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时间穿越）》草上扶人

28、第 28 章 豆槿什么都

　　豆槿什么都没说。她当时只觉得难过。

　　她原本以为这个人应该是和大部分人不一样的，但其实不是。豆槿能理解他的想法。要是无名没有和他详说在守横山的经历，那他就是不知情的，所以他怀疑豆槿别有用心是合理的。他当然可以怀疑豆槿，因为豆槿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他说如果豆槿做好了决定，他会帮她离开这儿。他已经认定豆槿会离开。

　　豆槿在之前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亲和地对小云说，可以在这个帐篷里自在一点，不用这么拘谨，她可以帮忙暂时解开绳子，也会向无名申请解除对她的束缚。可还没等豆槿靠近，小云就扑通一下趴伏在地上，千恩万谢，颤抖着叫她收起这份好意。

　　豆槿站在原地环视设施齐全的宽敞帐篷，觉得这里一点都没有山里那个拥挤的小房间舒服。

　　她礼貌地谢绝了护军统领的好意，明说她什么都不要，问什么时候能安排她离开？他说今天晚上。

　　无名照例喊她去吃晚饭。豆槿出帐篷前捏了捏脸，给自己打气，尽量表现得和之前一样。她在正在上菜的桌案边坐下。无名的气色看上去好了不少，前两次吃饭他看起来还昏沉沉的，现在神色清明，精神饱满，正卷着书页翻书。豆槿主动问他在看什么？他说了一个豆槿没听过的兵书名字。他瞧豆槿有兴趣，就把书递过来。豆槿翻了几页，内容是文字和图形相间的格式，她不认识这里的字，就把书还给他，直言不识字。

　　这可是个大问题，他说，回京以后他会找一个先生教豆槿学习。

　　豆槿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他说他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他打算剿灭守横山的流兵再走。还有一件事，他主动对豆槿说，他的箭伤就是那群流兵射的，对方准确无误地在他们前行的路上有预谋的进行了伏击，他怀疑他的人里有奸细。

　　一顿饭的时间很快，豆槿思考再三决定不和他说自己要走的事，要是他的护卫统领想让他知道早该告诉他了，不用特意独自到她的帐篷里和她挑明。就像无名突然出现在她眼前一样，她也会默默离开。

　　她用早睡的借口遣走小云，把几乎没动过的行李放在旁边，吹灭蜡烛，安静坐在帐篷里的椅子上等接引她的人过来。她的帐篷门口配备了两个守卫专门护卫她的安全，他们映在帐篷上的影子同时离开后帘子被掀开了，豆槿跟着他的指引走到一个被拴住的小门旁，那里的塔楼上没有人，接引的人开门后示意她往北走就可以看见守家河的主城门。

　　这里很像她进营地时候的那个门，现在她又从这里出去了。

　　小门被关上的瞬间隔绝了营地内的火光，周围一下子黑了，豆槿来到这后还没有一个人走过夜路，即使月色明亮，她依旧觉得身边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代表安全的界限里好像闯进了一头怪物，每一棵在白天看起来生机盎然的树在此刻都张牙舞爪地随风挥动着粗壮的手臂。可是让她回去她也是不愿意的。

　　豆槿尽量不去看它们，也捂住耳朵不听。但这环境不肯放过她，让她在这一段黑暗的路程里淋了两次雨，她没有伞，只能选择淋雨或者躲在那些被她当作怪物的树下面。

　　走走停停，天快亮了豆槿才赶到城门口。她从行李里掏出湿漉漉的通行证，看见旁边的信也湿了。
　　这封信也算命途多舛，和她一起淋了三次雨。她在城门口找了个地方晾了晾两张纸，等它们半干后才收起来进城。

　　*

　　下三路四百五十号。

　　豆槿还记得具体的地址。她一边问路一边找，终于让她找到了地方。虽然是白天，但这里行人不多，她一眼就瞧见了那幢门柱漆红的三层楼房，老婆婆说她儿子儿媳就住在对面。

　　她敲了很久的门，里面没有人应答，心想屋主可能出门了。豆槿在门口坐了一会儿，想等他们回来。可是她走了一个晚上加半个白天，实在是饿了，肚子直叫唤。她只好站起来往第二个地方去，计划先填饱自己的肚子。

　　娘娘庙。

　　城门口的书记官曾经告诉她那里是城里的招待所。她原本以为一定是个寺庙，免费供行人落脚或者无偿发放食物，应该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可眼前荒败落魄的景象很难让她联想到会有人往这里来上香。

　　这里确实是一个庙，不过占地不大，外面的围墙已经坍塌，只剩下大门还斜立着，总共三座房子，仅有中间的那幢屋顶还算完整，但墙面同样裂了好几处，窗户更是连木格栏也没有，四处漏风。

　　不论是院子里还是屋子里，随地坐满了衣衫褴褛的人。

　　她原本想从门通过往里走，可是那扇门倾斜着仿佛随时会倒。她犹豫着不敢从那里过。

　　“让开让开，不走别占道。”

　　豆槿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有人从她后面赶上来，把她推向一边，毫无顾虑地径直穿过门冲向院子里。随后那个人站在院子中间大声喊：“施粥的人来了。”

　　他这一喊，整个庙里的人都开始躁动起来。

　　豆槿见他穿过门的时候没有一点担心，就照着他的样子也从门框进入院子。喊话的人离她最近，她就在他身后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向他问话：“你好，请问这里是娘娘庙吗？”

　　“啊？”那个人扭头朝豆槿看过来，同时伸手把额前遮住眼睛的碎发抓向一边，他没扎头发，散乱的头发像是没捆住的稻草一样左右乱突，“新来的？”他上下打量豆槿，问道。

　　豆槿点点头，回他：“嗯，今天刚进城。”

　　他绕着豆槿转圈，好像要从她的头发丝看到鞋底，连一分一毫都不肯放过：“你看起来很干净，怎么也到这儿来了？这儿可没有干净的水给你洗脸。”

　　“我没钱。”豆槿直白地说。

　　“哦。”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关心地问，“那你吃饭了吗？”

　　豆槿的肚子适时地响起来——不用等她回答，就已经胜过千言万语了——因为肚子叫得响亮，豆槿有点不好意思，她按住肚子回他：“还没。”

　　“那你可赶上好时候了。”他看起来倒是一点也不介意，还瞪着眼睛夸张地朝她频频点头，“施粥的人要来了。”他捂着自己的胸口给了豆槿一个忠告：“到时候你可要多吃点，这种好事可不是每天都有的。”

　　“来了来了，施粥的人来了。”从外面跑进来一群兴奋地尖叫着的小孩子，他们不时挤撞在一起，围在大门旁边，视线朝外看。

　　没有围墙的遮挡，顺着他们的视线，豆槿一眼就瞧见有一队打着旗子，着装统一，用竹竿挑着木箱的人正在往这边走。

　　和豆槿说话的人飞速从刚刚手捂住的地方掏出一只锃亮的陶碗，不再搭理豆槿，转身迎到队伍前边，和为首的人嬉笑打趣。

　　那队人一进院子，院子里席地而坐的人就纷纷站起来，往屋子周围靠，把中心位置让出来。

　　三个木箱子被稳当地放在地上，他们有序地拉开其中的两扇箱门，把箱子里的东西摆在箱子上面。最大的箱子打开的方式最特殊，它的箱门在上面。箱门一开，白色的热气和食物的香气一齐弥漫开。

　　那气味让豆槿一下子就联想到记忆里米粒熬久后泡涨开来的软糯口感。

　　箱子后面的人指着一个地方大声吆喝：“这边排队。”

　　周围的人无论站在哪个墙角，都自觉地捧碗站到他指的位置，来的晚的就顺着他指的方向排队过去。

　　“姑娘，一个人呐？”

　　豆槿看向突然出现在她眼前朝她问话的陌生老婆婆，疑惑地慢慢点了点头。老婆婆表现出不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的客气有距，她二话不说，亲热地握住豆槿的手腕，嘴里说着“来，来”，把豆槿拉向队伍。

　　俩人虽然不认识，但老人没有做出出格的，令人不安的举动，所以豆槿跟着她，顺着人流挤在队伍中间。之后的一小段时间里，队伍缓慢前进，老人苍老的手一直没松开，豆槿把手朝自己的方向轻轻引了引，希望她能意识到她应该松手了，可是老人只看着豆槿，抿嘴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似乎一点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

　　老人不说话，豆槿就先开口：“婆婆，我的手还被您抓着呢。”豆槿同时抬了抬手，希望她能放开。

　　她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就那样笑着，看着，不说话。

　　“婆婆……”豆槿轻声唤她，“婆婆？”甚至在她眼前左右晃了晃另一只自由的手，她都没有反应。豆槿挣脱不开，只能无奈的任由她握着，没什么法子，心里想到，等一会儿领粥了，她总要松开的，自己就再等一会儿吧。

　　老人一直不说话，又一直看着她，豆槿起先也笑着看着她，可是时间一长，脸上的表情绷不住了，只能移开眼四处张望，避免尴尬。

　　这一转头，她惊喜地看见了一个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