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记·繁华清梦》云水那边

41、第 38 章

　　小豆子被人牵着进来时，已经是三魂去了两魄，跌跌撞撞跨过了门槛，低头缩肩。柳阳大叫，“他不是死了吗？明霞，不是说他死了吗？”
　　“喔，原来柳小主不喜欢人活着。”宜妃用手帕子扇扇风，嘲讽道。
　　康熙看了眼德妃，向十三道，“老十三，说说罢！”
　　十三未敢让静好落单，便在一旁召了苏和守着，自己走向前去，一个榧子敲在那小太监头上，“回皇阿玛，这个叫小豆子，前几个月刚进宫的，在储秀宫做杂役。这小子被人使唤了，却没眼色，在儿臣手底下做手脚。儿臣当时觉着不对，便让苏和去查，果然是有猫腻的，就要送到额娘这里来，但一来瞧见眼前情形，一时脑热，误了正事不说，还顶撞了额娘。儿子回头再给额娘赔不是，只是……”说着推了一把小豆子，“你自个儿说吧！”小豆子呜哇一声趴在地上大哭了起来，十二三岁的贫家孩子，原为讨口饭吃，才忍心送进宫来，做这男不男女不女的行当。被送进来时，说是有白米饭吃，有肉汤喝还有碎银子拿，但自进宫来，不是被这人欺负便是被那人羞辱，每日伺候的还是人下人，小家户的孩子未见过世面，苦是吃的，却受不了到得晚上还要被大些的太监侮辱。是一个好心的姐姐替他撑了腰，入宫来头一次吃饱了饭没人敢欺负。原以为熬到了天日，却不想，那姐姐要他替她去害人。本来便惧怕自己做下的事，又立即被人抓了现行，被揪到万岁爷面前对质，小豆子已不是怕，而是魂飞魄散，苦胆吓破。
　　“你好生说话，说的好，朕便饶了你。”康熙被小豆子哭的心烦，却知小门小户的孩子未见过世面，不能威吓，只得放缓了声音说道。
　　入宫时管事的公公告诉自己，这皇宫里，话多不管用，磕头比说话管用。小豆子记的牢，听康熙如此说，便笃笃笃地使劲儿磕头，却是不知讨饶。康熙倒被这傻小子逗笑，道，“小豆子，见了朕也不必磕这么多头。朕问你话，你便答，可好？”
　　小豆子又忙不迭的磕了几个都，额头已经磕出殷红一片，抬头呆呆望住康熙，等他发话。康熙微微歪了身子问道，“十三阿哥说，逮着你朝人身上塞东西？可是真的？”
　　小豆子支吾着答了声是。
　　康熙便笑，“朕说话算话，你若答的老实，朕便不问你罪。”
　　小豆子呀的一声张大嘴巴，忽然大声的吼了一句，“谢皇上。小豆子什么都说。”
　　柳阳脸色灰白，几乎昏厥，宜妃道，“柳小主站不住了，红袖，去扶一把。”
　　康熙淡淡的看了眼快支持不住的柳阳，便把目光投向小豆子，“你朝谁身上塞东西？塞的什么？在哪里？”
　　小豆子四顾了一圈，因静好躺在角落里看不到，便摇摇头道，“是景阳宫一个漂亮的宫女，我故意撞了她，将一个珐琅瓶子扣在她的衣襟里，她也没在意。”
　　“你可知珐琅瓶子里装的什么？”康熙问。
　　小豆子摇头，“回皇上，奴才不知，姐姐说是让人高兴的东西，偷偷塞给那姑娘让她惊喜。”
　　“姐姐是谁？”康熙声音冷了下来。
　　小豆子仔细想了想，“也是个漂亮姐姐，她不准别人欺负奴才，还给奴才肉吃。”说着四顾了一下，发现人群里的柳阳，道，“就是那个姐姐。”
　　“不是我……不是我……皇上，是他诬陷……”柳阳已经摊跪在地，爬行到康熙身前，拽住康熙的衣摆，哭咽着喊道。
　　康熙厌恶地看了她一眼，又叫道，“谨桐，你的那个侍女也叫过来，把她看到的，再说一遍。”
　　谨贵人答了声是，她身后一个胖胖的小宫女便走上前跪下了，道，“奴婢青儿，是谨贵人跟前儿伺候的丫头，因跟柳小主跟前儿的小蕾好，常去找她玩儿。前几日回去时，因小蕾找不见柳小主，便央奴婢留意一下。奴婢半道上看见柳小主带着钟粹宫的采儿小花园里去，原是要跟上同柳小主说一声儿的，却听见柳小主要采儿陷害静好姑娘的话。奴婢吓的不敢再跟，也不敢对谁说，到今日听见事态闹大，方敢跟我家小主讲了。请皇上饶恕奴婢隐瞒之罪！”
　　“她胡说，她胡说，我根本没同采儿小花园里去过。”柳阳指着青儿气急败坏吼道。
　　谨桐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柳阳，待她话了了，方淡淡回了一句，“怎么？采儿说的话信得，青儿的话便信不得？”说着转向康熙道，“青儿方才向臣妾哭诉此事，事关宓姐姐安危，臣妾不敢有隐瞒，青儿所言真伪，自有皇上明断。但还请皇上开恩，从轻发落青儿知情不报之过。”
　　“发落一事，交予恵妃吧。”康熙微微点头，向柳阳道，“柳阳，你可知罪！”
　　柳阳忽然傻了般，瞪大眼睛望向四周，又看看小豆子，惊恐道，“明霞说你死了，怎又活了？有鬼！这其中一定有鬼，皇上……”泪眼婆娑的又叫了声皇上，无限哀戚地求道“皇上，您饶过我这一回吧，臣妾再也不敢了，臣妾只是想让皇上多疼臣妾一点儿啊！”
　　康熙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拉下去吧！”
　　柳阳忽然大叫，“皇上饶命！皇上，臣妾另有隐情啊……”
　　康熙却不待她再说，命人拖了下去，杖责一百，打入辛者库。
　　可是，在场的谁都知道，杖责一百，柳阳势必无命可保了。
　　康熙起身去看了眼十三，道，“老十三初衷是好，但擅闯内宫之罪不可免，这几日，上书房里，面壁思过罢！”又回身向德妃道，“都道你是后宫的女诸葛，今儿个，倒被一个小小答应迷了眼，德妃，你也回去静养几日吧，十三，回头你额娘宫里认个错，礼不可废，这两年德妃待你如己出，再大的事儿，顶撞额娘终究是不对。”
　　十三忙跪下领了旨。一时康熙便去了，谨贵人等一并跟着，留下恵妃收拾残局。
　　德妃经此一险，心知是康熙有心保她。再无力做些什么，加之静好先前一番话嚼在心口，一颗心似乱马奔腾，跳个不住，止个不住。只懵懂着由宫人扶住，呆呆立在一旁。
　　恵妃见德妃如此，反不好说些什么。只叹了口气，起身去看静好，却见静好双眼迷离，气息微弱，又兀自强撑着一口气，一双眼睛，不甘的望住自己。想自己也曾经如此风浪里滚打过来，一时生起许多怜惜之心，轻声安慰道，“若不是谨贵人跟前儿的青儿看见柳阳同采儿勾结，你这小命，怕是谁都保不了了。遭这样大罪，可得好生将养几日。”
　　十三忙请求道，“还请娘娘体恤，就将静好养在我那里吧。”
　　恵妃一笑，“傻孩子，一个姑娘家，怎好养在阿哥所。良妃那里是她的本家姑妈，你快送过去吧，我已经知会良妃，她这会儿恐已经派人来接。你若不放心，倒能经常去看看，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便张口问我要就是了。”说着握了下静好的手，安慰道，“静好，这后宫险恶，你遭过一回难，便要长一回记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今日之事，权当吃了教训，就忘了罢。”静好虚弱的点头道谢。
　　十三正要抱起静好时，却发现十四不知何时一声不吭的立在旁边，脸色暗暗的，看了会儿静好，轻声道，“静好，都是我的错！”
　　静好却无心怪他，笑着抬起一只手向十四递了，十四蹲身接住，落了两滴泪下来道，“都是我不好，你别怪我额娘，她一心为护着我。我已经应了她，入秋便娶吉樱，额娘便不再找你麻烦了。你好生养病，我得空去看你。”
　　还要不舍时，十三淡淡的拦了，起身将静好抱起了。向德妃辞了行，就要出门时，却见静好眼睛死死盯住周奶娘，满目含恨，十三转了身，将脸在静好脸上贴了，轻声道，“你放心！”

作者有话说

　　多谢亲们捉虫，偶已经改了。哈
有亲说十四态度变化太快，偶这里也觉的，是以我这里改成十四暂时屈服。
某云再谢亲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