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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可能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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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因为天黑,可能因为外面的人没想到豆槿手里有尖锐的工具,也可能是因为每个人都赶时间,没有顾及到细节,豆槿几次变化手持碎片的姿势,终于在布袋停下来前划穿了一条线。她尝试手指捏住缝隙边缘用力,裂口在传来轻声的撕拉声后变大了,豆槿发现自己的想法行得通。
为了顺利逃出去,她得先知道袋子外面的情况。
豆槿攥着裂口周围的布,把裂口贴在眼睛上,偷偷望出去。张家儿子先进入视野,然后是张婆子,俩人正合力拉着袋子。
她是一定会对上俩人的,没有避开的可能。
豆槿把手里的布片挪远一点,克制着身体的颤抖深吸一口气,让那口气全部化为勇气积聚在她的胸腔里。她图稳妥用右手大拇指朝掌心内侧固定住瓷片,两三次调整手和裂口周围布袋的位置关系,接着,双手手背贴在一起,手指从缝隙里伸出去,当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绝地反击的准备,就冲自己点了点头,给了自己最后的一点鼓励。
她一咬牙,全身的劲都用在手上,豁口在一瞬间拉大。
布片撕裂的声音比拖行的声音刺耳得多。豆槿听到张家儿子惊声喊他娘。
布袋上的口子刚好能让她钻出去,但不能一瞬间就让她钻出去。
豆槿像金禅褪壳一样攒着豁口两边顺着身体两侧朝下拉,她扭动身体配合手上动作,企图不浪费一秒时间快速让自己从麻布袋里滑脱出去,她脑袋故意朝下,已经脱出的上身弓成一个半圆,想借着身体本身的重量和地势滚倒向下,和那两个人拉开距离。可是那两双布袋上的手没让她如意,其中一双手在她滚出去以前就伸手过来拽住她的后背衣服,她的凌乱的垂散在那一位置的头发也被大手一并抓在手里,豆槿吃痛后仰,手下意识松开布袋去护住自己受到拉拽的头皮,她的下身还没从袋子里出来又坐了回去。
那双带着主人残忍心思的手没换地方就把豆槿狠狠往原地摔。豆槿只这么上身一碰地的工夫,就被人骑跨在身上。张婆子的腿固定住豆槿的身体,手故意扯住豆槿的头发,让她起不了身。摊直了的手掌带着决绝的杀意扇向豆槿的脸,豆槿抬起手臂抵挡,老人两下都扇在豆槿小臂上。
张婆子见这么攻击不成,就改掌为拳,粗硬的指节砸在豆槿手臂上,寻找空挡想打落在她脸上,脑袋上。豆槿上身动不了,只好双腿乱蹬,腰腹用力,想把老婆子翻下去,可是张婆子的一只手还拽着豆槿的头发,对方又快又狠的攻势让她的大部分力气用在了抵抗上,短时间内分不出足够的精力去主动攻击。
这一切是在瞬间发生的,直到豆槿被压在地上受到拳击,张家儿子才从身体上反应过来,想帮忙制住豆槿。豆槿的眼角余光瞧见他在附近弯了下腰,然后他靠近豆槿和张婆子,对张婆子说:“娘你让开。”张婆子看了他一眼就停下了攻击直起身,但她扯头发的手没放开。豆槿从双臂的空挡里看到他双手高高举起一块两掌宽的石头从上到下冲着豆槿的脸使力砸过来。
危急关头,豆槿想起手里仍握着的不足半个手掌大的碎瓷片,毫不犹豫地把尖锐的棱角从掌心顶出,手臂上抬,不管不顾地扎在老人裸露的手背上,为求一线生机。张婆子毫无防备受到攻击哀嚎出声,一时松了手。豆槿一感觉到头顶的力量松懈就把头改换位置,从石头落下的路线里躲开。
石头碰的一声落地,砸了空。
豆槿抓住机会,连一口气都没换,径直把张婆子掀翻在地。她成功做到这一步后,马上爬起来,想要跑走。可是张婆子伸出另一只没受伤的手还是抓住了豆槿的衣服。豆槿被躺在地上的老人拽得一个踉跄,脚底踩到一块石头崴了脚,倒摔在后方的老人身上。
张婆子的手换了位置,她拽住豆槿胸口的衣服,想用手臂扣住豆槿的身体和脑袋,同时张婆子喊她儿子的名字。
豆槿没有多少反应的时间。她一想到地势是斜的,就利用起这一点,双手向后紧攥住张婆子压在她肩头的上臂,贴地向前抡,她抱着竭力也要拼斗一番的狠劲抓着老人不肯放松,和她一边撕扯一边顺势朝下翻滚。
豆槿的手不时在老人肩头和领口的衣服上来回游走,想把她晃晕过去,这一招很有用,张婆子和她缠斗却没办法实际做出有效的攻击。俩人滚到地面稍微平坦的地方,张婆子扭动身体想要停下翻滚的姿势,豆槿意识到这一点,不让她如意,即刻就扯着张婆子的衣服先把自己晃出去,张婆子被牵连也只好跟着领口的力道滚下去。豆槿还会刻意避开大石块和树木之类会中断她计划的障碍物。俩人翻滚的速度很快,张家儿子追不上,眼看着就拉开了距离。
直到树木间空隙变窄,豆槿和张婆子一起撞在树上,豆槿才不得不停下来。
张婆子早已吃不消了,无力地躺在地上,吃力地换气。豆槿扶着树摇摇晃晃站起来,她看着张婆子此刻的样子,在片刻间产生了挟持她的念头,可是这个念头只出现了很短的一瞬,就被否决了,张婆子的力气比她大得多,豆槿已经在刚刚的扭打里领教过了,等她回过神反抗,豆槿恐怕招架不住,况且她儿子虽然现在隔了点距离,但他不过一会儿就能赶过来,要是豆槿没有在第一时间顺利禁锢住张婆子的动作,张家儿子上前帮忙,那豆槿肯定很快又会被控制。想到这,她迈开虚软的步子,跛着脚,在半明半暗的清晨光线里,朝远处跑去。
她一直在跑,可是也一直能听到后面追赶的声音,张家儿子不时用威胁的语句恐吓她,想让她自己停下来。张家儿子说要打断她的腿,把她一辈子装在袋子里。豆槿听到这些,再听到他夹杂在话语里的“停下来,别跑”,就觉得异常恐怖。他和张婆子达成一致要把豆槿扔下山的事豆槿一点没忘,豆槿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想法,即使她在逃跑中因为对山路的陌生而摔倒或者树枝刮在身上,她也没有一丝一毫要停下来浪费一秒钟的打算。她向下跑,想避免被高空抛下的结局。
张婆子刚开始还一同骂骂咧咧,后来就听不见声音了。豆槿不敢回头,后面的声音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她怕自己一回头就被后面追赶的人抓住,只靠听声音辨位。
光线还没有足够亮,她脚滑了好几次,幸好周围有树使她能够伸长手臂揽住而不摔下去,很多路坡度很大,她不得不绕过那些地方。跑着跑着,她惊悚地瞧见张婆子跑在了她前面。张婆子大概绕了路,她应该是熟悉这里的地形,所以才能够不经过豆槿就跑在了豆槿前头。张婆子站在下方,仰头盯着豆槿,甚至表现出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的悠闲样子。
豆槿为了避开她,无奈选了条向上的路跑,想要躲过这两个人。
他们像围捕猎物一样两头包抄过来,不断挤压豆槿的退路。
可以逃脱的方向随着三人距离拉近越来越少,豆槿被迫踩上了绝路。
阔旷的远边景色在她前面铺开,她看见了另一座山和自己脚下土地相连的深陷的平坦土地。没有太阳,但天已经微微亮了。她踩在半山腰的垂直崖壁边上,无法再前进一步。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停下了。
豆槿跛着脚转过身,望向声音停下的后方。
他们和她一样大口喘着气。但谁都明白,双方的处境是不同的。
依靠自己个人能力逃脱的希望变得非常渺茫,豆槿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脱身。除非神兵天降,或者天降陨石。这两者豆槿都不指望,都是发生概率非常非常小的事。多次帮助她的瓷碗碎片早在扭斗的时候脱手了。
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糊住了她的眼睛,她没有抬起手来擦,生怕视线被挡住的那一瞬间另外两个人就冲过来把她推下去。这本来就是他们的计划。
张家儿子看向他娘,张婆子朝他使了个上前的眼神。
豆槿进不能进,退不能退,瞧见张家儿子向她靠近,口不择言地厉声喝道:“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她意识到自己声音颤抖,就把声音拔得更高,试图掩盖自己的真实情绪,不露怯,“我认识皇帝的儿子,他是城南营地的将军,跑马不过一两个时辰,你们先前看到的告示就是他在找我,我劝你们收起置我于死地的心思,只要他发现我死了,你们全家都要陪葬。”
张家儿子脚步一滞,先是露出疑惑的神情,后来眼神惊慌,他似乎信了一部分,慌乱地去看他斜后方的张婆子。
豆槿发现这些话有效,就接着说:“不管我是自己跳下去还是被你们推下去,只要他找到我的尸体,你们就一个都跑不了。还不如现在就离开,逃得越远越好,兴许还能有逃脱的机会。”豆槿大睁着眼睛和张婆子对视,面带严肃,表现出自己的话真实可信,“先前接手我的那个买家为什么把我退回来你应该清楚,她们一知道消息就跑了,早出了城,人在做,天在看,你们做的那些缺德事一查就能查出来,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要是你们就此打住,我会考虑给你们两个求情,从轻量刑……”
“她在说疯话,你快把她推下去。”张婆子没等豆槿说完就别开眼冲她儿子大声喊。她儿子犹犹豫豫,迈开半步。
张婆子没有改变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