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时间穿越）》草上扶人

57、第 57 章 小伙子

　　小伙子应承过后，李老才转回来面向豆槿，对她说，装货的车子都是安排好的，没有多余，得尽快回来。

　　豆槿点点头，听他继续说车队的事：车队不会在守家河留宿，关城门前就会返程回顺边。

　　虽然他嘴上说的是车队的事，但豆槿一听就明白过来，李老实际是在说豆槿这趟跟车的目的，要她把该办的事情加紧办了，不要耽误车队的行程。

　　豆槿随着老人的话说完，接着再次点了点头，表明自己会照他说的办。

　　车行进的速度比走路快得多，即使周围经过的树木不能说是飞快后退，但也用比豆槿走路快了好几倍的速度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她毫无疑问的带着过艰，和临时加入的小伙子一边聊天一边向南疾驰过去。

　　向南。向南。

　　豆槿还记得自己在决定离开的那个晚上见到的路边标志，那是些奇形怪状的巨大石头或者造型诡异的，互相纠缠的树木。城南营地离守家河的城墙很远，豆槿在营地里散步的时候完全看不见守家河的城墙。所以她唯一能判断营地位置的路标就是自己出走那晚见到的各处景象。当三人逐渐靠近熟悉的标志又快速远离，使它们都落在后面，一个一个熟悉的场景全部让她再次看见了。可是随着车轮轧过的道路越来越长，豆槿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了。

　　原本应该顺势出现的营地塔楼她一座都没瞧见。

　　车驶到后来，她甚至开始不记得是否曾经来过这个地方。

　　但他们还是一路向南。因为他们连一座人工建筑都没有看见。车的前头，他们将要奔赴，同时肉眼能望见的地方，还是只有平坦到能望见远处连绵山丘的平地。

　　驾车的小伙子告诉她该回去了，他们不能再往前走了，不然会赶不及在中午的时候回到李老说的地方。

　　豆槿答应了他说的，小伙子就当即勒马掉头回城。

　　这里没有营地。

　　有关军队离开的猜想逐渐变成自己认定的真相占据了豆槿的内心。

　　马车回程前往车队约定的集合地，穿过守家河城门，在短暂停留的那一刻，豆槿问站着的守兵，问他们，原本在城南的营地去了哪里？对方起先没有回答她，而是神色警惕地盯着她看。豆槿做出温良无害的表情，故意憨憨地向他解释那里有她认识的人，她想要找到那个人。守兵眼神怪异，欲言又止，只说：“那边没有驻扎过军队。”

　　为什么他们都这么说？

　　豆槿回忆顺边衙役说的话：“那里的南边没有营地。”章夫人曾经说过的话：“守家河南边没听说有军队在那里驻扎。”现在守家河的城门守兵也这么说。“那边没有驻扎过军队。”他们为什么这么说？她明明还在那里住过。难道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网络所以大家都不知道吗？可是那里离守家河这么近，为什么连守家河的士兵都不知道？

　　车队下午的计划仍旧是采买。豆槿和车队的其他人顺利汇合后仍然在想营地的事。她的心里放不下。这太奇怪了。

　　要不要去守家河的衙门问问？豆槿心里想，李老说过他们的行程是在入夜前离开，那就是说在这城里，他们还会再呆半天。车队的采买都是早前定好的，她帮不上忙，她想，干脆就趁下午把营地的事情弄清楚。

　　她一定要把这件事厘明白。

　　豆槿向李老说明情况，请求暂时离开车队，并保证关城门前一定会回来与大家汇合。李老同意了。车队将会在城门口等豆槿。

　　豆槿向路人问路直奔衙门——但她得到的是和之前一样的答案——衙门的人在她再三追问下显露出颇不耐烦的神色，并在她固执己见地陈述自己亲眼见过的景象后把她轰了出去。衙门里的人把她当作一名智力障碍者，不愿再听她的疯言疯语。如果某件事曾经发生过，那就不可能没留下一点痕迹。豆槿想到了告示栏。“城里各处告示栏上都贴了一张寻人告示，官府贴的”。她想到买她，同时很快把她卖掉的那个婆子的打手说的话，和夜里张婆子曾经拿来与她的脸比对的告示，她还记得那张告示在烛火的映照下背面透出的人脸，她坚定地相信那是她的头像。

　　她找了好几块告示栏，想要找到和那张黄纸一模一样的告示。可是一张都没有。她忍着烈日暴晒和长时间徒步的疲惫找了一处又一处，最初被衙门强硬驱赶的愤怒不满因为第二个可以证明的方案始终没有出现自证的转机无法实现，她的情绪难免失落起来。这样的情境就好像她记忆里的事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一切都不曾发生。

　　那她们该怎么办？

　　豆槿想到她唯一知道的那个人拐子住的地方——张婆子的家。她忌惮那家人碰到她，进城后无论怎么走都会远远地避开那个地方。下三路四百五十号。她清楚的记得那家的门牌号和那条路的样子，那家人的种种暴行和恶言恶语仍旧清晰无比地印在她的记忆里。她害怕自己的个人力量薄弱，觉得在此时此刻没有强力的后盾作支撑，贸然和她们碰见是危险的，不明智的。可是只有那个地方了。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决定往那儿走。

　　等到了张婆子家百米远的地方，她惴惴不安地踌躇在原地，下意识不肯继续上前。疲累的身体像是变成了她沉重的负担，压着她让她再难前进一步。

　　过艰看出了她的焦虑，出声问她怎么了，豆槿才想起这时候的她不像那晚只有一个人。

　　“过艰，”豆槿喊他的名字，请求他，“帮我个忙吧。”

　　看到他点头后豆槿接着说：“你看那户人家，”她把手抬起来指着那个地方，“三层楼对面的那一户，”豆槿为了让他一遍就能走到正确的地方，尽量详细地描述那座屋子的位置，豆槿仰头瞧他一眼，恰巧看见他点头，她就把指着的手放下，视线重新转了回去落在那座屋子的大门上，“你走过去，敲敲门，让里面的人来开门。”

　　“但是千万别进去，那个地方一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豆槿对他强调道。

　　“那家人开门以后，你往外走两步，引那个开门的人出来。”

　　“为什么要引那个人出来？”过艰问。

　　“因为我得看见他。”豆槿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花费太多时间，她紧接着说：“你不要和他说太多话，也不要说是我让你过去的。那户人家一出来，问你敲门做什么，你就回答说是敲错了。”豆槿侧身和他对视，郑重地发问：“你能办到吗？”

　　过艰点了点头。

　　“我就在这里等你，你去吧。”豆槿把手环到他身后，搭在他背上轻轻用力，提醒他可以过去了。

　　过艰刚开始走三步一个回头，像是还在奇怪豆槿为什么要拜托他做这样的事。豆槿朝他挥挥手，示意他不要回头继续往前走。豆槿担心过艰频繁回头导致自己被发现，她就找了一扇内嵌的门，贴着门板躲在了门侧砖墙后面，那是个稍稍探头就正好能看见张家的位置。

　　过艰在逐渐靠近后就不往回看了。他表现出豆槿期待的那样，目不斜视地敲了敲门。他敲一会儿，停下，再敲一会儿，再停下，直到敲第三次还没人出来，他等不住，转回头来看豆槿。豆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挥手示意他继续敲。过艰只好转回头继续敲。他故意敲得很大声，连豆槿在百米之外之外都能清楚听见。

　　过艰又敲又拍好一会儿，张家还是没人出来，倒是对面那幢楼有人听得不耐烦了，在二楼扒着栏杆探出身来怒气冲冲地喊：“别敲了，敲了这么久都没人应就是不在，要是有人不早就来给你开门了？”

　　豆槿记起来她第一次也是下午过来的，那时候也是敲门没人应。

　　过艰仰着头问：“他们去哪儿了？”

　　“这谁知道？”楼上的人说完这句，矮下身半靠在栏杆上，豆槿听见他问：“诶，你们找陆家什么事儿啊？”

　　过艰答不出来，再次转过头看豆槿。楼上那人就跟着过艰看的方向朝豆槿看过来。

　　俩人都看了过来，豆槿就不好再藏着了。

　　豆槿听见他说了“陆家”。她在俩人的视线中现身，快步过去，仰头问：“你说对面这家人姓陆？”她怕张家人是故意不出来，就控制声音小心说话。

　　“你看那上面不是写着呢吗，‘陆家面馆’。”他朝张家正门方向伸伸下巴，示意她朝那儿看。

　　豆槿扭过头上下找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门框边斜插着下垂的布条，上面有几个歪歪扭扭的短线条交缠出的线团——豆槿一个也不认识，吃了不识字的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