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时间穿越）》草上扶人

63、第 63 章 俩人走

　　俩人走回店铺的时候正好赶上店里最后一个伙计离开。大家在门外互相打了个招呼，居安主动说自己会留下关好门。

　　那人离开后，居安跨步进门，豆槿跟着他，把伞朝外收起来。她一边收伞，一边侧头看着居安，看到他把伞和宣传板一起放在大门一侧的墙角，然后转身走向了柜台。豆槿在门边放好伞后踌躇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店铺内已经把打烊前的清扫做完了，她一踩进去就会留下湿湿的脚印。她不敢保证这些脚印干了以后会完全消失不见。

　　居安在柜台后面弯腰下去一瞬，等他的背再直起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多了一块叠起来的干布巾。

　　“怎么在门口站着？进来吧。”他说。

　　豆槿看看他又看看地面，有些不好意思地拒绝说：“我站在这就好了，你看地都拖完了，我走进去留下脚印就不好了。”

　　他跟着豆槿的视线也看了看室内的地面，不过没多做停留，他就一边无所谓地笑着，一边走出来靠近豆槿说：“脏了再拖不就行了？没事儿。”他一靠近就把手里的布巾递给豆槿。

　　豆槿接过的同时对他说了声谢谢。

　　“嗯——”居安像是在想什么事，发出一声较长的单音节声音来，他转头环顾室内一圈，然后手抬起来指着一个方向给豆槿看，对她说：“你去那里擦吧，我给你守着。”

　　豆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他说的是设在店铺里的储藏室。储藏室的门设置得很隐蔽，站在门口几乎只能看见那间房门的一条边框。豆槿有一次偶然见过那里面，摆的是一些店里用的杂物，都堆在架子上。那里的两个架子几乎就把空间给占满了，只留下一个人可以进出转身的一条挤窄夹缝。

　　出于过往经历的条件反射，她本能地推拒说：“不麻烦你了，我随便擦一擦就好了。”豆槿不想接受他的提议，但又不想因此影响俩人的关系，就补救般地转头看向居安，对他笑了笑。

　　居安点了点头，说：“随你。”

　　豆槿也应声点头。

　　接着，他别开脸转身，再次走向柜台，说：“你别在门口站着了，外面的雨都溅在你身上了，走进来一点吧。”

　　豆槿得到允许就往里走了两步，也靠近柜台。她把布巾展开后先盖在头上吸了吸水，然后才开始按压脖子侧面和后面等挂着水珠的地方。

　　居安站到柜台里侧后从柜台下方拿出几本线装的册子。他把册子摆在台面上后点着了柜台上立着的短柄灯盏，等火苗开始稳定地烧着的时候，他展开了册子。柜台成了店铺里最亮的地方。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虽然还没完全黑透，但能照进室内的亮光已经不足以清晰地看清册子上的字了。这大概就是他点灯的原因。

　　豆槿靠近光源，想看看他在做什么。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有人在打烊后还留在店里，也是她第一次看见有人在店里看册子。这本册子上记录的内容很可能是这家店的日常经营情况，除了这一方面豆槿不做别的猜想，居安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拿出闲书来看。

　　居安拿出笔蘸墨，身子半倚靠柜台落笔。

　　豆槿看了一会儿，觉得擦得差不多了，手上的动作就慢下来，主动问他：“你在做什么？”

　　他手里的笔不停，说：“我在记账。”

　　册子上等距画着浅色的竖线，豆槿看着笔的笔尖微微弯曲转动，在纸面竖线中间留下一道道长短不一，自然流畅的交叉线段。

　　居安的笔画写得清楚分明，豆槿在他旁边瞧着很轻易地就能知道某个字的某一笔画该怎么走。

　　豆槿就这么看着他写了半排。

　　擦水的动作似乎影响了光源，灯光跳动着让字半扭在阴影里。意识到这点后豆槿慢慢收起布叠在手里。

　　她在不惊动居安的情况下，侧着身缓缓把手肘靠在柜台上，上身小幅度前倾，为的是能更清楚看到他写字。

　　居安在豆槿靠近的时候停笔抬头看了她一眼。豆槿注意到他的视线，立马停了下来，为了避免他觉得受到打扰，自觉地向后仰了仰。

　　在居安重新落笔的时候，豆槿又不自觉地向前靠了靠。

　　“你知道我现在写的这一排的最上面一个字是什么字吗？”他一边写一边主动出声。

　　豆槿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居安是知道她不认识字的。

　　豆槿诚实地摇摇头，好奇地问：“是什么字？”她怕惊到灯火，故意说得很轻。

　　“是‘壹’。”他说。

　　“哪个‘壹’？”豆槿问。

　　“计数的‘壹’，一二三四的‘壹’。”他说。

　　豆槿点点头，重新去看那个字。她半垂着的，掩在阴影里的手指凌空描了一遍，试图记住它的笔画。她看一眼专心记账的居安，又重新把目光落在册子上，看着其他字，她问：“‘贰’是哪个字？”

　　他的眼睛应声扫了扫册面，找到目标后，他伸出手指，指尖扣住某个字的下半部分，开口说：“这个。”

　　豆槿的眼睛也像被他的指尖扣住了，她的视线跟着指头一同落下。

　　在居安把手移开后，她看着完整的“贰”，再次克制地隐蔽地描了描。

　　只是居安好像发现了她的动作，似乎被她打扰到，在豆槿刚描完“贰”的时候，他停了笔抬起头看向她。豆槿赶紧放下手站直，不再靠着柜台。她抢夺时机率先开口：“不好意思，我马上就……”走。但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居安就笑起来，问道：“你会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豆槿点头后又飞快摇头。她当然会写——她点头的时候就是这样想的——只是她写的字这里的人可能一个都不认识。因为她对这里的字也是一个都不认识。她学了二十多年，到了这里却成了文盲。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反应过来以后才又摇了摇头。

　　他像是被豆槿的反应逗乐了，又问了一遍：“这算是会还是不会？”

　　“……不会。”豆槿回答他，有些说不出口。

　　他点点头，开口说：“我教你吧。”

　　豆槿意外地看着他，惊喜又小心翼翼地问：“真的？”

　　他也不做多的解释，径直把笔杆递到豆槿手近处。

　　“拿着。”他说。

　　豆槿犹豫着用右手大拇指配合相临的食指侧腹夹住。

　　居安把先前记账的册子倒着合上后翻开最后一页，把空白的那一页利落地撕了下来。

　　撕纸声响起来的时候豆槿惊得心神为之一振。她来到这里后还没握过笔，还没写过字。她在震惊过后瞬间想起了从前，想起了从前那种不需要为生存考虑的日子。对现在的她来说，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居安把纸平放在豆槿前面的台面上，随后快速翻了翻其中一本册子，把某几张纸页折了角。快速做完这些后，他把翻过的那本册子沿着某一个折角页摊开放到空白纸前面。居安依次指着某个豆槿眼熟的字说：“这是‘壹’，这是‘贰’……”他换了一张折角的纸页又说：“这是‘叁’。”……他分别在三张折角的纸页上从“壹”指到“伍”。然后他停了手。

　　“你先照着写写看。”他说。

　　“不是说要教我写自己的名字吗？”豆槿问。

　　“哪有一上来就先写自己的名字的，先学会算数比较重要。”居安面色正经地说。

　　豆槿看着他，像是被说动了，没有异议地点了点头。

　　她把手上的湿布巾放在一边，左手翻到最开始的那张折角页压住，同侧手臂压在空白纸上，右手持笔在纸面的最左侧歪歪扭扭地写下一个“壹”。她的手指缠着绷带不能灵活控制，‘壹’的笔画被她写得各部分粗细不一。

　　几个呼吸后，豆槿在这个又丑又难看的字右边写下糙得更上一阶的“贰”。豆槿什么话都不说，沉默地翻开第二页。

　　居安绕过柜台，走到豆槿旁边，在和她隔着一点距离的位置伸手握住豆槿手里那杆笔的上部，稍微使力引导豆槿控笔的方向和力道。

　　豆槿开始的警惕因为居安特意和她隔了一点空隙的站位逐渐放松，她渐渐把注意力全转移到了字和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