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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过艰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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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艰又哭了。
他好像本来就在哭,只是当豆槿佯称自己是他师父的时候,他哭得更厉害了。
那从他眼眶里滚涌出来的泪水几乎就和砸在他脸上流下来的雨水一样多了。
过艰小声喊着“师父”,伸手过来抱豆槿。饱浸冰冷雨水的袖子擦过豆槿的脖子压在她的肩膀上,冷气瞬间攀上她的脸颊,她冷得止不住地小幅度打了个哆嗦。过艰靠过来,把头埋在自己的左手臂和豆槿的脑袋中间。豆槿感觉到有小股水流顺着她的脖子进了自己的前后衣服里,一团不属于她的热气扑在她裸露的耳下皮肤上。
豆槿不自在地把他推开,但又不想自己的动作使对方感到不愉快,就顺势把做出推拒姿势的手上抬,拨开对方环颈的手臂的同时挽住,稍稍用力,示意双方站起来。
等俩人都站直后,豆槿状似随意地很快放开手,后退半步,背贴墙壁,把自己的双手举起来护在自己的额前,仿佛这是一个相当必要的手势。
过艰看了看她,也学着豆槿的样子后退,把双手护在自己的额前。
现在就回去还是过会儿等雨小了再回去?豆槿的想法在这两个决定之间摇摆。这里离收留她的地方已经有一段距离了,雨下得很大,要是现在回去就得淋很长时间的雨。那对身体很不好。豆槿快速眨了两下眼睛缓解雨水进入的异样感,微微仰头看天,环顾四周。可是现在天已经黑了,谁能知道雨会在什么时候停呢?要是一晚上不停,她们难道还能在这儿等一晚上?
这时候,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用和豆槿一样双掌交叠的动作护在豆槿的手部更前面一点,像是在为她挡那些她自己挡不住的雨。豆槿心头疑惑并且略带警惕而面上不显地缓慢跟着手伸过来的方向移动视线转头看向它的主人。过艰比豆槿高一个半的头,他轻易就能从豆槿头顶上方横过手,悬停在高五厘米的位置。
过艰见豆槿看过来,马上换了副表情,委屈的样子消失了,向她露出不含一丝芥蒂的纯真的笑。
豆槿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俩人间的关系。这是一段复杂难处理的关系。
听着整条街的雨声,豆槿看着过艰,想了想,开口说:“我们先回去吧。”
过艰应声点头。
*
豆槿寻着刻意记忆过的街道岔路景象,带过艰小跑回到了收留她们的人家里。
她一进门就通过家里的佣人找到女主人,向她报了平安。女主人随即做出安排把外出找过艰的那些人都喊回来。女主人叫人给过艰准备衣服,还吩咐她的侍女娟儿帮自理困难的豆槿擦身子整理。最后,贴心地对暂居的俩人说会让厨房把晚饭端到豆槿房间,说淋了这么长时间的雨,就不要再到处走了,免得着凉。
豆槿对她道谢。
对方亲和地回了几句客气话。
临回房间以前,豆槿想起最重要的事,主动问起官衙的回复,女主人告诉豆槿,衙门的人说有了结果会着人来通知。
那城南营地呢?豆槿问。
一并告诉了衙门的人,有回应了他们会来通知。女主人说。
听到她说这些,豆槿才放心地点点头,再次认真、真诚、郑重地道谢后回了房间。
*
娟儿的动作不算粗鲁,但也算不上温柔。她帮豆槿换衣服的时候,有好几次,指甲尖刮在豆槿皮肤上,娟儿本人似乎没意识到这一点,继续动作,她的指甲尖也就不可避免地接着刮蹭到豆槿。
她本来就是帮个忙。豆槿觉得这些小磕碰还能忍受,就不去在意,也没有特意说出来。
绷带也得换。
整理的过程很长,娟儿一边帮忙,一边不停地向豆槿问话,她问豆槿的出生,问陷入惊险的原因,问碰到坏人时候的情景,还问未来的打算……像是要从各个方面把她这个人打听明白。豆槿拣了一些能让人听明白的说出来回答她,但没说发生在她身上的过于离奇的遭遇。
娟儿听出来她有所保留,对那几个语焉不详的句子追问。她既像和邻居唠家常,又像村口的张婆李嫂饭后专指着某人扯闲话一样和豆槿说话,只不过闲话对象就在眼前。要是豆槿说的没让她听明白,娟儿就会在豆槿视线看不到的地方皱起眉,用追究到底的谈话攻势压迫豆槿。豆槿无意间抬头看了她一眼,清楚地看见了对方眉宇间的不满。虽然对方在豆槿的视线移过来后很快就变换了脸色,使自己看起来平和,但豆槿知道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豆槿赶紧找机会把话题引到娟儿自己身上转移她的注意。
直到娟儿给没有缠绷带的豆槿的脑袋擦头发,按到了豆槿的伤口,豆槿吃痛,连忙出声劝止她。恰好敲门声响起来,晚饭和过艰同时到了,豆槿立即询问娟儿吃过没有。得到没有的答复——娟儿回答的时候像是想激起豆槿的愧疚似的夸张哀叹一声,用无奈的语气说,为了找豆槿的徒弟来回奔波,没顾上吃晚饭——豆槿就邀请她一起吃。
她吃饭的时候也没停下说话。
倒是过艰,什么话也没说,只安静吃饭,还剥掉了两个蒸番薯的外皮递到豆槿前面的盘子里。
豆槿随意应和,不时用喝粥和嘴里嚼着东西来掩饰自己无话可说。
晚饭吃到后半段,娟儿自个儿也觉得没趣,毕竟她问的很多问题豆槿都没有正面回答她。她加快了夹菜的频率,使晚饭后半段飞速结束了。
娟儿放下手里的碗筷,视线在空盘子之间扫视了一个来回后,抬眼看向豆槿。在豆槿回视她后,她做作地以手覆面在豆槿面前打了个哈欠,颇有深意的视线从豆槿头发上滑过后才再次和豆槿对视:“今天可真累,晚饭吃得又晚,吃完居然已经这个点了,要不我现在快一点帮你把头发擦干,然后绑上绷带。小娘子睡了,我也就可以回去睡了。”
豆槿一下子就听出来她的实际意思是想走了。擦头发可以自己擦,但是绷带她没办法一个人缠。豆槿为思考这件事在她说完后停顿了一下。
娟儿像是担心豆槿听不懂自己话里的意思,接着说了一句更直白的:“唉,看来今天得睡得格外晚了,明天又要早起,身体都要吃不消了。”她是希望豆槿能主动说不用麻烦她,让她回去休息。
娟儿站在女主人身后的时候无论女主人说了什么都会积极应承。
豆槿担心强硬地把她留下来可能会导致对方心生不满。既然对面的人已经说出了这么直接的话,她也不好再让她留下来。只好礼貌地微笑着对她说,自己一个人也能解决,顺着她的话让她去睡吧。
娟儿听到想听的话,咧嘴笑起来——豆槿相信在这一刻对方露出的是自俩人见面以来最真实的笑脸——说,桌上的餐盘她会招呼人明天来收,不需要豆槿亲自动手收拾它们。
说完她就起身走了。
豆槿站起来想送送她,但对方没有在意,迈开步子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头,径直从敞开的房门口大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