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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那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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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的南边没有营地。”
“什么?”豆槿一时间没听清,或者说她听到的和她知道的不一样,她怀疑自己没听清。
“那边的南边没有营地。你是不是记错了?”
“不可能,”她语调短促地反驳,“我前阵子有几天还住在那儿。”
“那我就不清楚了。”坐着的衙役站起来,不愿意再等,第二次催促道:“你们可以走了。”说完,也不在意豆槿是否还有话说,自顾自往拿来册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另一个站着的衙役也是同样的态度,他在豆槿看向他的时候,抬起手臂指了指门口,示意她们可以出去了。
豆槿即使想再反驳也没了机会。她小幅度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在她说出第一个字以前,她突然发觉自己没有足够令人信服的证据使对方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她知道那里有营地是因为自己的经历,但那只存储在她的脑袋里,不能像实物一样搬出来给其他任何人看,对方没有看见过她曾经见过的景象,对那里是否有营地不知情也是理所当然的——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到衙役朝她挥手,代表驱赶的动作逐渐向她靠近的时候,她不得不迈腿往外走。
跨出门,豆槿才想到一个和营地话题有关的问题,她在临走前回身朝那个还在门内的衙役看过去,语气干巴巴地问:“假如附近有军队驻扎,或者拔营离开,会提前通知这附近的衙门吗?”她将整句说完后才回过味来,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对劲,她疑惑地想到,衙门有权力管军队的事吗?还是说另有专门的军事机构来管理?
屋里的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说道:“不知道不知道,快走快走,耽误人吃晚饭。”豆槿看见他抬高了左腿,意图迈过门槛跟到屋外来驱赶她们,只好赶紧带着过艰离开。
守家河的城南肯定有营地。豆槿毫不怀疑地想。但是衙役没有理由骗她。
那人在说“那里的南边没有营地”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很自然,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件大家都知道,并且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他的样子不像在撒谎。
可是为什么没有呢?那里明明有的。
豆槿在回借住的章家的一路上一直在想这件事,她为两种说法同时存在想了数个理由,企图合理解释这两种意思完全不同的观点。她想了又想,最后有一个理由以不同于其他的使人信服的分量坠在了她心里,深深震撼了她,摇摆了她的内心,使她既信服又不敢置信:那个营地拔营了。
当那里确实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才可能有人说没有。
豆槿知道它确实在那里,不过那已经是她被绑架之前的事了。如果在她收不到消息的这几天里,营地离开了,那边就确实没有了营地,衙役说的自然也是真的。
可是无名不是张贴了告示在找她吗?他要是走了,即使有人找到她又该带她去哪里?
豆槿茫然不解地回到章家,在自己屋里吃了晚饭。这个问题困扰她的时间近乎囊括了整场晚餐的时间。直到晚饭末尾,有效解决这个困惑的办法找到了她——晚饭快吃完的时候,她双手夹着的馒头因为她的走神滑了出去,为了防止馒头掉在地上造成浪费,豆槿只好急忙阻止,但她的双手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没办法用手指去抓,软弹的馒头弹跳滚动着又极难固定,差点掉在了地上。这时过艰快速伸手过来,手掌内侧边抵着豆槿的手臂把馒头托在了掌心。他及时地挽救了馒头,并盯着馒头重新塞进豆槿的掌心。豆槿看到馒头意外掉了出去、被人在半空托住,接着回到了最开始逃脱的地方,她看着馒头在一眨眼的时间里移动过的轨迹,灵光一闪,知道了最有效的办法——她经历的一切都是在守家河发生的,只要再次回到守家河,所有的疑惑都会得到答案。她得回去。
想明白这件事后,她的内心轻快了很多。这仿佛是对她而言最难解决的问题,随后关联“回去”这个想法想到的一些些阻碍全都变成了小小小的麻烦,小到对她来说微不足道,或者极轻易地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过去守家河,坐车得两天,骑马要一天。她既没有车,又没有马,要是让她徒步过去,可能得走上一星期。况且她不认识路,要是迷了路,谁知道多走几天才能到呢?豆槿一下子就想到了章夫人,她肯定有出行的车马。择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豆槿当即作出决定,站起身离开餐桌,去找章夫人求得帮助。
章夫人得知豆槿找她的理由后,对豆槿表现出一贯的乐于助人的性情,告诉豆槿,店里正好定了要去守家河采买的行程,明天一早就出发,她问豆槿愿不愿意跟这趟车。豆槿当然愿意,要是今晚就能出发那更好了。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人都是要睡觉的。章夫人当着豆槿的面吩咐人去通知明天采买的负责人——章夫人喊那个人叫“老李”——说一定要捎上豆槿。豆槿问章夫人明早该去哪儿和队伍汇合?汇合的时间具体是几点?章夫人让豆槿不用担心,说她最该担心的问题是今晚怎么做才能睡个好觉,长时间跟车是一件劳身伤神的事,队伍明早会经过府门,到时候会有人来叫她的。
豆槿感激地向她道谢后,被催回了自己的房间。
过艰也会一起去守家河。
这是章夫人提出来的,在她说出这一点前,豆槿完全忘记了考虑这件事,即使豆槿请求章夫人借马车给她的时候,过艰就站在离豆槿很近的位置。豆槿一直觉得这是她自己的麻烦事,就没想过要带上其他人。即使是跟车到了守家河,她也决定独自解决这件事,不给任何人多添麻烦。
豆槿觉得不应该带上过艰,但章夫人直言豆槿需要一个能照顾她的的人。
而且,她接着说,过艰同样需要一个能照顾他的人。家里没有多余的人手,她说。
在章夫人说出这句话以前,“过艰也需要被照顾”这一点,豆槿从没有认真地想过。虽然豆槿和过艰相处的时候不时用对待孩子的方式对待他,但他坚实的成年人身体让豆槿在更多的时候以和成年人打交道的方式处理了俩人间的关系,下意识提醒自己和过艰保持距离。
况且章家没有多余的人手帮他们,所以豆槿前几天只能依靠过艰的帮忙。
豆槿很难不同意带上过艰。
队伍赶路日夜兼程。白天在车上睡觉的人,晚上会醒过来赶车;晚上睡觉的人,白天会爬起来接替赶夜路的同事。豆槿原以为车队要在两天后,即经过两个白天,两个夜晚才会到达守家河,实际上,他们在第二天的凌晨,连守家河的城门都还没开的时候,到达了目的地。豆槿询问之前听到的两天的路程为什么这么快就到了?有人回答她,她听到的两天可能是两个白天,毕竟不是谁都会赶夜路的,畜生也需要休息。
同行的人早就在路上问过豆槿这次跟车是做什么去,豆槿如实回答,他们就都知道了。
幸运的是,车队抵达的城门就是豆槿第一次来的时候见到的那座,城墙上的黑色塔楼屋顶和宽阔厚重的链条吊桥让豆槿第一眼就生出熟悉的感觉。等车队到了守家河城门口的吊桥外,稳稳地停下后,豆槿跳下车,朝车队和车队负责人李老打了个招呼,想直接走到城南营地看看,她对营地的位置还有印象。
李老是个上了年纪非常老的老人,他的脖子和背因为老人通常遭遇的情况,变得微微前倾和驼弯。他长得枯瘦,裤腿被绳子捆住的地方只比豆槿的上臂粗了一点,走起路来,裤子没捆住的地方空荡荡的,这时候风力稍强的一吹,他的裤子衣服呼啦啦响,好像随时会被风拐走。
但就是这样一个外表看起来虚弱的老人,豆槿没见他露出过一丝难捱的神情,仿佛能叫成年人颠散架的车马颠簸对他来说不过是朵他不放在眼里的浪花,连裤腿都没沾湿就回到了海里。
章夫人叫他老李,车队里的人叫他李老。豆槿就跟着大家叫他李老。
李老示意她先不要走,问她去那个地方来回一趟要多久?
估计得花上一整天。豆槿说。这是她按照经验算出来的时间。
李老又问,傍晚太阳落日前能不能赶的回来?
豆槿想了想,谨慎地回答他,应该能。
李老大概看不出了豆槿的不确定,豆槿猜。他看了豆槿一眼,像是在观察她脸上的表情,他先是没有接豆槿的话,转过身朝车队里的某个人招了招手,那人看见手势就过来了。在小伙子靠近后,李老对他说,让他驾驶车队里最小的那辆车,带豆槿去她要去的地方,中午的时候车队所有人会在城里某个饭店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