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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既然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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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们已经想好了,”豆槿高声说,“我就什么都不说了。我总要死的,你们不论谁过来,我都要拉着他一起,给我陪葬!”
豆槿身体紧绷着,微微向前,做出誓死一拼的姿态来。
张家儿子迟疑地频频看向他娘,不敢上前。
张婆子瞧见自己儿子不中用的样子,不再指望他,撸起袖子卡在手肘后面的大臂上,气势汹汹地上前,她站在豆槿前面两步远的地方,试探般快速伸手几次碰触豆槿的身体,豆槿顺势想拽住老人的手,那老手又很快收回去。几次交锋,豆槿才发现自己一直以为的掌心汗其实是掌心血,血糊满了她的手掌,让她看不清具体的伤口位置。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是不痛的,估计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没意识到掌心滑腻的触感是因为她的血。豆槿不是真的想死,她刚刚说的一起死的话只是在恐吓他们,想让他们知难而退。但是张婆子不肯,即使她儿子在她面前打了退堂鼓,她还是凶猛地靠近豆槿,不愿意直接离开。
双方互相拉扯推拒了几个来回,张婆子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拽住豆槿肩头的衣服,大力把她往崖壁内侧拉。豆槿知道即使她现在不被推下去,之后的情形肯定也不会让她好过。面对张婆子,豆槿只能想到两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情景:要么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后被推下去;要么直接趁自己不注意被推下去。这个老人是不会突然良心发现,改变对待豆槿的方式,善待她的。俩人间几个来回的交锋不过是张婆子担心自己真的被一起拽下崖,采用的迂回战术。
豆槿不愿意被她拉过去,矮身滑倒在地,贴地挣扎,想夺回被老人抓在手里的衣服。
张婆子踹了豆槿两脚,又使劲去掰豆槿的手指,逼得她自己松手。
豆槿强忍住疼痛不肯松手,尖声对她喊:“你会遭报应的。”
张婆子颇为不屑:“等你做了厉鬼再来报应我吧,老婆子我等着。”说完,蛮力提起豆槿的身体。豆槿在瞬间凌空,她不得不把手从原来的位置松开,想要拽住老人的手臂稳住自己的身体。张婆子瞧准机会就是一膝盖顶在豆槿肚子上——豆槿甚至来不及扣紧手指——老人的膝盖不离位置,双手双脚配合同时用力把豆槿掼到地上,膝盖顶上也就聚集了全身的重量,再次杵在豆槿受过一击的地方。豆槿顿时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被这一击撞得不再工作,甚至连心脏的跳动都停止了。
她的身体受到重击后反应不过来,一时间僵住了。
张婆子没有放掉这个机会,她动作粗鲁地把豆槿翻了个面,使豆槿面部朝地。豆槿感觉到背部腰上又遭到重击。这一次重击有目的的让她朝崖口近了一点。她想朝张婆子的方向转身伸手拽住对方,可是张婆子没给她这个机会和时间,豆槿刚侧过身能看到张婆子,就看见一只脚斜着落在了她的腰侧,使她扒不住地,受力一翻身,滚下了崖壁。
*
“然后呢?你找到她了吗?”
埒光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故事才讲到一半,红巫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开口,忍不住出声问道。
埒光躺在床上,眼睛半闭着,像是完全沉浸在当时事情发生的情绪里。直到红巫问他,他才回过神来,继续用他沙哑干涩的声音讲道:“我当即下令遣派多支小队和当地官员协作找她,城里的每一块告示栏上都贴了寻人启事。她是自己走的,我不期望她能看见告示后自己回来,就张贴重金悬赏。”
话正说着,房门处传来两声铜环扣响门板的声音。有女弟子在外面恭敬地喊话:“观主,有人找。”
红巫朝门外方向侧首,随后站起来,对埒光说一声:“你好好休息,我过会儿就回来。”
埒光没有回应。
红巫也不期求他的回应,径自迈步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重新被关上了。以埒光对红巫的了解,他确信即使她走了,房门口也一定留下了人。为了监视他。
一观之主走了,屋外蹲墙角偷听的人没走,埒光心下猜测那个人做出这样的举动是不在红巫授意范围内的,要是红巫想探听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保准会派人在他近前守卫,而不是在暗地里插一对耳朵,一双眼睛。红巫的为人他还是相信的,即使是监视她也会光明正大地监视,言行磊落。
埒光扫一眼空荡荡的安静屋子,觉得现在有个人能陪他说会儿话也不错,就稍提高音量对外面偷听的那只小老鼠说:“全听见了吧?进来吧。”
那只老鼠在老地方犹豫了一会儿才现身。她推开窗,翻身进来。
是个姑娘。
埒光仔细瞧她的样子,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不过他仔细想却想不起来,就想,兴许是过去有过几面之缘,但没有近前交谈过。
窗就这么开着,她慢慢走过来,靠近埒光床边。
“你叫什么名字?”埒光主动问她。
“玉芯。”她说。
埒光点点头,是没听过的名字。“你坐吧。”他说。
玉芯搬了把凳子放在靠床的位置坐下。
“为什么偷听我和你们观主说话?她不是让你们都出去吗?”埒光直白地问道。他不是真的对这个问题有疑惑,这个问题只是他开启和对方闲聊的开场句子,他问得很随意。
玉芯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没在这个问题后面接话,而是接着埒光没讲完的故事发问:“之后你找到她了吗?你的朋友为什么走?你和观主说的都是真的?都是你过去经历过的事?”
她问了一连串,埒光没有都回她,只当着她的面点了点头。
玉芯拿捏不准他这个点头回答的是她第几个问题,又不想让床上的人瞧出来,就重复了一遍他肯定没回答的那个:“你的朋友为什么走?”
埒光回忆起过去的话,说道:“她觉得她不应该呆在军营里,那会对我的声誉产生负面影响,而且她觉得那里没有人欢迎她。”埒光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来,“完全忽略了我的想法。”他还记得当时他反驳的时候他的豆豆的样子,他的豆豆一笑起来,是谁都比不上的,即使有人说能比上,在他心里也是比不上的。
玉芯看着他,好奇地问:“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亲密无间的关系。”埒光想了想,用了一个模糊但贴切的形容回答。
“可是她不过救了你一次,甚至可以说只要你没落难,她是完全帮不上你的。”
埒光起先没有说话。玉芯考虑他的感情的起因过程就像是在厘清一个故事的前因后果,不管怎么发展都会有一个缘由,而埒光这个亲历者在故事之中,即使他复盘所有事的细节,也只能说出一句话来:“即使我回到过去,已经发生的事也不会改变。”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她走的时候好像还不喜欢你。”玉芯追问道。
“我也不知道,在我说的那些事发生以前,我们就已经见过了,当时的情境也相似,不过更加曲折。我对她可能是一见钟情。”埒光说。
玉芯故作纯真地捂嘴笑起来,像是被他的话逗笑了。
埒光瞧着她的半张笑脸,恍惚间觉得见到了他的豆豆,她们的眉眼有一点相似。埒光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错愕地说不出话。大概这就是他觉得这个没听过名字的姑娘眼熟的原因。埒光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看着,观察着床边人的上半张脸。
玉芯在笑脸下也在观察埒光。她隐约发觉埒光对她的笑和别人对她的笑表现出来的神情不一样。就像他的同伴,见到她笑会因为惊艳而怔愣住,目光直白一点的人,会显现出意识不坚定的痴迷。眼前的这个人不一样,他切切实实的在观察玉芯的笑,仿佛她每一弯有关这个笑的肌肉弧度都是可以被琢磨的。玉芯收起笑,放下掩面的手,不想让他瞧出自己的心思。
不笑就不像。
埒光看着玉芯,对她说:“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
王切知道子静是自己的指定使唤人。当有人对子静说送菜的那个阿翁家的儿子不小心摔断了腿,好长一段时间需要观里自己派人去拿蔬菜的时候,子静看了他一眼,他就知道,这活落在他头上了。
子静回应得积极,没等那人说完就揽下了这件事。
王切自知寄人篱下,只好在她再次看过来的时候勉强笑着答应,给足了她面子。临走前他还看了看那间房门紧闭的屋子,隐世观的观主和老妖怪谈话还没出来。不过既然她们肯收留,又无偿救治老妖怪的身体,埒光的处境大抵也不会比他更差。想到这些,他就放心地走了。
子静领着王切推了一辆独轮板车。
王切问:“我们要去哪儿拿?”“山下街市。”子静回他。“来回一趟要多久?”王切接着问。“不久,两个时辰。”子静见他突然站着不动,催促道:“快走呀。”“啊?”王切换算了一下,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他推着这辆车上山下山要走四个小时,先不说下山的时候车的重量,回来的时候车上肯定载满了东西,到时候更重了,王切问她:“有没有骡子或者驴之类拉的车,这样推来推去,一趟下来人都走不动道了。”
子静非常正经地对他说:“观里没有骡子或驴。”
“那马呢?用马拉总可以吧?”王切不肯放弃,追问道。
“马不行,”子静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但随即就用不可反驳的语气拒绝了,“只有出门办事的时候才能用马。”
“我们去买菜也是给观里办事啊。”王切说。
“不行就是不行,这是两码事,管马的师姐不会同意的。”子静完全不给王切继续说这件事的机会,对他说,“我们得快点走,不然就赶不上在天黑前回来了。”并率先走在前面。
王切认命般推车追上去,在没出观门以前,他又提起好几次换车的事,子静都不理他,等出了观门,他也就不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