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豆槿在 ...
-
豆槿在她的身影消失前喊了一声:“等等。”但小女孩已经决心要走了,仿佛没有听见豆槿的呼唤。
“人还在呢,你看看。”
豆槿的挽留声刚落下,还来不及完全消失在这个小房间里,通向厨房的那帘蓝棉布就被掀开了,还响起了张婆子的声音。
张婆子引着一个高壮的中年女性走了进来。
可能小女孩是听到了眼前两人的声音才走的,豆槿猜想,仍不忘礼貌站起来。她看到张婆子向那人介绍到:“这就是我在破庙里遇见的姑娘。”
“你好。”豆槿应声向对方问好。
中年女性上下打量豆槿几眼,冲着张婆子点点头直接夸道:“是个水灵的姑娘。”
豆槿听到她说的这么直白有些害羞,不好意思地对她笑了笑。
“这是我媳妇。”张婆子对豆槿介绍道。
豆槿原本以为两人间还要再说些必要的客气话来消除陌生,或者被打探几句自身的相关情况来排除隐患,毕竟豆槿是要在这里借住一晚的,不像小猫小狗给个屋角就算落脚的地方。可是张媳妇没问她任何问题,只说一句“我去热面”就转身进了厨房,连与豆槿眼神交流都不过一呼吸就结束了。
张婆子看着她媳妇进厨房后转过脸来对豆槿说:“姑娘你先坐着,面马上就来。”说完,也不打算留在这里,而是跟着她媳妇一起去厨房。
豆槿见她要走,忙叫住她,等她重新转过身来,问道:“婆婆,”她思考该怎么说才能意思明晰,“这里住了几户人家?”
张婆婆看了一眼正门口的蓝棉布:“一户。”她朝豆槿走近,问:“有人来过了?”
豆槿想着小女孩匆匆跑掉的样子,觉得她大概不希望被人知道她来过了,就摇摇头回答:“没。”
张婆子绕过豆槿掀起棉布朝外面探头张望,豆槿看着她的背影,实诚地和她解释说:“我先前在山里遇见的一个老婆婆,她托我把她的家书送到她儿子手里,她说的地址就是这儿。”
“那老婆子长什么样?”张婆婆朝外看了一会儿才收进身子,她一边把蓝棉布重新遮着门框捂好,一边说:“说不定我认识。”
豆槿回忆了一下不多的记忆片段,只记得对方很好心,笑得很和善,可这些说出来也没办法让人觉得特别,或者一下子就能联想起谁是谁,只好说:“她头发全白了,不高,比我矮一点。”
“她叫什么名字?”
“她没和我说过,就和我说了地址,让我带给她儿子儿媳。”说着,豆槿弯腰从包袱里取信,她的手指刚摸到信,突然想起一个细节,就补充道,“她说自己七十九了。”
张婆子整理好棉布后就走到了豆槿旁边等着。
豆槿把信拿出来,正面朝上递过去:“信封上有几个字,婆婆你看看是不是认识的名字。”
张婆子接过后看着信封,豆槿重新把行李折起来,不过读两三个字的时间,张婆子突然咧嘴笑出了声。
豆槿不解地看向她。
刚好她媳妇端着面走出来,张婆子笑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看看豆槿又看看她媳妇,最后视线落在豆槿身上,表情夸张地说:“诶呀姑娘,真是缘分呐。”
在她媳妇把面碗搁在桌上的时候,张婆子接着说:“你说巧不巧?这人我正好认识。”她招呼豆槿先坐下:“你先吃着,我马上回来。”说完,她朝她媳妇招招手,把她媳妇也叫走了,两人一起进了后厨,带走了豆槿带来的信。
张婆子没问过豆槿的意愿直接拿走了信,豆槿心里有些在意,可是要她追上去收回来又觉得不妥,猜想要是张婆婆是打算代她把信直接送到收信人手里,那她追上去讨要信纸就显得冒犯了对方的好意。豆槿略带些不安坐在凳子上,取了双筷子捏在手里。
娘娘庙的粥碗很小,又没盛满,她早就饿了。豆槿低头看向升腾着扑鼻香气的碗内,一块块面团浮在上面——原来她们说的“面”不是细长的面条,而是面疙瘩——豆槿用筷子搅了搅汤水,这些微黄的结实面团就囫囵翻了个面,她心里想,难怪面出锅的速度这么快,张婆婆的媳妇之前说的是去“热面”,而不是烧面,这些面团可能早就烧好了,等客人一来,在火上热一热就能端出来。
豆槿把筷子伸向面团,她尝试了几次,可总是夹不起来,她觉得用筷子不方便,就去看桌上的架子,她把架子转了个面也没看到勺子。她不想去后厨麻烦俩人,就端起碗想要把面团倒进嘴里,可是汤比面团流得更快,她近乎把半碗汤喝完了,才吃到一个面疙瘩。
这不行,豆槿想,决定还是要向张婆子拿个勺子。豆槿放下碗站起来,走到通向厨房的入口,她刚把蓝棉布推开一点,就听见里面传出来一句稍稍提高音量的拒绝:“不行。”是张婆子媳妇的声音。
紧接着张婆子压着声音快语责骂道:“你小点声,别让她听见了。”
豆槿下意识停下推布的手,不出声站在原地。打扰别人隐秘的谈话是不礼貌的。可张婆子的责骂让她隐约觉得俩人谈论的事情和自己有关。
厨房内有脚步声似有似无地响起来。
豆槿赶紧收手跑回桌边坐下,拿起筷子装出正在努力夹面疙瘩的样子。不过一会儿,张婆子果真就和她预料的那样出现在了蓝棉布后面。张婆子挪开一点帘布露出脸,人站在帘布后面,她笑着问:“面好吃吗?”
豆槿点点头,回她:“好吃。”豆槿控制着表情,使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为了显得自己的动作更加真实,她点过头就把脸埋在碗前,仿佛要用嘴去接筷子托到碗沿的面疙瘩。
面疙瘩没夹起来,啪嗒一下又翻进了汤里。
豆槿的眼角余光看到张婆子加深笑容点了点头,满意地放下帘子又消失在了入口后面。
她保持着送面疙瘩的姿势等了好一会儿,直到觉得张婆子不会再出来查看她的情况,才把筷子搁在碗上,直起身又站起来,轻手轻脚贴近帘布,把它推开一点,想要听听俩人到底在讲什么话。
“我儿子肯定跟我想的一样。”张婆子的声音。
“可是……”张婆子媳妇的声音。
“可是什么?有什么可是的?这么多年了,你的胆子怎么还这么小?身子倒是吃得越来越壮,你是不是成心气我?好让我早点归西?当初真不该把你留下。”张婆子说。
张婆子的媳妇回了句话,这句话的声音实在太小了,豆槿没听清。
“你把我儿子叫来,你看他怎么说。”张婆子说。
“……找来怎么办?”豆槿支起耳朵努力听也只听见半句。
“这个肯定出手快,人家瞧一眼保准买去了,等找过来人早没了。你不用说了,按我说的来。”张婆子说。
俩人又说了些话,豆槿听到她们说“明早”、“装车”、“人”、“兔子”、“麻袋”、“桶”……
豆槿想起刚刚出现的小女孩说的“直到我爹找到……”
“找到什么?”小女孩没有回答,她跑掉了。
“找到什么?”
不知怎么地,豆槿的眼前浮现出无名对山里的老婆婆傲慢的样子,无名过分谨慎地怀疑对方是不安好心,说她家的床板上有成年人的牙印,说她有帮手……
“找到什么?”
“人早没了”、“买去了”、“人”、“麻袋”、“装车”……找到收人的买家。
豆槿被自己突然的想法吓得心脏漏跳了一拍,她收回搭在帘布上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的手,用另一只手握着,想让它冷静下来。可是这个可怕的念头一滋生出来就盘桓在她脑内挥之不去,她努力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劝慰自己好人比坏人多,不能因为听见几个不完整的句子就质疑别人的真心。豆槿为了不让自己多想,就回到桌子旁坐下,想再拿起筷子吃点东西,可她的手停在筷子旁边,仿佛脱离大脑的掌控迟迟不愿再近一点。
豆槿想起了被无名嘲笑的因为一碗姜汤而麻木不能感知的腿,当时她不这么想,她全怪是无名的任性让她淋了雨导致的。但实际呢?是淋雨还是姜汤?会不会是雨太大了?可是自己以前没淋过雨吗?当时是怎么样的?
……
她不能留在这里。
豆槿的身体动作和她的想法同步,她的脑子里刚出现肯定的不会再被自己反驳的想法,她的手就自觉抓了行李,同时也站了起来,她想趁里面的人不注意,用最快的速度从正门溜出去。
无论厨房里的人想做什么与她有关的事,她只要离开这里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碗被她的行李不小心碰着了,直到倾倒在桌沿上,碗壁和桌面磕在一起发出声响她才发现。没吃完的面疙瘩顺着汤水全流了出来,洒了一地。
往日里不会在意的轻响此时在豆槿的耳边变成震耳的声音,她顾不得去扶碗收拾这糟糕的局面,她拔腿就跑,争分夺秒,防止里面的人因为碗和桌面发出的声响出来察看从而发现她要逃跑的意图,然后把她堵在屋子里。她一定要离开这里。
她一手抱住行李,一手小臂横在身前撞开帘布,想要一股劲冲向门外冲出街道,她在脑内模拟路线,回忆进来时候观察到的院子布局,这个房间离门口不远,她很快就能跑出去,混在人群里或者多拐几个小道,那就谁也找不到她了。
可是她的离开没有预想的那么顺利,先前通畅的门外不知有什么东西立在那里,豆槿隔着帘布毫无防备地撞在上面。在撞上的一瞬间,她甚至觉得那件东西还将她朝内推了一把,传来“哎呦”一声。她一下没稳住,向后跌撞到桌凳。凳子轻,凳脚受力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豆槿忍痛爬起来想再跑出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从厨房最先冲出来的是壮实的张媳妇,她在帘布那观望了一眼室内的情况,然后迅速对上了豆槿的眼神,她发现了豆槿明显的意图,在逼仄的空间内两三步就追到了她身后,一把拽住豆槿的衣服,把她推到地上。豆槿的力气不敌她,被她推倒后在地上顽抗了一阵,终被面朝下死死压在地上,双手反剪在背后。
豆槿没办法逃脱,几乎透不过气。
张婆子和外面被撞到的人先后进来。小小的空间内一下子就有了五个人。
豆槿的猜想成真了。
如果他们没有恶意,大可不必把她压在地上,要是他们没有恶意,即使因为误会压在地上也会因为误会消除而放了她。
可是她的猜想成真了。
先从院子里进来的人是瘦矮的中年男人,他捂着五官扭曲的脸,身后跟着之前跑出去的白褂子小姑娘。小姑娘畏惧地躲在他身后,只露出一半身体来。
中年男人毫不避讳孩子在场,一靠近就是狠厉的一脚踢在豆槿的腰腹上。豆槿因为呼吸不畅,只能闷哼一声,想要弯起腰也做不到,疼得滚出眼泪。
他骂骂咧咧,报复性地加重力道又踢了一脚。
豆槿的眼眶顿时被滚涌的泪水糊满了,她在蒙眬中看到小女孩后退着跑出了屋子。
张婆子出声阻止:“好了好了,别踢坏了,这个能卖个高价呢。”
“她都把我撞到地上了。”中年男人对张婆子吼叫起来。
“好了好了,让娘看看,摔坏了没有?”
中年男人又踢了一脚才肯罢手。
“你这孩子。”张婆子的语气略带责怪,她把中年男人拉远一点,站在豆槿和中年男人中间,声音停了一会儿才再响起来,“没事儿,涂点药就好了。”
“真的?”
“真的。等会儿娘给你上药,好得更快。你怎么过来了?客人要吃面?”
“没有,翠翠和我说你又带了个人回来,我就来看看。”
张媳妇一直压着豆槿,那边俩人谁都没有提出来搭把手,自顾自聊着,张媳妇就插话说“娘,这个怎么办?”
“绑了呀,还用我说吗?你真是块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