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时间穿越）》草上扶人

62、第 62 章 太阳毒

　　太阳毒辣，豆槿怀抱糊着宣传语的厚重木牌站在街口，不时向来来往往的人群卖力呼喊和宣传牌上一致的口号，她喊得口干舌燥，汗水不可抑制地沁出她的皮肤表层，汇聚在一起，顺着额角面颊滑下去。

　　她站的位置能清楚地看到章家的首饰铺，那章家首饰铺的人自然也能轻易看到她。她不敢松懈，一下午都保持着和刚刚上岗开口宣传时一样的劲头，真渴极了就以抬手擦汗作掩饰，极快地用舌头舔一下正好滑落下来的汗水解渴。

　　石掌柜大概打定了主意要给她一点颜色瞧瞧，连店铺要打烊了都没差人来喊她。等豆槿自己看见有店铺的伙计在给店门上闭合的门板，她跑过去，才知道今天到点歇业了。石掌柜早走了。

　　眼见还剩最后一块门板的空隙，豆槿请关门的伙计等一等，她得把宣传板放回店铺里。放好宣传板后，那个伙计才彻底关上了门。豆槿在他临走前向他请教了店铺的开门时间，决定明早在开门前就过来。

　　第二天她遭受的也是相同的待遇。

　　石掌柜没给她好脸色，当她不存在，也就没给她指派另外的工作。豆槿只能主动继续昨天的工作。并且在有限的和同事见面的时间里，她保持微笑和他们打招呼、攀谈，努力想在同事间维持一种稳定的，不被彻底忽视的关系。

　　可是第二天不是结束，如她在第二天傍晚预料的那样，她的第三天也在这种小心翼翼中度过了，接着是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这种难捱但单一的日子像是一串没有首尾相连的珠子，轻轻一推就轻易地一起滚远了。豆槿对石掌柜会改变想法这一点越来越不抱希望，她猜测自己大概是避免不了被石掌柜赶出去的结局了。她在石掌柜路过的时候强撑笑脸向他问好，内心只希望他能看在自己卖力宣传的份上会给她结算这几天的工钱。

　　直到第八天，她被晒脱了皮的脸得到了解放——这一日终于是难得的阴天，太阳被灰云遮住了——豆槿庆幸起来，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个好天气。只是庆幸的情绪没能持续很久，就被噼噼啪啪的大雨打断了。大雨来得又快又急，她甚至来不及跑回章家首饰铺，衣服就近半被打湿了。她只好躲在临近的店铺门口。

　　在她单手抱板，另一只手擦脸的时候，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被困在雨里的某一个人问她的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由于多日养成的习惯和对职业操守的恪守，她几乎没有停顿，就把烂熟于心的宣传口号中气十足地完整喊了出来。话毕，她还伸直手臂指了指章家首饰铺的位置，示意给人群看。

　　几簇人头朝着她指的方向唰唰转动，马上就有人问，店里有卖哪种款式的首饰？

　　这个问题可难倒她了，她呆在店里的时间每天不超过一刻钟，在售的款式她只模模糊糊记得几个，现在要她尽可能详细地说出来，她没办法办到。但直言不知道或者什么都不说也不合适。她想了想，记起那天有关店铺的介绍，照着那个伙计的话说：“你见到过的款式我们都有。”

　　这样的话连豆槿自己听着都觉得夸张，说完后她还想再补一句“要是没有我们也可以做”，给自己的话留点余地，只是她刚说了一半，就被身后店铺里的人打断了。那人大跨步出来，左手叉腰，右手对豆槿指指点点，嘴上直骂出难听的话，骂她怎么能在别人家店铺门口给自己做宣传？这不是明晃晃的要拉客砸人招牌吗？那人喊豆槿离开，不欢迎她在这里避雨。豆槿被她骂得愣了愣神，转头朝这家店铺里看才发现这家也是首饰铺。因为她没有当即开口回应，那人就径直伸手来撵，豆槿只好狼狈地跑出去躲在另一个屋檐下。

　　宣传板上糊着的纸没被她护着的地方早被打湿了，黑色的墨迹大范围晕开，几乎瞧不出原来的笔画。她抬起手腕擦脸，看向章家首饰铺。

　　隔着雨幕，豆槿瞥见首饰铺二楼的窗没关。一个人形临窗站着，长得像石掌柜。豆槿努力向二楼方向瞧了瞧，逐渐肯定了自己的猜想。那个位置肯定能清楚地看到豆槿躲雨的地方，豆槿想。但她不想让他瞧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她不想给石掌柜的冷嘲热讽增添素材。她收回视线别过脸，侧身朝向另一边。

　　雨下了很久都不停，直至店铺里的伙计陆续撑伞离开，她才意识到必须回去了。宣传板还在她身边，她必须把牌子放回去才行。正当她决定冲进雨里的时候，有一个伙计撑着伞往她这边走了过来。是那天给她介绍店铺的伙计。

　　豆槿在这两天听到其他人叫他“居安”。在店铺所有的伙计里，属他和豆槿说的话最多，因为居安会主动找她说话。

　　居安自己撑着一把伞，手里还握着一把没撑开的。他走到豆槿身边，表情严肃地把伞递给她。豆槿在接伞的时候听到他开口说：“你明天不用再站在街口了。”

　　豆槿以为自己被彻底解雇的时候到了，她尽量不在面上显出失落来，只“嗯”一声，想开口和他说些离别的话，当作这几天交情的结束语。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居安又接着说道：“石掌柜说会给你安排别的工作。”

　　豆槿惊讶地抬头看向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得到了这份工作。

　　居安的视线在和豆槿的目光对上的一瞬间，他扑哧一声笑出来，说道：“你刚刚是不是想岔了？”

　　听他这么说，又见到他语气轻松的玩笑态度，豆槿才意识到他刚才说的两句话中间的短暂停顿是故意的，他在逗她。

　　豆槿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点点头，“嗯”一声，算是承认了他的话。

　　居安笑了一会儿就不笑了，他看着豆槿，在脸上的笑容渐渐褪下后用手指蹭了蹭额头。豆槿看着他低头后又抬起来，视线移到地上又重新落在豆槿脸上，他抿了抿唇，和豆槿对视后又很快别开，像是有话要说。豆槿安静地等着。但一小段沉默后，在他扭头看首饰铺一眼又看向豆槿后，他只开口说：“你先回店里擦一擦吧。”

　　豆槿当着他的面点头，并在他伸手帮上忙前撑开伞。然后她蹲下身想抱起早就放在一旁的板子——因为她手上的绷带还没完全拆除，所以夹抱的动作没办法一次性完成。

　　居安体贴地快速伸手过来，率先把宣传板提在了手里。

　　宣传板在她身前被抽走，豆槿只好微微仰头看向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接着，她对他的善意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