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数量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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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量众多的尖顶圆形帐篷旁边是又高又坚实的防御工事，工事上方的小塔里有披甲戴盔的兵员笔直站着，一队纪律严明的巡查兵沿着工事内墙巡逻，他们在豆槿身前那人不远处停下，对他颔首恭敬致礼。
无名回应后挥手让他们离开。巡查兵走了。
他转过身，对着豆槿说：“豆槿，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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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槿猛地惊醒过来，她听到了不属于梦境的开门声音——那声音没有预兆，刺耳的门板轴件像是催命铃一样响起来。
外面的人踩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来。
天还没全亮，门被推开只照进清晨半明半暗的仅可视人的幽微光线。
豆槿想起昨晚的遭遇，害怕地挪动僵冷麻木的身体，往房间更里侧缩了缩。
昨天夜里她被现在进来的人控制住手脚压在地上，受到猛力踢踹的腰腹痛得她泪流不止，她喊叫了几句，就被脏油的布巾堵住了嘴，发不出声，为了绑她的时候不让她多动，她的脑袋被死死摁在地上，粗糙的石板地面摩擦着她的脸，她喘不上气，眼前一度出现濒临窒息时才会出现的闪烁着彩色光圈的黑幕。
“别把脸弄坏了。”张婆子看着媳妇和儿子给她难得的货物捆绳，她弯腰拾起豆槿挣扎时脱手的行李，解开结头，把里面的东西都抖落在桌上，她随意找了几个角捧起来抖了抖颠了颠，然后从里面拣出来豆槿刚到这个世界时穿的仅盖到大腿中部的睡衣裙，张婆子把衣服扔到张媳妇旁边的地上，说：“等会儿检查一下就把这个给她套上。”
绳子绑得差不多了，张媳妇松开摁着豆槿脑袋的手去捡衣服，豆槿这才稍稍透过气来。
张媳妇可不管豆槿现在在想什么，她进来的时候就准备好了麻布袋，敞口的袋子从豆槿的脚那里套进去，三两下就让她整个人进了里面。袋口在豆槿头顶被系上了。
豆槿感觉到自己的位置开始移动，她像是真正的货物一样被拖行在地上，她们一路往外，中间有几个地方麻布袋被短暂地拎了起来，像是防止她卡在门槛或者其他什么地方的后面。最后她被放置在一个容器里，豆槿试图隔着袋子用身体其他可以活动的部位去探知周围，但她没找到一处地方可以伸展自己的手脚，这是个很小的容器，她不得不像一只弹子虫一样蜷起来。
昨晚上半夜，她们检查过她的身体有无疾病后就把她一个人关在了屋子里，她刚开始努力听着外面的动静，想要寻找机会逃跑，她找遍了漆黑屋子里的各个角落，什么也没找到，房间里空落落的，甚至连墙体都没有一块凸出的尖锐部分，她们早就做好了防止屋内人逃跑的措施。她想尽办法也没能解开手脚上的束缚，只好绝望地靠在墙上止不住地哭，哭着哭着，下半夜，她就睡着了。睡着前她还在想，在这种随时都有可能会冒出危险的情境中，她原本应该时刻保持警惕，逃脱前都不能睡才对，可她居然困了，而且困得那么快，那么强烈，仿佛一闭眼就能睡着。
当时的她好像真的是刚闭上眼就睡着了。
现在的豆槿即使已经醒了一会儿，并且被暴力拖行颠撞得身体发疼，可是她的意识仍旧模糊不清，头脑昏昏沉沉，仿佛置身于梦境的边缘，稍不注意又会再次陷进去，她开始怀疑是不是那碗面疙瘩有问题。
容器的顶部进出口在她进来以后被合上了，豆槿安静地等了好一会儿外面才传来响动。
“打开。”是张婆子的声音。
随后，布袋内的光线产生了细微的变化，容器内亮了一点，大概是盖子被打开了。
“把绳子解开。”还是张婆子的声音。
袋口散开，一双老手把麻布袋褪到豆槿脖子下面，露出她整张脸。
豆槿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突然见到光，才发现自己的视野竟然也是模糊的。
张婆子捏着豆槿的下颌把手里的脸左右转了转，然后用湿布大力搓擦豆槿的脸。布巾中的水没拧干净，不止一股从豆槿的脸上顺着脖子滑到身上，即使在容器中吹不到风，也冷得她哆嗦了一下。而且张婆子擦脸的力气大，豆槿的脸疼得厉害。
张婆子不满意她动来动去，眉头立马皱紧，捏在豆槿脸上的手用力左右一晃，像是示威一般粗鲁又凶恶地警告她。
豆槿不敢再动，僵着脖子克制自己暂时不会再有其他动作。
看到豆槿的示弱，张婆子的眉头才松了一点，她开始上下左右全方位地摆动、观察豆槿的脸，看到某一处，她突然转过脸对着旁边骂道：“不是提醒过你不要把她的脸弄坏吗？你怎么搞的？”
豆槿听到湿布和其他物体撞击的声音。
“已经很小心了……”张媳妇委屈地说，“可能，”她又说，“可能是昨晚绑她的时候……”
张媳妇没说完，张婆子就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好了好了，不用再说了。”她用一种绝对的领导权威向她的媳妇下达命令：“你去把你的脂粉拿过来。”
豆槿听到张婆子的媳妇应了一声。不过两秒，张婆子催促道：“走快点，你是走不动还是怎么回事？”话音刚落，沉重的急促跑步声响起来。
张婆子等她媳妇的时候又仔细察看了一遍豆槿的脸，等她媳妇来了，她就让她媳妇拿着东西，自己亲自把粉或者是膏之类的东西抹在了豆槿脸上。她抹好后还叫她媳妇看了看，直到两人都看不出伤口，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放开了桎梏住豆槿下颌的手。
袋口被重新系了起来。
她们谨慎地在豆槿头上压了另一袋东西才把盖子盖上。那袋东西好像是活的，没有规律地在她头顶和脑袋周围仅有的空隙里不停踩动。豆槿只能把自己缩得更小一点，尽量缩着脖子，防止那袋活物踩到她的气管。
没过多久，容器开始动了。
豆槿相继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和轧到的小石子被弹开的声音。她缩成一团，担忧自己的处境。
她该怎么办？她能不能找到机会逃跑？这些人要把她卖到哪里去？卖过去做什么？……她的脑内不断闪现有关拐卖妇女的影视和文学作品……那些令人扼腕的故事是否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越想越觉得悲愤焦虑，压抑地流下眼泪。
她开始讨厌这个世界——坠楼以后她来到了这里，坠崖以后却在这里徘徊不能离开——这个世界荒蛮、落后、残酷、草菅人命，完全比不上现代社会的和谐安定，她想到自己来到这里后遭遇的血腥、蒙骗、恐怖、暴力，无论是系着彩带的辫子在低空飞舞，还是表面和善实则另有打算的黑心收留，都令她厌恶恶心。
她甚至开始思考自己的下一次死期。
这一次呢？如果她不幸又没了命，她还会继续呆在这里吗？
她一点也不想呆在这里，这里没有值得她留恋的地方。她觉得生命真是一个荒唐的东西，所有人都赞同死亡是一个人的终点，没有人能逃过这一从出生起就已定下的命运，宗教的轮回被批指为迷信，可她呢？以为必死的情境却在醒来后发现还活着，有真实的身体。她所经历的情况和宗教不同。如果这真要和宗教扯上一点关系，她想，这里应该是属于她的地狱。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一次又一次地醒过来？难道这就是生命的真相吗？人到底能够经历几次生命？几次生命以后才会迎来真正的终结？
她不知道。
她意识到她不知道假如这次死掉以后自己还会不会醒过来。面对关于生命的一切她是无知的。这种茫然像是另一种残酷击中了她。
她一会儿豁达一会儿畏怯，好像突然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豆槿在内心与自己博弈，对自己这一次生命的轻视和重视两股念头始终不能统一，她自己与自己激烈交涉，某一种想法都在为了驳倒对方而不顾自尊地拉踩举例，豆槿本人因为这些想法而头脑胀痛，呼吸吃力。她恍惚中觉得自己有一小段时间没了意识，又因车辆颠簸和同一空间内因颠簸而躁动的生物的影响清醒过来，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感到继续纠结下去精力难以为继，企图通过回忆往事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想起以前，想到现在，比较安逸的往昔和到达这里后经历的一切，她突然发现，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好像不止一次思考过有关生与死的问题。
车在豆槿的思考中停了下来。豆槿猜测她们走过的是幽僻的小路，所以她几乎没有听到人群的声音。
豆槿听到金属门环叩响门板，过了一会儿，传来门打开的吱呀声，车又动起来，大概和等待开门的时间一样长，只有几分钟，车又停下来。门被关上了。张婆子的声音笑着响起来：“你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盖子被打开。上面的那袋东西先被拿开。装着豆槿的麻布袋被扯开拉下。
天亮了很多，豆槿在适应光线的模糊视线中看见了另一张老脸。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