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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请假条: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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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儿走了,屋里就只剩下了豆槿和过艰。
在晚上,烛火照亮的室内不像通电的灯光照亮那样亮堂,暖红的火光透过浅黄色灯罩映向四周,有遮挡物的地方的另一边就沉寂在阴影里,像是以阴影的轮廓作为边际和周围场景分割了开来。
等过艰吃完碗里的,豆槿想,就让他回去自己房间。
豆槿亲眼看着娟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意识到娟儿没想要自己送,她把视线从房门口收回来,途间经过过艰,用对方难以察觉的速度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在他的注意力从餐盘里上移以前,豆槿彻底收回视线,把它落在自己刚刚用过的盘子上,缓缓地屈膝坐下。就好像她没有刻意注视过过艰。
过艰抬起头,仰视着豆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坐下。
为了不使俩人间的气氛尴尬,豆槿看着自己盘子里没吃完的番薯,一边用伸展不便的手拨蹭,让它朝自己方便操作的方向滚动,一边说道:“你吃完也走吧,已经很晚了。”
过艰的手里原本拿着筷子,豆槿刚说完没一会儿,他就把筷子轻轻搁在了碗沿。豆槿的眼角余光看见他站了起来,离开了桌边。
豆槿的装作专注的注意力只好随同情势跟上他。
他朝豆槿后方走过去,不过两步就完全消失在豆槿的视野里,豆槿不得不转过身追寻朝后看。
她还没完全看清楚过艰做了什么,就发现过艰走远后折了回来,靠近了豆槿。豆槿刚想坐端正,用自己的正面对着他的时候,有东西落在了她头顶。
豆槿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惊得下意识身体后倾,双手抬起至脸前位置隔在俩人中间,抗拒他的动作。直到微黄的软薄的一角在她额前垂下又快速滑走——过艰的手隔着当时她不知道的东西在她头上轻抓了一下,那是几乎大部分女性都熟悉的触感——她才明白过来是一块布搭在了她脑袋上。过艰在用布给她擦头发。
“我可以自己来。”豆槿知悉情况后连忙出声,用一只手的手腕在脑袋上抵住布的一角,想阻止对方妄图继续的动作。
布有些潮湿。豆槿的视线穿过过艰的身侧,一眼望向不远处靠窗的搁置湿衣服的架子。原本一同挂在上面的用来擦水的布巾不见了。接着她仰起头看向过艰的眼睛。
过艰不听豆槿的话,也没回看她。他往豆槿身侧走过去一点,自顾自展开布其余的位置搓按豆槿垂在身后的头发,并说道:“师父,我会轻轻的。”
他说“轻轻”两个字的时候特意降低了说话音量,并且放缓了手上动作,像是在对豆槿保证他言行一致。
豆槿不习惯他这么做,或者说,她不喜欢他这么做,这个动作使俩人贴得很近,除了极为亲密的人或者这是必要的行为,她不愿意让别人帮她擦头发。况且过艰站在她身后,她看不见过艰的样子,心里隐隐觉得这个站位使她没有安全可言。
“刚刚娟儿已经帮我擦过头发了,它马上就会干的,你去睡觉吧。”手腕抵着的布被背后的人轻拽了出去,豆槿腿上用力想站起来。
但她没能站起来。
垂散在左肩的某一绺头发可能被过艰压住了,即使她站起来的时候小心注意了自己后方被迫搓按的头发,但起身的动作还是被打断了。她感觉到自己头皮左侧的某处瞬间一紧,疼得不得不原位坐了回去。
被扯住的头发离伤口很近。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豆槿觉得这一下疼得厉害,她控制不住地皱眉,露出痛苦的表情来。
过艰察觉到豆槿的异样,敏锐地意识到了发生问题的原因,他把布捏在手里退开两步,双手手指紧张地绞动握在胸前的布巾,快速又愧疚地重复道:“对不起对不起。”
豆槿单手抬起来轻轻压住疼痛的部位,转头去看他,忙说道:“没关系没关系。”过艰低着头不时看看豆槿,再看看手里的布巾,仿佛一个知道自己犯了错的孩子,不敢拿正眼瞧她。豆槿不想让他过于愧疚,这任谁看都是件不起眼的小事。“只是头发被压到了而已。”她克制自己因为疼痛露出的表情,平展了眉头,微笑着表现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对他解释。
“是,是不是……”过艰嘴唇微微上下开合,嗫嚅了一阵,没说出完整的话。
豆槿看着他,耐心地等着,等他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是不是,是不是很痛?我只是想帮师父擦干头发。”他轻声说。音量只比他的“轻轻”高上一点。
光打在他低着头的侧脸上,高挺的鼻梁在另一侧投下阴影。他不说话,不做小动作的时候,谁也看不出他还是个孩子。
豆槿突然意识到,自己把他看得太大,同时又把他看得太小了。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忌惮对方是个年龄比她大的成年人的同时,又以和低龄孩子相处的方式对待了他。
过艰即使表现得像个大龄儿童,但他有属于自己的,对事物发展的判断。
一点儿也不痛是不可能的。但为了过艰能不再介意这件事,豆槿用比先前认真的态度真诚地照实和他说:“刚扯到的时候有点痛,现在不痛了。”
“那,”他说,“那我还能帮师父擦头发吗?”
他比豆槿想的执着。豆槿没办法直接给他回答。毕竟对方依旧是个成年人,豆槿没办法忽视这一点。要是他真是个孩子,她一定会很乐意对方留下来。
“可是……”豆槿犹豫地说,思考该接什么话才会自然,不显得绝情。
过艰似乎看出了她的不愿意,原地站着不说话,也不再偷眼瞧她。他捏着布巾的手垂了下去,低着的头还是低着,不过别向了另外一边。似乎有些沮丧。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成了这样,豆槿想,决定用倾向对待成年人的态度来对待过艰。
“你看外面,天已经很黑了,”豆槿柔声对他说,“你今天淋了雨,应该早点睡。头发我会自己擦,你先回去吧,我们明天再见。”
说完,等了好一会儿,豆槿才看到过艰点头。
在豆槿的注视下,他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挪着步子把手里的布巾重新展开挂在了架子上。然后磨磨蹭蹭地往外走。
豆槿站起来跟在他后面,把他送出门,等到他不再回过头来看,直到他走进另一个转角,豆槿完全看不见他以后,才走进房里关上了门。
*
没有钟表,豆槿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
她在过艰走后尝试用包得像粽子一样的手取布擦头发,可是她的头上还有伤,不灵活的手和用了镜子也没办法清晰看见伤口的情况使得擦头发的布巾不时蹭过裸露的伤口。脑袋上的伤口一碰就疼,潮凉的布一撩过还有些麻,她咬牙坚持了一会儿,最终选择了放弃。她把布挂回去,横躺在床上,让脑袋一半靠在床上,一半悬空,使头发能够在床板边自然垂下——她决定让头发自己晾干。这是她做出数个尝试弄干它们的举动后最终妥协的做法。
她原本打算等头发干了再试试能不能把绷带缠上,即使她心里知道成功的概率很小。她躺在床上无事可做,就开始想未来的事,偶尔想一想过去的事,不知不觉间,她竟然睡着了。
等她发现自己睡着了,那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在她还没睁开眼的时候,她听见耳边有浅浅的风声。
不过那声音有自己的频率,一会儿近,一会儿远,不像随时吹起的风。倒有点像是呼吸的声音。她听不真切。
听着声音,豆槿带着疑惑缓缓睁开眼,这时候她才发现天居然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