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时间穿越）》草上扶人

51、第 51 章 菜糊不像汤

　　菜糊不像汤水，不会顺着碗倾斜的弧度朝下快速滑落，菜糊是粘稠的，它会沾壁。

　　床上的人喝菜糊只把碗中间流动稍快一点的糊糊送进了嘴里，碰到碗壁的菜糊还挂在原处，那人的嘴和碗沿接触的地方因为没抿干净，有菜糊溢了出来。

　　王切救碗的时候手上无可避免地沾上了挂在碗沿的菜糊，他不想直接擦在身上，转身用眼神询问子静还有没有第二条手帕。子静摇了摇头。王切自己也没有。

　　捡回来的人正好随意地擦完嘴，把子静的手帕成团扔在了床铺边缘，王切皱眉捏起稍显干净的一角擦了擦手，然后拎着手帕放在了两只碗的旁边。

　　子静朝王切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这里是哪里？”床上的人向后靠在床板上，闭着眼睛问。

　　“这里是隐世观。”子静对他说。

　　这两句话说完，双方沉默了一会儿。对方似乎只有这个问题想问。

　　子静没带什么坏脾气，反而显得脾气很好的样子主动开口向他解释：“因为你总是不醒，我们又得在天黑前回观里，所以就把你带回来了。你要是想走，随时可以走。不过外面天已经很黑了，如果你愿意，可以在这里住一晚再走。”

　　对方毫不客气地接话：“那你们走吧，我要睡了。”说完，他眼睛也没睁开，径自朝床里侧侧过身，腿缩起来。他没有平躺，而是上身靠着竖直的床板，下身靠着水平的床面，以一种看起来就不舒服的姿势把身体蜷在一起。接着，他像是才注意到自己旁边还有一床被子，就单手伸过去展开床铺更里侧的那条被子，扯着一个角向后一甩，凌乱地盖在自己身上。

　　没有表现出对俩人的一点尊重。

　　即使是这样，子静也没有恼，她态度不变：“你要是晚上有事，可以往前面最高的那幢房子走，那里有值夜的师姐，她们会帮你解决的。”

　　床上的人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一动不动，甚至连一声“嗯”也没有，好像已经睡着了。

　　“那我们先走了。”子静说话的音量渐渐压低，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王切只听到一声气音，连她说了哪个语气词做结尾都听不清，只能依靠嘴型判断。她朝床里侧微微倾身看了一眼，随即以无声的肢体动作和灵动的眼神向王切示意，让他一起出去。

　　王切原本就不想继续留在这个人旁边，他斜眼看一眼床上的人，收回视线后就遵循子静要他安静的指示叠碗端起来，没有犹豫，率先跨步出门。子静在他后面轻声关上了房门。

　　*

　　子静把倒扣在厨房外水缸盖上的浅口木桶桶口朝上翻转过来放在一旁的地上，临近地方还有一张矮凳，她一边对王切说：“你就用这个盆洗碗吧。”一边把水缸的盖子挪开一点，让缸口一部分没有盖子遮挡。她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低下头朝水缸里侧看了看。“你等等。”她应该是没找到，说着，快步走进厨房。

　　王切弯腰矮身把碗放进桶里。

　　俩人回来后为了尽快弄清被救回来的人的身体情况，忙前忙后，都没顾上吃饭。

　　倒是吃了一肚子气。王切一想到那个人的态度，就觉得自己先前为了把他带上山花的力气是十足的白费工夫，气都气饱了。

　　他直起身扭头朝厨房内看过去，瞧见子静来回在灶台附近转悠，不时伸手摸一下，像是不知道要找的东西的具体位置在哪儿。厨房内没有点灯，很暗。王切朝厨房门走近两步，把手搭在门框上问：“你在找什么？要不要我帮你找？”

　　“不用。”里面的人拒绝得很干脆。

　　王切刚把一条腿迈进厨房门槛，就看见她已经找到了东西，准备走出来了。王切只好再把那条腿收回来，完整地站在门外，还侧身给她让路。

　　子静找的是一个短柄水勺。

　　她重新站在水缸旁边后把大勺子伸进缸里，举了两勺水出来倒进木桶。“可以洗了。”她说。

　　作为暂时的上下级关系，王切只好听话地在洗碗桶旁的矮凳上坐下，伸手进桶里。

　　子静没停下来，她又走进了厨房，拿了个盆出来。

　　王切手上洗碗，眼睛也没闲着，子静走到哪儿，他的视线就跟到哪儿，好奇地想看看她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不过他没有看得很直白，当子静视线扫过来，他就避开。

　　因为只有两个碗，王切故意洗得很慢。

　　子静往盆里勺水后，把盆放在离缸稍远一点的膝盖高的台子上，弯腰就着月色把一团东西浸进了盆里。当那东西在水里散开，王切才看清是一方手帕。她居然把之前的手帕带出来了。

　　手帕上沾着菜糊和黑灰的指印泥垢，不过搓了几下，那水就在晃荡中和洗碗水一样浑浊了。

　　子静的话不多，通过今天下山采买，王切琢磨出一点和子静相处的规律。他要是主动向她搭话，她就会开口；他要是不主动说话，除非必要的时候，她就什么多余的话也不说。王切想了想，开口问：“这手帕还洗得干净吗？”

　　“多搓几下就能洗干净。”她说。

　　“这么脏你刚刚怎么拿过来的？”王切随口接下去说。

　　子静抬头朝他看一眼，问道：“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王切回她。他只是觉得俩个人在这里太安静了，应该找些话题活跃一下气氛。况且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和子静打好关系对他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弊的事。

　　子静没有追问，沉默地搓了几下手帕。

　　王切想继续找话题和她聊聊，谁知道他刚想开口，子静手上动作就换了。

　　她换了一趟水，把盆里的脏水倒掉后再舀了一些。

　　他也就没开口，同时把脑袋低下去，仿佛在专心洗碗。

　　子静把水勺放回水桶盖子上的时候顺便看了眼王切和他身前的桶，她站在缸边，问：“你不用换水？”

　　“换，换。”王切忙不迭地说。他一下子意识到子静发现了自己没有认真洗碗，就加快手上动作提住桶两边，学着子静的做法把脏水倒在她刚刚倒的地方。

　　一趟采买的时间还不足以让俩人间的关系进展到贴心知心的地步，虽然王切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天，子静每天都会主动来找他一两次，但子静对他的态度却比对陌生人还要冷淡。刚刚她对被救的那个人倒是态度好好的，到他这就没什么表情了，甚至有些生人勿近的严肃。明明她年纪比王切小得多。王切思索该怎么做才能拉近俩人间的关系。

　　子静主动帮王切舀水：“你要是洗完了就把碗放回碗柜里，师姐留了馒头在蒸笼里，你拿回去吃吧。”

　　王切磨蹭地把碗洗干净，倒了水，木桶原样摆好，走进厨房打开蒸笼盖摸出馒头，一口咬在嘴里。他还是觉得心里有疙瘩。

　　他慢腾腾地从蒸笼旁走到厨房门口，一边嚼馒头一边皱眉在内心苦思，他思来想去，觉得今晚的子静好像对他更冷淡了。

　　王切走到门口看见子静还在洗手帕，她的手帕洗了这么久还没洗好，估计是洗不干净了。猜女孩子的心思一直都不是王切的强项，可他直觉今晚要是不把话说清楚，估计之后都没有机会说起了。

　　他故意咬了一大口馒头塞在腮帮子里，不咽下去，用听起来模模糊糊的像是不经意间说出的句子但意思直白地问：“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子静没有很快回答，大概过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她才回道：“没有。”她甚至都没有转过头来看王切，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王切不想自讨没趣，但又觉得她没说真话，只好用短句子再确认一遍：“真的？”话还是模糊不清。

　　她没说话。

　　王切觉得自己该走了。王切猜子静大概是真的有话憋在心里，但她不准备对他说。“那我先走了。”他把馒头吞咽下去后说，抬脚往自己的住处走。

　　“等等。”子静出声。

　　王切紧急停下步子，转过身看她。子静也直起身转过来。

　　“我确实有话对你说。”

　　明亮的月光恰好照在子静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很亮。王切突然有些紧张，她严肃的表情就好像接下来要说出口的是非同寻常的事。

　　“我现在要对你说的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也许你会觉得我有点烦，觉得我是多管闲事，但我还是想对你说。”

　　王切异常认真地点点头，回敬年轻姑娘的认真。

　　“你不应该对他那样。”

　　“什么？”王切没听明白。

　　“你不能因为刚刚那个人有些脏就嫌弃他，没有人知道他遭遇过什么，身体脏是可以洗干净的，心里脏是很难洗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