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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她明明 ...


  •   她明明听见有人在念她的名字。但等她第二次醒过来,周围的人全是她不认识的。

      豆槿借助他们的帮忙靠坐在竖直的床板上。

      大夫在给她诊脉,床边的空余位置站了好几个人,她的眼睛渐渐能看得清周围了。

      先前捧着她的手的那个男人长着一张对她来说陌生的脸,他脸上的肌肉走势让他看起来比青年大一点,但未到中年,他的眉头和眼眶周围皮肤轻皱,略有些惊慌不安定的眼神不时看向豆槿,扫向坐在床边为豆槿诊脉的大夫。

      穿着深蓝色衣裙的是一位中年妇女,她的嘴角眼角已经有了一些皱纹,那些岁月的痕迹在她笑起来和说话时会变得更加明显。和深蓝色女性靠得很近的是一位踏入中年已久的男性,不光是他的皱纹,他浑身的气质告诉豆槿,除了须发皆白的大夫,他无疑是最年长的,而且是地位最高的,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有些发福。俩人后面斜一点的地方还有一个人站着。

      豆槿粗略地看完现场的五个人后,就把视线垂了下去,落在了自己被按着的那只手上。大夫伸手撑了撑豆槿的眼皮,让她配合着检查了眼、口的状况和基本的认知能力,然后收了手。

      “怎么样?好些了没有?”大夫刚收手,中年男性就开口关切地问道。

      大夫屁股坐在椅子上转了个向,表现出极富经验的专业样子,非常使人信服地说:“能醒过来就证明没什么事儿了。我再开几服药,记得按时吃,过两个月就全好了。”

      “诶,诶,那太好了,谢谢大夫。”大夫拎起长带木箱挎在身上,俩人客客气气地说了会儿话,同时迈着步子往外走,豆槿听到大夫嘱咐说要按时换绷带,注意清洁,避免伤口发脓烂肉。

      豆槿的视线也随着老大夫的身影离开床沿,向外探过去。随着大夫走远,她又把视线拉回来,落在近前的两个人身上。

      豆槿先是和衣着深蓝色女性对视一眼,接着把视线移向另一个人。

      深蓝色女性跟着豆槿的视线也快速看了一眼在场的另一位男性,很快就发现现场没人打算率先说话,像是为了消除沉默的气氛,她的脸上露出热情关切的表情,一边笑着对豆槿说:“你一下就睡了好几天,可把你徒弟急坏了。”一边又迈步靠近了那位男性,把手搭在了他与她贴近的一侧手臂上,对他催促道:“别愣着了,快和你师父说会儿话。”

      那位男性起先犹犹豫豫地,时不时看豆槿一眼又把视线别向另一处,等到旁边的人把手臂搭在他手臂上,他才迈开小小的步子,走了好几步才走到豆槿旁边,跪坐在床边的踩脚踏板上,他的手不安分地摸着床沿,略微仰头对着豆槿,表情和语气都可怜巴巴地唤了一声:“师父。”

      豆槿确实不认识他。况且他的年龄显然比豆槿大一些,行为又异于常人。

      她微微朝里侧靠了一点,和他保持距离。

      他见到豆槿的反应,委屈地低下头。

      “诶呀,你睡了好几天,都是你徒弟在照看你,有时候呀,他连觉都不睡,饭都不吃,别提多紧张你了。”深蓝色女性缓缓坐在同侧靠后的床沿上,视线扫过两人后,细细为豆槿说明这几天的情况:“听我家老爷说,他是在山边碰见你们的,当时的情景你可能不知道,他说你徒弟哭得可凶了,眼泪那是一大把一大把的掉,虽然我没亲眼见着,但听着也怪让人心疼的。”她叹息一声,配合说出的内容,脸上露出不忍的神情,“他抱着你,一碰见我们老爷就凑了上去求他救你,你当时血淋淋的,我家老爷紧赶慢赶才把你带回来让大夫瞧上。”

      “还好耽误的时间不多,来得及。”话语末段,她笑得和蔼,像是长辈在对自家小辈说话。

      豆槿吃力地对她开口说:“谢谢。”

      这两个字是从她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短短的两个字就刮得她所有说话时使力的地方发疼。

      对方看出了她的不适,扭头对站在她后面亦步亦趋跟着的那位年纪轻一点的女性说:“娟儿,给客人倒杯水。”她表现得体贴又善解人意,用颇为知晓世事的细致处事手段不惹人生厌地转回头问豆槿:“你瞧我都高兴得忘了,你饿不饿?爱吃些什么?我让厨房做了给你端过来。”中途她接了娟儿拿过来的水杯亲自递到豆槿嘴边,“我和你说,我家厨子做的酱肘子那是一绝,等你病好了一定得尝尝。”

      豆槿点点头,随着水杯过来,她上身向前倾,伸了伸脖子,靠近水杯,就着水杯的高度喝了半杯。水杯在她饮啜的同时跟着水量缓慢倾斜。豆槿喝够了,水杯就适时收了回去,回到了娟儿手上。

      有了水湿润干渴的喉咙和口腔,豆槿说话不再像之前那样滞涩,字说得多一点也不过只带了一点刺痛:“我什么都吃的。”

      对方点点头:“那你先休息,我就出去了,有事你就叫我。”说完就站起来。

      “等等,”豆槿见她要走,忙喊住她——豆槿因为话喊得太急还破了音,无法自控地咳嗽起来,她不得不弓起身抬起手,以手腕护在嘴前,掩饰自己因为咳得停不下来涨红脸的失态——豆槿的“徒弟”时不时偷瞧豆槿一眼,见她这样,就着急地站起来伸手想拍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豆槿侧身躲开,抬起另一只手阻止了他。他惴惴不安地收了手,双手不断互相摩擦交叠垂在身前——深蓝色中年女性重新屈膝坐在原位上,豆槿止住咳嗽深吸一口气缓过来后接着对她说:“我有一件非常要紧的事。”——她记起幽闭房间里的那几个人和自己身上的约定——异常严肃地开口:“一定要马上去办。”——

      当她还沉浸在不断重复的记忆里找不到目标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在念她的名字。那声音仿佛近在耳边。当她听到那声呼唤,她突然就从生与死的问题里醒悟了过来。

      那是一种奇特的感觉,像是荒境中的一道光,虚无中的“存在”,一切杂乱中的有序,她一听见那个声音就被吸引了,仿佛所有疑问都有了答案。

      那个人在念的是她的名字,但在豆槿耳朵里,那不单单是她的名字。那短短的两个字音带着一股浑厚的力量萦绕在她周身,她再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

      她的所有历史都包含在这两个字里:认识的人,经历的事,多变的自我想法,总是不同于自我认知的外物变化……这两个字像是一股多根缠绕的绳紧紧牵住了她,使她意识到她自己本身所代表的含义。

      没有由来的,她坚定地觉得自己这次没有死,她逃过了高空坠落以为必死的结局,她一定幸运的还活着。只是受伤和刺激带来的强烈冲击使她困宥于自己的意识里,使她昏睡无法醒过来。

      她还有事没做,她必须得醒过来——

      对方看着豆槿的样子,表情也随之肃穆,她沉声说:“你说,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帮你。”

      “我在守家河城外遇到一个老婆子,她说要我帮她带封信给城里的儿子,我送过去,才发现那里是个拐卖妇女的地方,我被她们踹打,囚禁,很快又被转手卖出去。买我的地方我不知道是哪里,但那里是个更大的买卖妇女的地方,他们有个幽闭没有窗子的房间,里面的构造有点像地下室,我在那里见到有除我以外的九个受害者,她们都被关在一起。”豆槿把惊险的经历总结概括,省略了那些次要的,只留下能让人很快厘清事件前后的关键点,“我被卖了两次。第三批人也是很快把我买走了,但第三个地方更难找,我被迷晕了,只醒过来很短的一段时间,没来得及看到那里的特征。不过第三次买我的人里有一个驼子,他背驼得特别厉害。”

      眼前人的眉头在事件展开的同时渐渐蹙起来,挤出脸上最深的一条沟。

      “我幸运地逃了出来,但其他人没有,我们得救她们出来。”豆槿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向她表明自己坚定的意向。

      深蓝色女性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她像是在仔细思考豆槿的话:“没想到你居然经历了这些。”她感叹出声,同时说出沉重话题下相应的谨慎句子:“可是如果真按照你说的那样,她们做这些事应该已经很长时间了,这么久都没被发现,肯定有掩蔽的措施,要是我们贸然出手,可能没办法解决这件事。”

      豆槿看到她摇头,从她的眼神里猜了猜她的顾虑,为使她安心,豆槿冲她点头示意赞同她说的话,并且直白又干脆地对她说出可以依仗的坚实力量:“我认识城南营地的最高统帅,我们可以请他帮忙。”

      “哪里的城南营地?这附近南边没有营地。”

      “守家河的,”豆槿没想到自己已经不在守家河了,就问道,“这里是哪里?”

      “顺边。”她回答了豆槿的问题,向她解释,“离守家河挺近的。”但她没有把紧蹙的眉头松开:“守家河南边没听说有军队在那里驻扎。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问道。

      “应该有一段日子了,我不久以前还住在那里。我们可以先上报给顺边的府衙,官方间的通知和处理总比我们自己处理要快,我们可以之后再去城南营地。不过也要快,我有听到那些人贩子说要逃跑。”豆槿建议道。这是件很紧急的事,要是那些人跑得远远的,就很难抓到了,而且被关在地下室里的九个人也得马上救出来。

      “逃跑?他们为什么逃跑?”对方问。

      “因为……”豆槿迟疑了一瞬想了想,决定坦率地对她说出实情,“因为守家河的每个告示栏上都贴了一张找我的告示,可能是城南营地那个最高统帅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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