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时间穿越）》草上扶人

32、第 32 章

　　老人说着，猛吸了一口气，朝一侧迈开步子，可她晃晃悠悠的，竟头朝下斜栽到地上。豆槿赶忙去扶，也只扶到她半个身子，老人的膝盖已经着地杵在了地上。对方虚弱的样子让豆槿的不安加倍垒叠起来——她不过哭号了一阵就变得没什么力气了，想来是真的伤心。

　　之前当豆槿察觉到老人偷听确实生出了不满，不仅这样，她还觉得老人总是不顾她的意愿拉扯她有些不礼貌，但她没想到老人身上竟然有这样的过往。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她做出的那些古怪行为都是有原因的，豆槿开始在内心产生一点点自责来。

　　豆槿搀住她，帮她站起来，等老人站直后，豆槿无奈地对她说：“可是我没有地方可以去。”在天黑以后离开这儿，她又能去哪儿呢？她没有钱，连住店都没人肯收她。

　　张婆子的手搭在豆槿手臂上，稳住自己颤颤巍巍的身体，她看着豆槿，轻轻拍了拍豆槿的手臂，劝慰说：“就在老婆子那儿将就一晚吧，等到了明天，姑娘你再做打算也不迟。”

　　“可是……”豆槿犹豫着想再说些什么，但她想了想又说不出口，她心里依旧觉得独自一人住在陌生人家里不安全，隐隐觉得不应该跟她回去。可要她当面对着老人说不信任她，又显得自己绝情，怕伤了老人的自尊心。

　　“别可是了，你是脸皮子薄，既怕麻烦老婆子，又觉得老婆子那不安全吧？”她说。

　　见老人没有掩饰地直白说出了豆槿的心里话，豆槿在她面前越发不自在起来，她连连否认：“没有，没有，怎么会呢？”并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想和她保持一点距离，免得对方猜出更多——不过真实的想法由对方说出口，她心里的焦虑反倒减轻了不少。

　　“那就好。”张婆子说着，一把扯住豆槿的小臂夹在怀里，她刚哭过，笑起来的样子和之前稍有不同，多了一份邻家奶奶的亲和，她对豆槿说：“姑娘你要真不放心呀，我给你指个法子。”说毕，她真的拿手指了指。

　　豆槿顺着老人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了已经抬起木箱子，正列队走出娘娘庙的施粥队伍。

　　一行人有序地朝她们这个方向移动过来。

　　“你瞧，咱们啊，就跟着他们走，他们去的地方离我那儿近得很，”张婆子瞧一眼豆槿后接着说，“这么多人一起走，你总该安心了吧？”

　　豆槿的一只手臂被老人紧紧地夹在怀里抽不出来，她一边考虑老人的提议，一边看着人数不少的队伍，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后，勉强点了点头。

　　*

　　没想到隔了大半天她又回到了这里。

　　豆槿抬头仰视眼前门柱漆红的三层楼房，觉得她的运气和她开了一个小玩笑。白天她来到这儿，街上没什么人，房门也大都紧闭着，现在天暗了，街上反倒热闹起来，很多人家门口靠近顶端门沿的地方插上了白天没见过的旗子，点上烛火的灯笼挂在一边，照得旗子上弯曲的笔画清晰可见。门柱漆红的楼房这条街上有不少，三层的倒是只有这一幢，两排圆灯笼围着露台上沿的边框挤得满满当当，不知道何时挂上的薄纱被微风一吹，就荡起一片圆弧来，风走了，它又轻轻地落下去。

　　豆槿隐约听见从里面传出几声乐器声响来。

　　街上人来来往往，豆槿不过是在这幢只有在夜间才异常绮丽的楼房前站住了一会儿，进出这幢屋子的人路过豆槿的时候却都会好奇地瞧她一眼。

　　豆槿被看得多了就觉得不好意思，避嫌般跟着老人走进了房子正对面的院子的大门。

　　她跟上张婆子，问：“婆婆，你是住在这儿吗？”

　　张婆子点点头，边走边对她说道：“这儿热闹吧？”

　　豆槿想着外面街上的样子，赞同地点头回她：“热闹。”

　　这间院子里也热闹，刚走进院子就能听到很多人的声音从正对门的屋里传出来，只是窗户大多小而高，而且没拉开，看不到里面的情景。

　　张婆子熟悉地进门后右拐，踩着两人宽的卵石路靠近右侧一间白墙黑瓦窄长砖房的门口，她抬手朝一侧掀开严实的挂在门框顶上垂下来的蓝色厚棉布，露出房间黝黑的里侧。她率先走进去，棉布随即垂下。

　　豆槿在她进去后也掀开棉布，只是她不敢进去，就在门口把棉布折到右侧高过头顶的地方，让外面的光线能多照进去一点。

　　张婆子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就点亮了油灯，她把灯放在一张桌上，里面就逐渐看得清了。她朝豆槿招了招手。

　　豆槿迈步进去，在屋内站定后环视四周——四方的小房间里靠墙摆着四套桌子凳子，每张桌面上都架了碟子筷子，墙上还挂着几块手掌大的木牌子——位置挤窄，布置得像是主营外卖的小餐馆。

　　“你先坐着，我去喊人来。”张婆子口头招呼豆槿，紧接着说一句：“呆在这儿别乱走。”就匆匆穿过右侧那帘和正门口一样的蓝棉布，走到另一边去了。从棉布被短暂掀开的一角望过去，能看到一个摆着陶碗的柜子和支着脸盆的架子——豆槿猜测那里大概就是厨房。

　　老人走以前没说让豆槿坐哪儿，这里有四套桌子，豆槿就挑了放着油灯的那张桌子旁的凳子坐下。这间屋子里东西不多，对豆槿来说又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她没什么可看，就仰头观察屋顶的结构和被光映得昏黄的墙面。她一边移动视线，一边缓缓从身上取下行李，放在长凳另一侧。

　　这个院子很大，应该有很多房间。豆槿想到她包里的那封信，她放行李的时候好像隔着布碰到了那封信，山里那个好心婆婆说的“三层楼对面”应该就是这个院子，她总算把信送到了，她不无庆幸地想，不知道张婆子和那家人是什么关系，他们认不认识，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话，不认识的概率应该很小。

　　厚棉布遮着的房间隔音效果很好，这间屋子虽然离正门口对着的那所热闹的房子不远，但豆槿一个人呆在里面，却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她等了一会儿，有屋子外的声音隐隐传进来，豆槿知道人来了，就转头去看她们进来的那扇门，声音是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的。

　　不是张婆婆。

　　一个不过大腿高的小女孩走了进来。她只穿了一件素白的褂子，脸上有一大块只有长时间按压才会产生的红印，刚过肩的软细头发没扎小辫，凌乱地披散着，靠近头顶的地方有一团头发相互扭结在一起，高高的鼓起来。小女孩的样子像是刚睡醒，刚从床上爬下来。

　　她一点不怕生，还用小孩子特有的圆圆的湿漉漉的眼睛盯着豆槿。她站在门口位置，就这样定定地看着豆槿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豆槿主动对她打招呼：“你好。”她才开口说话。说的还不是问好的。小女孩直接问道：“你是大奶奶带回来的吗？”

　　豆槿不知道她话里的“大奶奶”是谁，就回答她：“我是跟着一位姓张的奶奶过来的。”

　　“你家里有有钱的亲戚吗？”小女孩问。她的表情没有一点波澜，仿佛一点也没意识到这是个很不礼貌的问题。

　　豆槿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问，对方的年龄还很小，问的却是不符合她年龄的成熟问题。但毕竟对方还很小，所以当小女孩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豆槿没有感觉被冒犯，只是觉得疑惑和不解，她在凳子上换了个角度坐着，使自己能尽量正面对着小女孩，她甚至还带着一丝好奇开口反问：“你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你有有钱亲戚的话，”小女孩想了想才接着说，“你会在这个房间里住几天。”她单手指着没有门的一面白墙，“如果你没有有钱亲戚的话，”说着，她的手指换了个方向，指向同样没有门的另一面墙，“你就会住在那个房间里，直到我爹找到……”

　　“找到什么？”豆槿问。小女孩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她是突然停下的，没有一点征兆，同时，她的视线从豆槿身上移开，落在豆槿身后。豆槿一边问她一边扭头让自己的视线跟着她的视线走，豆槿发现她看的是另一个出口。可小女孩没有继续她说的话，也就没有回答豆槿的问话。另一个出口那里什么动静也没有。等豆槿转回头再去看她，她已经掀开帘子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