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时间穿越）》草上扶人

59、第 59 章 豆槿不

　　豆槿不想和他起争执，没多做思考沉默地下了车。

　　临下车前，她看向李老——李老微微侧着头用他那双被几十年时间揉按过的双眼看着原本驾车的人，他的眼睛上部被松弛的皮肤全盖住了，余下仅剩的能看见眼球的部分因为没有刻意睁大，所以粗看过去只比一条缝宽上一点——从豆槿的角度看过去，他的脸上没有露出明显的表情，没有不赞同、反对，或者同意之类的事情发生后可能会有的情绪应对，他好像就这么看着，只是看着。

　　她换到第二辆车上后贴着货物坐下，刚刚那个驳斥她的驾车人不再驾车，那辆车的控制绳被交给了从这辆车过去的小伙子，原来驾车的那个中年人和李老坐在一起，豆槿可以从他侧着的头看到他的嘴唇不时张合，他皱着眉在和李老说话。

　　说着说着，他的视线往后一瞟，落在豆槿身上。豆槿没来得及做出回应。他把他那不客气的目光很快收了回去，仿佛不愿意在她这多做停留。

　　豆槿别开视线不再看他们，避免无意中延长对方不快的时间。

　　过艰离开豆槿帮他找的位置，撑坐上豆槿现在坐的车。她移转视线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在车前部坐下，然后挪了挪位置坐在了她旁边。他看起来有些担心豆槿，眼神里是真切的关心。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动作笨拙的，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拒绝似的轻轻牵住豆槿的袖子。

　　豆槿猜不出他想要做什么，就沉默着盯着他看。

　　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的单手牵着豆槿的袖子。而且像是为了不惹她讨厌，即使她迟迟没有做出抗拒的动作，过艰还是谨慎地侧身朝车驾驶的前方转了过去。他就这么牵着她，但不看她，同时什么话也没说，却好像在安慰她。

　　驾车的大哥看了俩人一眼就不再关注她们，看起来对俩人的关系没有一点好奇。

　　过艰即使背对着豆槿，偶尔还是会侧头用余光看她一眼。

　　袖子被牵着对豆槿来说没有一点妨碍，她想了想，没有抽回手，任由他牵着。

　　*

　　回到顺边，回到章家后，豆槿过了一段辗转难安的日子。

　　顺边的衙门离章家有些远，走过去得穿过好几条街。前三天，豆槿每天只跑一趟，询问案件的进展。第四天开始，案件还没有明确的破案苗头，她就变成一天跑两趟。到了第七天，饶是她的脸皮一再增厚也等不下去了。她现在是暂住在章家，虽然章夫人大方地让她养好伤再做打算，可是其他人的闲话开始透过窗飘进她的耳朵里。

　　她们没说错，豆槿毕竟是平白受人恩惠。

　　她的自尊心在听到那些话后在她内心滋长起来。刚开始她还能以活动不方便压制住自己不安的想法，直到她第七天回到章家，无意在长廊转角听见娟儿和章夫人的对话，她的自尊就涨到空前的高度了。

　　当时天已经暗了，豆槿隐在转角后面，确信这对主仆没有看见她。她刚从衙门那回来，路过章家中厅前边的一个小院子，那里的墙边斜斜地长着几株枝叶稀疏的绿竹，靠墙的两座齐腰高小型景观石台上分别摆着一盆圆底窄沿的花，花都开着。近旁一座立着的石灯笼里点了烛火。章夫人正拿剪子修花修枝叶。

　　豆槿想朝她们打个招呼，结果还没走近就听见娟儿说到了过艰的名字——豆槿去衙门没带过艰，还以为他惹了什么麻烦——同时她听到娟儿又说“她们”，豆槿直觉她话里的另一个人就是自己。她下意识觉得当时不是她打招呼的合适时机。她重新退到转角后面，听到她们说到“去留”，好奇心和担忧一并驱使着她，使她犹豫过后还是扒在了转角偷听别人不设防的闲谈。

　　娟儿：“真的，好几天了。”

　　“说不定是去找他师父去了。”章夫人的声音。

　　“前后脚出门，没一次是一起回来的。不过就是去衙门走一趟，这么多天了，总不会连一次都没碰见过吧？”娟儿压着声音，嘟嘟囔囔地说了一长串，“我看那个傻徒弟也就看起来傻，其实心里精着呢。掐着点早出晚归的，指不定有什么事儿呢。”

　　“不出事就行。”章夫人手指捻捻花下的叶子，正反各翻了翻挑着把它们剪了下来。剪下来后顺势都放在了花盆近处还空着的石台面上。

　　俩人间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娟儿突然轻叹一声。

　　“怎么了？”章夫人问。

　　“没什么。”娟儿扭捏地说，“就是最近有点累。”

　　“你也开始和我打马虎眼儿了？”

　　娟儿急忙否认道：“没有没有，我哪儿敢啊。只是有点累。”

　　豆槿的位置在她们的斜后方，她看不见俩人的表情。

　　娟儿耐人寻味地停顿了一下后接着说：“那对师徒来了以后我要做的事就变多了，最近睡得一天比一天晚。”

　　章夫人没有说话。

　　“夫人，您觉得她们什么时候会走呀？”娟儿问。

　　“她们是客人。”章夫人平缓的语气没怎么变化。

　　“唉，”娟儿夸张地叹息一声，“因为能帮上夫人的忙，我自个儿累点苦点也就算了，可是她们倒好，整日进进出出，没个准点。每次给她们准备东西，都得特意瞧过她们在不在才好准备。有时候我好心好意她们还不领情。”娟儿讲一会儿停一会儿，“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我瞧着最不对劲的呀，是她们住了这么多天了，都没来问问有没有可以帮上忙的。”停顿的时间都不长，她马上就自接自话道，“这还是头一次见呢，放宽了心的白吃白住。”

　　“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走。好多人说呢，怕是要赖在我们府里了。”

　　章夫人没有立即开口，她等着自己的侍女全部讲完后才说道：“叫她们不要在府里传这样的话，让客人听见不好。”娟儿随话应承。院子里的两盆花的叶子都被章夫人剪下不少：“还有，她手不是还包着呢吗，你怎么知道她伤好了以后还会白吃白住？你不要总是想得这么着急。要是再像上次那样对客人发脾气我就要真罚你了。”

　　章夫人虽然没有明说，但豆槿听出她的意思来了。

　　之后她们聊起了上一次的客人、府里的开支、其他人的八卦……章夫人的剪子早就停了——豆槿差点都要走了——娟儿话头一转又落回豆槿身上。

　　“我有个姐姐的二舅爷在衙门里当差，说是我们家这个客人啊，把衙门的门槛都快踏坏了，叫我们劝劝，别总去了。帮不上忙的，去了也白去。”

　　“那你就去劝劝。”章夫人说。

　　“一天去两次呢，早晚各一次，怕是劝不住。”娟儿说。

　　“是个可怜人。”章夫人说。

　　“夫人，你说她有没有可能和她徒弟一样？我偶尔能听到她说些怪话。”娟儿说。

　　“说什么了？”章夫人问。

　　“就是听不懂才觉得怪。您还记不记得她上次说哪个地方的官儿在找她？跟车去了吧？什么也没找着就回来了。单看这事就怪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