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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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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贵人问康熙,“为何轻易便了了此事?”
康熙讳莫如深,半晌才笑道,“后宫是一张网,动一发,则牵百缕。若必需受切肤之痛,你选哪儿?”
谨贵人仰头想了想,伸出手指头,比着自己的长指甲道,“这个吧,不疼!”
康熙拍了拍谨贵人的肩膀,笑笑,无语!
在宁寿宫的小花园里,环翠亭的下边,是一个小小的深潭,潭里养着各色锦鲤。是皇太后每年佛节放生的地方。潭面上浮着各色睡莲,在盛夏的傍晚,淡淡的胭脂红。
静好趴在扶栏上凝神,许久不动,心神也不动。十三心细,为她备了初秋时用的披风,藕荷色,衣袂在微微的风里飘,像要随风去的花瓣。
待听到脚步声,静好才缓缓抬起头来。
虽只是轻轻的一瞥,望在周奶娘的眼里,却如晴天里忽然下了雹子,碎硬的冰冷的砸在心头上,周奶娘只觉的脑门一跳,瞬间僵住了。多年扭曲的心理早已让红颜变作残花,她不过跟德妃一般年纪,眼角细纹却如扇,厚厚的铅粉遮不住皮肤的松弛,满头的珠翠装不成花黄。周奶娘只嗫嚅的吐了一个字,“你……”
静好靠在扶栏上疲惫一笑,道,“我专为等你。”
周奶娘退了一步,眼睛睁的很大,手也开始发抖。就想回头时,静好笑道,“你能回哪里去?躲回她那儿?”
“你想干什么?”周奶娘忽然转了身向静好,厉声问道。
“要你死!”静好轻轻的吐出三个字,三个字是三把刀,这些年,静好一刀刀在心头划,这个女头,在静好心里,已经死了千百次。在她困病交加时,她唯一遗憾的是,这个女人未死,德妃未遭报应。她想了多少次,她要活生生的站在这两个人面前,看看她们惊慌的表情。
周奶娘脸色一白,瞬间便恢复了颜色,左右看了看,轻蔑道,“就凭你便想要我的命!”
静好掩了嘴轻轻咳,咳完了,也左右看了看,道,“就凭我当然要不了你的命。可是,你当我今天受的苦是白挨的?我死了,你和她一定死。我死不了,你和她,也一定要死。”静好走到周奶娘身前去,围着她转了一圈,笑道,“你变了这么多,四年前,你称不上国色天香,倒还算风韵犹存。怎今日这般老态?你可知,有心魔的人,都活不长!”
周奶娘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用手一拂胸口,将胸前围脖子的锦帕掀到肩膀上去,强撑道,“你的身份我已经告诉德主子,谎替秀女身份,欺瞒君上,可是灭族的死罪。”
静好将周奶娘锦帕拉下来整好了,“以身犯险,我自是有备而来。凡你所想的,我均已经想过。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遇见你。原以为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过是跑腿的,我杀了她,便如同杀了你。但是你倒霉,就这么撞上来了。”
“你……”周奶娘后退了一步。
“原来你也怕死。你杀我阿玛额娘的时候,眼睛一点都没眨一下呢。”
“你阿玛是殉情,不是我杀的。”周奶娘提高了声音喊。
静好紧抿了一下嘴唇,将手背在身后静默了一下,抬头悠悠道,“可是他死了。”静好忽然挽起袖口,向周奶娘伸出双臂,周奶娘不知她要坐什么,啊的一声躲到护栏边去。静好一笑,看着手腕上粉红的印迹道,“这是你当年将我栓在马后拖着时留下的疤。这些年,长的还算好,但仍能瞧的见。阅选时,塞了好多银子才过关。”
周奶娘已经被静好神经质的表情吓坏,一双手护在胸前,惊恐的望着静好,“不是我做的,都是她指使的,你要报仇,也要寻她去。”
“好个忠心的奴才!”静好笑道。
“我不是她的奴才!”周奶娘忽然尖叫道,捂住脸,就哭了,眼泪从指缝里泄出来,厄尔,才面带怒色哽咽道,“我是老夫人选中的儿媳妇。是她,一边鼓动玉琦去争思静,又一边挑唆我去争玉琦。我一心为乌雅氏一家,不过是想嫁了玉琦做个好女人,她却拿我当工具,让我人不人,鬼不鬼。是的,我是日夜睡不好,一梦便梦到你哭,梦到你阿玛额娘满身是血向我讨命……”
“够了!”静好斥道,“那是你们的事。”
周奶娘凄楚一笑,看看静好道,“你可真像你额娘,却比你额娘狠。”
静好嫌恶的看了她一眼。
周奶娘眼睛一转,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你放过我,我帮你杀她。”
静好蹙眉盯了周奶娘好一瞬,似乎没听清她的话,又似乎在考虑这交易的价值。周奶娘以为静好心动,便凑过一点来,道,“我如今也有家有口,想过平安日子。我帮了你,也算抵了这场冤孽。”
静好携了周奶娘的手,绕过亭柱,站在一处假山石上,看着石下戏莲的锦鲤问,“桃红,你看景致好不好看?”
周奶娘不知静好何意,看了一眼池中锦鲤,茫茫然答了声是。
静好仰头看了一下天,道,“大家都想过平安日子,我阿妈额娘是,你也是,其实,我也想。”又问,“桃红,你说这世间最可怕的是什么?”
周奶娘迷蒙了双眼,觉的静好情绪变化太大,方才自己的提议她还未回答。但是,她已经来不及想太多,假山石棱角繁多,静好只是轻轻一推,周奶娘便十足掉进了深潭里,潭中睡莲根深叶茂,她不及几下扑腾,甚至连救命都忘记喊,就慢慢沉了下去,周奶娘掉下去的地方,睡莲被搅的凌乱,锦鲤都涌过来,在枝蔓间嬉戏,一大片的金和红。静好轻轻叹了口气,说,“最可怕的是人心。”
静好转过身来,裹紧身上披风,缓缓坐靠在假山石上,笑了一声,再笑一声,一连声的大笑下去,笑了满脸的泪,在晚风里,湿了干,干了又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