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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豆槿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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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槿马上转回头问:“这家人不是姓张吗?”
“你们是不是找错了?”二楼那人问。
不可能,就是这儿。豆槿对这一点毫不怀疑。“这户人家里住的是几口人?是不是有一对夫妻,一个小女孩,和一个老妇人?”她问。她担心自己说得过于详细而叫后面屋里的人听见惹来麻烦,就往旁边走两步,靠近过艰。
楼上的人怪笑着说:“不止呢,这屋里来来往往的,应该住了不少人。”
“那是不是有一个姓张的老妇人?”
“那我就不清楚了。”他一句说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们昨晚还开门营业了,你们晚上再来不就知道了?”
可是车队等不到晚上。
豆槿还想再问些和张家相关的问题,但二楼更里面有人喊了一声——听字音像是一个人的名字——倚栏的那个人应一声,不再和豆槿俩人说话,径自走了进去。
这条街的晚上热闹非凡,白天却冷冷清清,连一家开着门可以问话的住户都没有。
豆槿看着这条街,再看向不知是张家还是陆家的大门,所有疑问都没办法被解答,只能闷在心里。
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后,豆槿听到过艰开口说:“师父,我们该去城门了,时间快到了。”
*
等俩人赶到城门的时候,车队已经在那等了好一会儿了。满载的货车紧赶着驶出城门后,城门关闭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等他们再跑出吊桥,吊桥也随之立了起来。
豆槿听到车队里有人在抱怨。那声音离她有点远,她不方便搭话,也就没办法说出抱歉的话。豆槿先给过艰找了个位置。她自己原本想找一个没放货物的空位置窝着,尽量降低自身存在感,谁知道李老冲她招了招手,喊她坐在他旁边。
豆槿觉得李老大概有话想和她说。
他们坐在车的前部,能扯到缰绳的地方。当然,这辆车的实际驾驶人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豆槿不会驾车,而李老呢,他在车队里的地位显然不需要亲自驾车。
豆槿没有先开口,她等了好一会儿,时间长到她几乎以为李老有话和她讲是她的错觉。
她扒着车的边缘挡板,防止颠簸使她移位或者摔下去。
李老是突然出声的,当豆槿意识到他是在和她说话的时候,她已经无意识地表现出了自己的迷糊,慌慌张张地接话。
“找到了吗?”他问。
“没有。”豆槿失望地摇摇头。
“还接着找吗?”他问。
“我,”豆槿不知道该怎么回,无名走了,拐卖案因为事件的特殊性肯定进展艰难,她曾经以为通过借助无名的力量,特事特办,被关在昏暗房间里的那几个小姑娘很快就能被找到,但他走了,她找不到任何一个人,她自己没有力量,“……我不知道该怎么找。”
李老短时间内没有再说话。豆槿也就安静地闭嘴。
“找不到就别找了。”他说。他说得没有感情,像是在劝豆槿放下,但听起来干巴巴的,不像是同一句话里的字,倒像是随意拣了几个字拼在一起的。
“不行。”豆槿立即反驳,“不可以。”她重复强调。她的第一句反驳因为语速过快而显得话语声音尖锐,所以第二句就把声音刻意压低了不少,避免给对方留下坏印象。但第二句的声音又太低,让人听不出她是在对别人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她都不知道自己今天干了什么,她花费了近乎一整天的时间确认别人早就告诉她的真相,然后又以连自己都不确定的原因找到了张家。她找张家干什么呢?她当时到底想确认什么?
“她们还在等我……”豆槿喃喃,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李老表明决心。她一想到自己在昏迷前看到的那个十四岁小姑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不甘深深震撼着她,使她无法忘记——她就觉得自己没办法放弃她们。那不可能是假的。
无名好像说过他在这里把所有事情处理完后就会回京,要是案件迟迟没有进展,她是不是该去那个“京”找他?
“你还年轻,脚踏实地生活几年该忘的就都忘了,要是找不到还要找一辈子吗?”李老说得很轻,带着饱经风霜的沉稳,像是在给她讲述他所知道的被时间打磨后得出的道理。
豆槿听到这话的时候觉得他说的没有道理。一辈子?她早就过完了。她明白自己此刻思绪混沌已经不可控的钻了牛角尖,认了死理。李老的年纪很老了,像他这种年纪,几乎已经对生命做出数个总结了。他的道理激得豆槿把只有真正亲身死过一次才能知道的世界的真理,同时也是世界的秘密不作假地告诉他:“人不止一辈子。”
“所有经历过的事都会留在脑海里,时间可能会让我们忘记那些微不足道的,但那些给了我们冲击和震撼的事会一直保留。甚至会留到下辈子。”豆槿神色正经地看着李老说,即使李老目视前方没有在看她:“我的上辈子因为意外已经过完了,但我的记忆没有消失,我不能说我重生了,因为我还记得。”
豆槿不知道李老有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她没有说一句虚幻的话,只是把实话都说了出来,即使那很难叫人相信。
在豆槿等来李老表态前,驾车的那人先说话了,他不满地开口:“你这姑娘怎么这么说话?李老在和你好好说话,讲的也都是大人们认同的道理,听听你都说了些什么?哪里听来的歪理就在那里信口胡扯?多读几本书,常和别人聊聊也不会让你说出这样的话。”
“我说的都是真的。”豆槿回他。
“你才活了几年就一辈子两辈子了?照你这么说,我都在过四五辈子了。”他气愤地讲。
豆槿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想了想就闭了嘴。驾车的那人大概是幸运的,也许正在平稳地度过他的第一辈子。那他自然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要是这个道理他们都不信,就证明他们还没有经历过她所经历的。相比之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驾车的人还想接着说:“年纪轻轻学什么不……”李老打断了他,让他不要再说了。
车上的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僵局。谁都没有说话。
豆槿开始懊恼自己一时意气说了不适宜的话。时间、生命、记忆的话题本就是私人的,从古至今无关对错,无论是非,对这三样东西的评判多是以主观感受为主,争论不休也是常情,只是她不该在这个时候说。
过了一会儿,驾车的人朝车外伸直手臂,做了个四指内扣,大拇指直竖的手势,他平举着手臂保持了好一会儿,然后朝后看了一眼,随即一边嘴上呼出单一的音节,一边收紧了手中控制车辆的绳索。
车因为绳子的收紧停下。豆槿朝后看,发现后面也停了下来。
驾车的那人在车停稳后跳下车,豆槿看到他往后面的车走过去。他和后车的一个小伙子说了会儿话,然后带着那个小伙子走了过来。
原来的那个驾车人毫不掩饰他对豆槿的不满意,他走到车旁,对豆槿朝后挥挥手,不容辩驳地说:“你去他刚刚下来的那一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