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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她们聊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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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聊了一会儿该怎么行动对付敌人,聊了一会儿各自来到这的原因,聊了一会儿出去后想做什么……
她们对未来有不同的愿景,话语中偶尔蹦出只有在情绪紧张激动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字眼,豆槿从她们的经历里听到了这个世界另外的一面,“热闹的节日”、“华丽的花船”、“街上的江湖把戏”、“甜糯的印花糕点”……她们的畅想让豆槿逐渐对这个不时给她残酷打击的世界有了一点期待。
她们讲了很多,豆槿几乎忘记了时间,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过得不长,她们还没说完,门开了。
门板碰在墙上发出声响,室内有光线照进来,豆槿立马回过神扭头看向一切的发生点,长时间被黑暗包围的眼睛连远处只映在楼梯那侧墙上的亮光都没办法第一时间分辨边缘,视线模糊一片,即使这样,她眯着眼睛也想看清楚。
出口在楼梯最上方,靠近出口里侧一点,出现了两个背光站着的灰暗人性轮廓,有第三个人先踩在楼梯上,往下走了几级。这个楼梯上半部分贴墙向下,中部有一个直角拐弯的小平台,装豆槿的木桶还倒在那儿,楼梯下半部分走向和上半部分不同,不再贴墙搭建,而是从小平台那直角拐弯,正面朝豆槿她们坐的方向铺下来。那个踩着楼梯往下走的人站在楼梯的上半部分的中间就停住了,他侧身面对底下的所有人站着,光打在他右脸上,豆槿认出是先前在后院里见过的其中一个壮汉。
豆槿的全身肌肉在听到门碰撞的声响后就下意识地绷紧,她不想背对他们,就把手撑在地上朝他们的方向转过身,坐姿由盘腿坐变成跪坐,仰头盯着他们,警惕对方的动向。
高处人物的样貌在她眼中渐渐清晰。
背光站着的较高的那一个是豆槿早上的买主,那个假惺惺可怜她脸上的妆花了,替她整理,实际上是为了检查有没有伤口的老婆子;背光站着的较矮的那一个豆槿不认识,是没见过的新面孔,他凹陷但没有松弛脸皮耷拉的嘴角和旁边站着的人完全不同,他谈不上年轻,却也不老,他的背驮得厉害,所以比那个婆子矮了近一个头。
那婆子的目光从室内左侧扫到右侧,又从右侧扫到中间,最后她抬起手,指向豆槿她们坐的位置,招了招手说:“今天来的,你过来。”
她在指豆槿。显然他们不是来送饭的。
三人的计划里没有这一项。
豆槿朝自己的右后方看过去,想和那个稳重的十四岁小女孩通过眼神互相交流一下此刻内心的想法。可是当她真的对上那个女孩的视线的时候,她才发现对方的眼神是如此稚嫩。小女孩长得黝黑,是长久晒在烈日下的颜色,身上骨头曲线明显,肉眼可见的营养不良,脸颊瘦瘪,使她的下巴看起来又小又尖,就好像从下巴往上到头顶,除了鼻头的圆弧再没有一处饱满的地方。她的眼眶周围因为没有多余的肌肉更加突出了她的眼球。她的眼睛很大,一点光就照得很亮,局促地小幅度在眼眶里转动,带着一眼就能瞧出来的孩子的天真。她有些紧张,看到豆槿转过头来看她,就把投远的紧张视线落在豆槿脸上。
豆槿一下就怔住了——此刻看到对方的脸她才意识到,对方是个真正的孩子。先前女孩的超常冷静和环境的极致黑暗让豆槿一时没想起来真实的十四岁是什么样子。她们正经地讨论计划如何推进,豆槿下意识把她当作可以依靠的同伴。实际上她的形象和豆槿心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把视线从对方身上移开,移动到自己的后方,就是原本盘腿坐的正前方,先前哭哭啼啼的那个女孩子靠墙缩着,她的眼神带着惊恐游移得更快,看起来也更加幼小。
“往后看什么?就是说你呢,快点站起来。”
豆槿忽然明白过来她才是这里最年长的,她的视野能包揽的地方没有一个人比她年纪大,她是这里唯一的成年人。想到这,豆槿心里无端生出一股念头来,她觉得自己有义务站在她们最前面。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她想不到自己能为这些孩子做什么。她空懂得爱幼的道理,却担不起责任。
“你下去把她拉上来。”老婆子对她的帮手下令道。
豆槿只能先给她们一个坚定的微笑的眼神,然后在那个男人出手来拽她以前,她站了起来。女孩在看到豆槿的眼神后似乎没有更加平静,反而担心地望着她。豆槿躲开那个男人已经伸过来的手,自己走向楼梯。她深吸一口气,仿佛把逐步增长的勇气和决心慢慢地含在了胸腔里。她越过打手停在了楼梯下面。
“你站到那儿。”老婆子指着楼梯中部的平台说。
豆槿犹豫两秒后,站到了指定的位置。打手紧跟着她站在离平台还有两级远的楼梯上。
她正面朝俩人站着,发现门外守着另一个壮汉。豆槿不说话,静静地等他们先问话。
那个驼背男人出现后一句话都没说过。不过现在是他独自从楼梯上走了下来,靠近豆槿,他站到平台上,站在离豆槿极近的位置,用豆槿从两个婆子那里看到过的相似的眼神上下打量她,即使位置挤窄,他还是绕着豆槿转了两圈,甚至大力拍了拍她的后背和手臂,像一个颇有经验的老手在验货。
豆槿看了一眼左侧随时都可能冲上来的打手,知道自己暂时没有逃避这种命运的可能,只好抱着被拍疼的手臂,在有限的空间里尽量离驼子远一点。
他似乎已经瞧好了,重新往上走,走到那个老婆子身边,对她点了点头。
豆槿还来不及猜他们下一步打算做什么,那老婆子就对她的打手抬了一下下巴,豆槿刚顺着她的下巴看过去,那个壮汉就举着一块折叠的方布大跨步到了她身边,她根本没机会做出抵抗,力量的悬殊让对方轻易就将她倒扣在了臂弯里,粗壮的手臂毫无怜惜地卡着她的脖子,他拿方布捂住了豆槿的口鼻,湿润的带着难闻气味的布压在她下半张脸上,没给她留出一丝空隙。她的牙齿无意间磕破了自己的嘴唇,疼痛和恐惧让她刚聚积了一小会儿的勇气瞬间消失殆尽,她的手脚拼命捶打后方的身体,可是逐渐缺少氧气供给的大脑逐渐使唤不动自己的肢体。
楼梯下方有尖叫声响起来,豆槿尽最大努力把眼珠转到眼眶最左侧,想看一眼下面的情况,没想到她看见那个十四岁的姑娘冲了上来。她的眼里带着刚刚没有的狠劲。
豆槿看到她飞快地捡起平台上原本绑过豆槿手脚的绳子,两手握住左右两端,绕到了豆槿后面。接着,几乎没有停顿,豆槿听到一声蹦跳起来后落地的声响,她整个人都跟着后面的那个男人向后拗过去,固定在她脖子和脸上的手随之松开了。
门外面的打手看到了里面的情况,也迅捷地操起放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木棍冲了下来。
豆槿挣脱后生理性换气前就意识到情况不妙,她克制着只吸一点点正常空气进肺,不花费半秒,就只凭那口气争分夺秒地捡起地上的木桶盖子,侧身狠狠地在已经抓住了女孩头发的壮汉头上来了一下,这一下震得他松开了手。女孩也没去管凌乱的头发,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把他摔在地上。
然后豆槿把注意力放到从上面楼梯下来,已经十分靠近的另一个壮汉身上,他挥棒过来,豆槿后仰堪堪避开。可毕竟她缺乏相应的对敌经验,豆槿第二次闪避的时候没注意,后退踩到了先前那个壮汉,跌坐在他腿上,撞上了扶手,盖子脱了手。女孩正坐在先前那个壮汉身上挥拳猛凑对方的脸,没了豆槿对另一个壮汉的阻挡,棍棒一下就挥在她身上,等豆槿站起来去撞开他,女孩已经捱了第二下棒打,还被踹了一脚,险些滚下楼梯。豆槿冲撞他直至抵住扶手的转弯尖角,他似乎也被撞疼了,下手更重,直接拽住豆槿后背的衣服想把她提起来再用力砸在地上。
现场情况朝之前预料过但完全不同的情况发展了。她们完全没有做过准备,还没有劝过除她们三个以外的六个人,下面剩下的人可能没有人会帮她们,她原计划设想的以多拼少优势完全无法获得,更要命的是,如果这个已经发生的反抗不成功,她们不光会受到毒打,逃出去只怕是更加艰难。她们原本是想等确认了打手情况再做更深一步的打算的。现在没机会了。
那个肿着眼睛的小姑娘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捏着拳头,尖叫着也冲上来,想加入战场。
被豆槿拖住的壮汉见没办法把豆槿摔在地上,就拿手肘砸她的背,用棍棒的一端直杵在她背上的薄弱处,豆槿咬牙忍着,差点支撑不住软下来瘫在地上。
最先帮她的女孩在疼痛缓过来以后上前帮豆槿,豆槿感觉到砸在她背上的动作停了,壮汉粗声骂起来,随即响起了木棍掉在地上滚下楼梯的声音。豆槿转过头去看她,发现她正死命咬着壮汉的手臂,牙齿近半陷进肉里。
壮汉用另一只手扯住她的头发左右摇晃想让她松口,可她的狠劲居然连头皮绷紧也不松开。
豆槿被她的行为刺激,意识到自己打斗方式的温和,趁壮汉没防备,一手抓在男性的脆弱部位,像捏面团一样一提一拧,仿佛真的就如转下一个面坨一般大力一扯。对方夹紧腿弓起背,绷着身子连叫都叫不出来了。豆槿顺势使出第二招,她不顾伤痛直起身,两指朝内扣紧,用第二指节这个圆润但兼具攻击力的部位猛戳对方的双目,使他丧失了采取行动的主要依据——视觉。
下三滥的反击方式侥幸让她们的威胁少了一部分,豆槿赶忙对另一个已经被摔在地上,但随时可能会缓过来的人实施了相同的照顾,一套以后,俩人强壮的身体就成了这个小平台上的摆设。
肿眼睛的姑娘闭眼冲上来就对着已经没了威胁的仍倔强站着的壮汉挥拳,她软绵绵的拳头对这种状态下的这个人稍起作用,不过几下,就捶掉了他最后的尊严,把他捶倒在地,她的眼睛偷睁开一条缝,看到自己的杰作,惊呼出声,仿佛没想到自己的拳头竟然有这样的威力。
没有别的壮汉闯进来,胜利在望,现在她们面对的阻碍少了一大半。她们只要再对付一个很老的婆子和一个驼了背的男人就可以获得自由。豆槿看到最先帮助她的女孩嘴角有血沾着,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别人的,她不在意地往地上唾一口带血的唾沫,用手臂擦了擦嘴角。
豆槿转过脸看向最后的敌人。
老婆子不见了,驼子还站在那。驼子没有很害怕,他面无表情站在那,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豆槿直觉她们应该先离开这里,万一那个老婆子跑了是去叫帮手,到时候人来了,谁都走不掉。
豆槿对身边的两个人说:“我们先离开这。”又对楼梯下的所有人加快语气喊:“快跑啊,都愣着干什么呢!”
“跑个屁,我看谁敢动一下。”紧接着一声钝金属猛力敲在木扶手上的声音响起来,那金属颤动着,发出慑人心神的嗡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