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时间穿越）》草上扶人

36、第 36 章

　　俩人间沉默了一会儿。

　　豆槿觉得自己的腿差不多可以站起来了，不想继续麻烦对方，就开口说：“我的腿好像有知觉了。”

　　对方收了手，人换了位置摸到豆槿的右侧，豆槿感觉到对方的双手分别扶在她的小臂和胳膊上，然后她听到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贴心地说：“我扶你站起来，你小心一点。”

　　豆槿依靠身旁的力量，同时另一只手撑在地上借力，缓缓站起来。

　　“这是楼梯中间，旁边就是楼梯，我们得摸着扶手往下走。”她说完，径自拽着豆槿的右手腕离远了一些——豆槿听她说完后不敢再动，只随着手臂前伸微微身体前倾，不移动站位——女孩把豆槿的手放在一根硬长条上。

　　豆槿的手上下近距离摸索了一下，触感毛糙，觉得那是没有上漆的裸露木扶手。

　　“你把另一只手给我。”女孩说，她的手一直没从豆槿手腕上松开。

　　漆黑的室内没有一点亮光，豆槿什么也看不见，听到她这么说，只能让左手顺着握住木栏杆的那只手的手臂摸到对方手上。豆槿还没来得及轻点对方的手提醒，女孩就松开了一直握着的右手腕，转而牵住豆槿的左手腕。

　　她挪着步子走到豆槿左侧，楼梯吱嘎响了一声：“现在我们往下走，当心脚下。”她没和豆槿扶同一侧的扶手。

　　豆槿跟着她的牵引谨慎地往下走，猜测对方扶的是另一侧的扶手。

　　下了楼梯，女孩带着豆槿往前走了一段路才停下。

　　“你就坐在这儿吧。”她说，放开了豆槿的手腕。

　　豆槿呆立在原地，直到听到女孩坐下的声音后，才蹲下摸了摸地面，确定没有任何异物后抱膝坐了下来。豆槿隐约听见了几个深浅不一的粗重呼吸声。

　　“这里有几个人？”豆槿问。

　　“九个。”女孩说。

　　“现在有十个了。”先前语气就不太好的那个女声冷冷地插话道。听声音的位置，她坐在豆槿的右前方。

　　“你是怎么进来的？”又哭又怕蛇的那个姑娘问。她的声音听起来年龄更小，应该是坐在豆槿的正前方不远的地方。

　　“有一个姓张的老婆婆让我在她家留宿一晚，结果就到这来了。”豆槿简明扼要地说。

　　“她是不是卖花儿的？”她紧接着问。

　　“不是，”豆槿否认道，“她应该是做别的生意的，还有家小面馆。”

　　“哦——”对方的话拖着长长的尾音，天真地感叹说：“那和我不是同一个。”

　　豆槿不知道该怎么回她，就没有说话。结果没有任何人说话。

　　没有人说话，就只能听见呼吸声。

　　豆槿主动寻了个话题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们沉默了一会儿，好像谁都不知道这里是哪里。豆槿等了一会儿，原以为得再找个别的问题问才能让她们开口，这时，最先帮助豆槿的女孩说话了：“类似于地下室，楼梯向上通过去的是唯一的出口，他们除了送饭都是锁起来的，没有其他可以出去的地方。”

　　豆槿还记得她在桶里的时候听到了重物挪移的声音。唯一的通道后面有东西挡着。

　　“那我们之后会去哪儿？她们总不能一直把我们关在这里吧？”豆槿问。

　　“不知道，”女孩说，“她们说出去的人没有回来的。不过不出意外都是被卖掉。”

　　这是豆槿已经预想到的结果，她即使已经被抓进了这间犹如密室的漆黑屋子，在听到对方这么说后，仍旧觉得浑身难受，不能接受。况且她已经被卖过一回了。

　　回想起早上在这幢建筑后院里的情形，豆槿深觉自己个人力量的弱小，她紧了紧抱膝的手，问道：“你们有尝试过逃出去吗？”

　　“你被绑进来的时候有尝试逃出去吗？”右前方的女声不屑地开口。

　　“我逃不出去，她们人比我多。”豆槿无奈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觉得这里的人能逃出去？”右前方的人似乎不打算和豆槿心平气和地交流，第二次开口也是冷嘲热讽。

　　豆槿不去计较她的语气，想了个原因回她：“因为当时我只有一个人，但是这里有九个。”

　　是啊，这里有九个人。

　　豆槿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刚刚自己说的话。现在加上她就是十个人。

　　她说这话本意是为了能和对方继续沟通，缓解现在处境中产生的不安和焦虑，可是这话一说出来，豆槿仿佛点醒了自己，她又想起早上被买卖时候的情形，当时院子里只有一个老婆子和两个壮汉，可是被困在这里的有十个人。希望的火苗在她心里扑哧一下跳出来，迅速驱赶了从昨晚开始笼罩在她不确定的未来上的阴霾，甚至连这个幽闭的室内都照亮了许多。

　　她改变坐姿，盘腿坐好，挺直脊背，对着她们重复道：“我进来的时候只看到两个壮汉和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子，但是我们这里有十个人。”她略略提高语气，企图激起这个沉寂空间内所有人的热情。

　　“我们两三个对付一个，把他们绑起来，扭送到府衙去，不仅我们得救了，衙门的人查起来，肯定能把其他涉及犯罪的人也抓起来。”豆槿想象计划成功后会发生的事，越发觉得胜利是注定站在她们这边的。

　　“看来你不光是个倒霉蛋，还是一个傻蛋。”是右前方那个人的声音。

　　豆槿皱起眉，觉得这人有点怪异，不愉快地反驳她：“有机会逃出去为什么要呆在这里？”

　　“要是能逃出去还用得着你来说？”她说。

　　“你有尝试过逃出去吗？”对方言语上的不礼貌让豆槿觉得交流吃力。

　　“没有，我也不需要，你还是管好你自己，不要连累别人。”她回得肯定决绝，就像她已经认定了命运，不会再做反抗。说完后她还小声接一句：“晦气。”这个房间里本来就异常安静，即使她用了比交流时低的音量，周围人还是听得见。起码豆槿听见了。

　　豆槿的火气差点上头。可是她的理智劝阻她需要顾及到其他人，人多力量大，她只好压抑住自己的火气，意图从其他方面打动她：“你不想见到你的家人吗？他们肯定在找你。”

　　遗憾的是，对方不吃这一套，那人在看不见的黑暗里用嘴发出了“啧”的一声，豆槿听到她站了起来，走远了一点。

　　豆槿没想到真的有对逃出去不抱一点念想的人，她们都还没有开始讨论相关的计划，对方就拒绝了她的提议。

　　既然对方不赞同豆槿的想法，她也就不再出声挽留。只有九个人也没关系，豆槿心里想，只要这个人不插手阻碍，九个人也能逃出去。

　　“你们怎么想？”豆槿对另外两个问道。

　　“真的能出去吗？我，我不想呆在这里，我想回家。”正前方的小姑娘说话了，她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前哭过，听起来格外可怜。

　　“我们当然要逃出去，呆在这里就永远回不了家。”豆槿鼓励她，想多给她一点希望，“肯定有人在找你，不管是谁，只要他们收到消息，不管多远，肯定会过来见你。”

　　“我很久没回家了……我很久没回家了……”她持续念叨同一句话，好像在对周围的人说，又好像是说给自己听，“我想回家，你们送我回家好不好？你们送我回家……”她估计是伤心极了，说着说着，抽抽噎噎地开始哭起来。

　　豆槿自己的眼泪也没干多久，她哭了一夜和一路，也不止一次地想回家。

　　可是她的家已经回不去了。豆槿抬手擦掉跟着小姑娘的哭声一起流下的眼泪，她回不去了，对方还能回去，反正自己在这里没什么牵挂，就拍了拍胸脯，砰砰两声响，故意展现自己身体强壮，值得依靠，和她约定：“你不要怕，等出去了，我送你回家。”

　　“你是认真的吗？”最先帮助豆槿的女孩出声问道。她在问那个计划。

　　豆槿听到她这么问，直觉这个女孩肯定会赞同出逃，于是她用严肃正经的口吻把回应一字一字清晰吐出：“我是认真的。”

　　“那你打算怎么做？”她问。

　　这个十四岁的女孩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很有主见，无论是查看禁锢了豆槿的木桶，还是她正面回呛已经决定不参与计划的那个人的言语，亦或是她刚刚的沉默和沉默后直切核心的提问，她表现出独立自强且拥有属于自己的想法，当她向豆槿问逃离这里的实际做法时，豆槿知道她可以进行第二步了。

　　“你知道外面有几个人管着吗？”豆槿问。

　　“我进来的时候不是醒着的。”她说。

　　“我，我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也是三个人。”哭着的小姑娘出声说。

　　“很好，说不定这里就只有这三个人。不过我们不能排除见到的一定是同样的人。所以等到下次送饭的时候，我们再确认一下。送饭的时候会来几个人？”

　　“也是两个。”她们同时说。

　　一个乐观的猜想逐渐在三人间有了可以扎根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