以前他总是因为捉弄家教而引来他哥哥的训斥，但那时候他并不觉得害怕，更不会觉得内疚，但此刻，他却一点也不希望他的哥哥知道他做了这样的事。

　　黎幽绽微笑着摸摸他的头，“我肯定不会告状的，你放心。”看来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是对还是错，这说明他懂事了一点啊！她感到自己欣慰了不少。

　　“是吗？”这时候，申一泽不疾不徐地走进了房间，来到他们两个人的面前，脸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你以为没人告状我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啊？哥哥！”申一鸣一怔，没想到他的哥哥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还不巧正好听到了他跟安老师的对话，这可怎么办？

　　申一泽双手抱臂，微微偏着头看着那个小萝卜头一样的弟弟，“你倒是长能耐了啊，一鸣，不但怂恿鼓动你的家教和你一起跑步，害人家扭伤脚还希望她帮你隐瞒，你是不是真的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还是做什么都是对的，都是值得被原谅的？”

　　“对不起，哥哥……”虽然这不是申一泽第一次训斥他，但申一鸣真的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也太失败了，他鼻腔发酸，差点又想哭了。

　　幸好他想起申一泽最讨厌看到他哭的样子，赶紧止住了泪意。

　　“回房间检讨！”申一泽也不想看到此刻的他，冷冷地命令：“没有我的同意，不准踏出房间半步！”

　　申一鸣默默地走了，连声抗议都不敢。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了申一泽和黎幽绽两个人。

　　黎幽绽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两人的“交锋”，当然，情况完全是一面倒，申一泽毫无质疑地获胜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点为申一鸣抱不平。

　　对于自己弟弟的教育，申一泽似乎真的太粗暴了，要么是奖，要么是罚，好像除了这两种方式就没有别的了。难道在他眼里，申一鸣就不是一个可以和他平等沟通，需要他慢慢教化的亲人吗？

　　“你……”她在心里踌躇了下，终于还是开了口，只是他似乎并没打算听她要说什么，反而问了一句——“你的脚踝怎么样了？现在还疼吗？”

　　什么？她愣住了。

　　他二话不说地就坐到她床边，微一抬手就掀起了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喂，你……”她大呼着想抗议他这一举动，他便眼尖地注意到了她脚踝处那一抹明显凸起的红肿。

　　“怎么扭伤得这么严重？”他皱着眉，似乎有些不舍地盯着那一处扭伤，“上了药吗？要不要我找家庭医生过来帮你看看？”

　　她愣愣地看着他，又呆呆地看着他似乎想伸手去触碰她的脚踝，她像刚刚意识到什么似地，立时就倒抽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尖锐地大叫：“住手！别碰我！”

　　他在干什么？
　　为什么她感觉到他的态度有些不同寻常？

　　她这一声尖叫似乎也唤醒了他，他一怔，瞄着她，又瞄了一眼自己正要伸出去的手，忽然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并站了起来。

　　“抱歉……”他不该这么贸然地就去碰触她的伤处。

　　“请你出去，”她用一种无比冷淡也无比坚决的表情对他道：“我想休息一下，谢谢。”

　　他情不自禁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也压抑住了自己心头的各种思潮。

　　“那你好好休息吧，”他眼神闪过一抹黯然，然后也没争辩地就往外走，“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被他关上的卧室房门，抿紧唇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