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时间穿越）》草上扶人

60、第 60 章 豆槿没

　　豆槿没有出声一直听着，等到主仆俩人走向她躲藏的转角打算离开院子，她才慌慌忙忙地逃开。

　　先前她的手随着俩人话题的几次转变不知不觉加重了摁在墙面上的力道，等逃开后回过神来，她才觉得有些痛，开始担心是不是有还没愈合完全的伤口被压坏了。她手上的绷带因为这段时间对伤口的药物治疗和尽量避免使用的细心呵护已经逐渐减少，仅仅只在伤口没结痂的几处缠绕着叠了几层。她快步回到房间后在灯火旁边仔细检查，昏黄的火光依次映照在她的掌侧指尖。

　　“暂住”这两个字频繁地出现在她脑海里，使她不断回忆起最近几天的辗转难眠，因此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章夫人和娟儿说的话隔着时间和空间在她耳边重复响起，她又正好出了神，恍惚间就觉得自己还躲在那个院子的转角后面。

　　娟儿说的基本符合事实，顶多多了些为邀功而修饰的夸张句子。她的感叹让偷听的豆槿一时陷入了难堪的情绪里。

　　豆槿深知自己现在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她虽然内心感激并多次对章夫人表示感谢，但都是口头上的，她自觉难堪的地方在于她明知自己应该表现出殷勤的感恩却什么都没做。她的做法有悖于正常情况下人与人交往的规则。

　　她的难堪在于她明明知道问题在哪儿却没有去着手解决，等拖延到连主人都抱有微词，并在闲谈中谈及这件事表明态度的时候，她内心的愧疚开始冲击自己。

　　她先前扒着墙面的时候还有些生气。娟儿对她的无端猜测让她有些憋闷，好像在听有关自己的坏话。但在回房间的路上，在豆槿努力平复心情的时候，她想了又想，想到如果那些被猜测的主角不是自己，她可能也会觉得娟儿想的有点道理。想到这些，她心里那点令自己不舒服的小委屈在还没回到房间的时候就消失殆尽了。

　　豆槿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这双手，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她的双手的各五只手指头都还缠在一起不能分开动作。即使换个绑法把它们分开，手指关节弯曲动作的时候也会因为挤压到伤口而不得不停下。这双手能做什么呢？它连握筷子都会感到吃力。

　　豆槿突然想起她刚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她请求王刌收留她，没有想到这会给他造成什么样的麻烦。她当时完全没想过这个世界和原来的那个世界的规则是相似的。接着她们离开山里去到守家河，她作为俩人中唯一健康的人需要在那时做出决定。不过她当时没有考虑得很长远，这样的思考不是她擅长的，而且现实是在她开始做出计划以前，她就没了机会以三个人为中心去考虑她们的未来。她在营帐中感到处境艰难的时候也许偶然间想过三个人各自的未来，但她现在完全不记得当时想了什么，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几乎肯定三个人会变成两个人，无名会和她们越走越远。她独自进城的时候是她最认真考虑她该怎么做去求生存的时候——现在想来她在这个世界只有两次为这个问题犯了难，一次是必须一个人进城的时候，一次就是现在——这是个无论在前世界还是后世界都无法避免的问题。

　　她知道她必须取得一份有报酬的工作才能养活自己。她会饿会渴，她得有满足这些身体基本需求的东西和等价交换物。

　　但这还远远不够。远远不够。

　　现在她不止一个人，她不清楚过艰会不会一直和她呆在一块儿。为两个人考虑比为自己考虑要麻烦得多。

　　“啪”的一声爆裂，灯花爆开，近耳的声音像惊雷落地似的震得豆槿把视线聚焦在立灯罩上。

　　她为了把它点着还特意叫了临近房间的人来帮忙。

　　豆槿从繁杂思绪的终点处抬起头，环视四周——这个小空间里没有一件属于她的东西，因为天早就暗了，只要她不说话，连和她有一丝联系的声音都没有。房间内静得她好像能听见自己浅弱的呼吸声——她意识到她已经保持这样呆愣愣的样子好一会儿了，她又花了很长时间思考早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她站起身，无目的的在房间里慢步走来走去。豆槿故意发出脚底踏地的声响，全力捕捉每一步微弱的声音。抬脚、落脚、摩擦、滑动。每一种声音都有迹可循。渐渐的，听得多了，她甚至可以提前听到落脚的声音。小小的，各种声音。

　　她笑起来，嘴唇抿紧的同时朝两侧无声地小幅度抻开。她突然发现在这一刻，她的心里竟然出现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这毫无用处的预知能力在这一刻给了她快乐。她长舒一口气，甚至觉得这一刻是近一个月来——从她的第一辈子迎来终结的那一晚开始计算——最轻松的一刻。好像所有的负担和责任在这一刻全部清晰明了地排布在了她的眼前，所有阻隔她探索、决策，或者应对的障碍都被扫除了——现实中的将会遇见的各种障碍没有被扫除，那是必然会发生的麻烦，她清楚地知道这一点，知道那不是她现在能够一次性克服的——她内心有了积极的不放弃的处理这些事的欲望和信心。

　　这一夜她睡得很晚。她独自想了很久，直到双腿酸痛，脚走不动路才躺在床上。在剩下的一半夜晚里，在其中的某一个瞬间，她无比庆幸自己听到了章家夫人和娟儿的对话。她因此获得了想主动以自己的力量挣脱困境并向好发展的坚持之心。

　　*

　　豆槿在第二天一早就醒了过来。她醒的时候天刚刚亮。夜晚的黑色透过她的窗户纸渐渐过渡成灰色在她大睁着眼的时候全部褪去了。

　　她一直等到有人来敲她的房门才起身下床。

　　听着门外的呼喊，她一打开门就见到了她在等待的人。

　　豆槿笑着对她打招呼，请她进门。

　　来人自然又熟悉地迈步进室内，在豆槿的招呼下坐在桌边她常坐的那把凳子上。

　　随后豆槿在她的注视下坐在相邻的那把凳子上。俩人不远不近，中间隔了点距离。

　　娟儿像是拉家常般率先开口：“昨天入夜了也没见你回来，在外面遇见什么事儿了？”

　　“没有。”豆槿回她，“走得累了就在路上休息了一会儿，没想到天黑得这么快。”

　　“没遇见事儿就好，我们夫人和我可担心你了。心想要是你一夜都不回来，就得喊人去找了。”她调侃道。

　　豆槿附和她的话笑了笑，没说话。

　　娟儿看豆槿没有主动起话头，打量她后看向床的方向，她只安静了一会儿就把放远的视线移回来落在豆槿脸上，问道：“刚起吧？”

　　豆槿嗯一声，同时点了点头。她从对方略微夸张的表情中看出来娟儿马上就要开始说她这趟来真正想说的事了。

　　娟儿也点点头。然后她问道：“衙门那边怎么样了？你的那个案子有进展了吗？”

　　豆槿配合着摇头。

　　“唉，要我说，”一副语重心长的沉重表情攀上她的脸，“你也别太着急。”她劝道，“除了信这衙门我们还能信什么呀？能找到的都会找到的，你急这一时半刻的，别累坏了自己。”娟儿此时说话的语气有些像章夫人。

　　豆槿看着她，表现出像是真真切切地把她的话记在了心里那样再次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