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记·繁华清梦》云水那边

40、第 37 章

　　一根透骨的长针扎进去，静好觉的浑身的骨头都碎了，身上的汗透了一层又一层，湿湿嗒嗒像淋了雨，钻心的疼，她想叫，嘴里却被塞了松软的棉布，牙齿上所有的力量都使在那棉布上，有棉布的碎末末呛到喉咙里。但是一咳，随之而来的便是另一波的疼！
　　“姑娘，这是你的风门穴，看这细细的小骨头，这一针扎下去，保你下辈子都不得颈椎疼。”俯在她身上的嬷嬷笑着说。静好呜咽着想用身子撞她，可却被其他几个人按的死死的。
　　那嬷嬷笑着，又扎入第二针去，顷刻间，静好背部，便布满了银针。静好知道，扎在穴位上的银针，在身体有病时时治病的良方，若身体无病，银针刺激穴位则会加速血液流通，并将身体的卫气通过穴位间的空隙散出去，待血行一个周天，自己通身的卫气便会泄之一空，届时，即使德妃能留她一条命，她也只能卧在床上一生。有好奇的宫人，并不懂穴位，只管拿了银针在静好身上乱扎，静好身上的疼，便如雨淋。不多时便昏死过去。然而只是一瞬，便又被人用水泼醒。
　　“讨个饶吧，娘娘不是真心让你死。”那嬷嬷叹了口气，将静好口中的棉布拿掉道，“好好的一个姑娘，脾气那么硬。”
　　静好嘴里磨的满嘴是血，抬头狠狠地看了一眼德妃，吐了一口血水出来，用力骂道，“她连自己的亲生兄弟都杀，我的命，她岂会饶过。”
　　德妃一惊，“你说什么？”
　　静好只是笑，闭了眼睛不理德妃，德妃却走过来，捏住静好的下巴，“你说什么？你们有玉琦消息的？”
　　“他死了。”静好咬牙道。
　　“胡说。”德妃一甩手，蹲坐到地上。
　　“你当我胡说好了。”静好累的趴到地上，她不知道此刻，外间还在发生着什么，她只是想拖延着自己一口气，看看德妃也遭报应！
　　“周奶娘？周奶娘不是进宫来了么？传！快去传！”德妃忽然厉声吼道，疯了一样抓住慕云，推搡着。又指着静好道，“给我打，这狐媚子满嘴胡话！给本宫打。”
　　“住手。”门忽然被踢开了，十三红着眼睛，一气儿踢开几个宫人，看见躺在地上的静好，裸露的背部，密密麻麻全是银针，细小的血珠连成线，淌了一地。“额娘！”十三大吼了一声，跪倒在地，将静好扶到自己怀里来，轻轻唤了声静好，见静好努力想睁开眼睛，忙安慰道，“你别动，待我先将针拔下来。”却是拔一针，静好便抖一下，“静好，你疼就喊，不用忍了。”说着泪滴了一脸，混着静好身上的血流。跟在后头的苏和，早端了清水和药，十三用干净手巾给静好擦净了血，慢慢敷上药。敷药的时候，十三问，“额娘，静好犯了天大的罪，也不至于要受这样儿的惩罚，您是不是太过了？”
　　德妃已经从惊愕中镇定下来，重新坐了回去，见十三不顾身份也不顾后果闯了进来，并且向自己发威，又怒又羞，便道，“我养的好儿子，问起额娘的不是了！”
　　“若额娘做的对，儿子又岂敢问责。”十三冰冷答道，
　　“反了！”德妃拍起桌案，柳眉横对，“十三阿哥，你此刻改在上书房才是。后宫之事，岂是你掺和的？皇上命我审理谋害龙子案，你来搅和，可是对的。”
　　“静好的命若没了，儿子的对与错，也都无关紧要了。”十三为静好止了血，将自己外衣替静好遮了，自己只穿了中衣，抱起静好要离开。
　　“慢着！”德妃厉声止住，“老十三，你是当朝皇子，宫内规矩都是知道的，顶撞宫妃与包庇罪犯之罪，就是在你皇阿玛那儿，你也推脱不开。可想好了。”
　　十三低头道，“儿子都想好了。”
　　“人证物证都在，十三，你要人也可以，待我审出结果来，你带去哪儿都成。”德妃冰着脸走下来。
　　“哟！那物证，也包括我家的白玉瓶么。听说也是静好姑娘那里搜出来的。”门外，宜妃带着一群人款款走了进来。
　　“今儿真是热闹。”德妃冷哼了一声。
　　“可不，我就赶着凑热闹来了。”宜妃笑着向德妃行了姐妹之礼，先看了一眼十三怀中的静好，却朝后一看，“姐姐方才叫传周奶娘，可巧，本宫来时遇着了，想姐姐在这里，就一同过来了。来吧，周奶娘，您可是姐姐跟前儿的大红人，姐姐做什么，都离不开你。”
　　静好昏眼朦胧中，看见那张脸略显苍白的走了过来，便挣扎着想从十三怀里挣出来。十三两手都用来托住她，只得用下巴摁住静好的额头，低声道，“静好，你不能乱动。”
　　静好眼光丝毫不离周奶娘，用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我要她死，是她杀了我阿妈和额娘。”受了那么多苦刑都未曾掉落的眼泪，此刻决堤的水般，漫了一脸。十三心里一惊，看着相对峙的宜妃和德妃，又看看面色灰白的周奶娘，知道此事错综复杂，断不是一件两件的事情。便回身吩咐了苏和，先去请了太医阿哥所里候着，补气养血的药先煎上了。门外不知谁，送了一卷被褥来，恍惚的一个影子，一闪便不见了。十三也未及多想，先将静好安置在一角人少的地方，自己则守在跟前儿。
　　此刻，宜妃已经算上了帐，她跟前的大宫女红袖正在捡拾地上的碎瓷片，捡一片，宜妃便笑一声，忽然银牙一咬，向慕云手中夺了珐琅瓶子，狠狠也在地上摔了。
　　柳阳大叫，“娘娘，那可是物证！”话刚落音，便是一生清脆的耳光响，“作死的小蹄子，本宫面前，有你吼叫的地方？”
　　德妃此刻也无了表情，有些僵硬的看着宜妃撒泼。
　　“德妃姐姐，这白玉瓶，听说是静好那里搜到的。谋害龙子，可是天大的罪，怎么偏偏搜出我家的东西来了！这可是说不清楚了，莫不然，是我看宓小主不顺眼，想要除了她，省得她跟我争宠！”说完格格一笑，用手帕子擦了擦眼睛，“真好，这下姐姐就一石三鸟，皇上那里立了功，顺道儿也除了我，更拔掉了你的眼中钉。”宜妃嫣然一笑，看向角落里奄奄一息的静好和十三，嘴里啧啧两声，“多好的俩小口啊，姐姐你该成全了他们，静好好歹是刑部尚书家的千金，配咱们的阿哥一点儿不掉身价。您家还攀了一门有权有势的亲。听说，十四阿哥那孩子也喜欢这丫头，前几日两人还打起来，怎么说的……”
　　“够了！”德妃冷声打断宜妃的奚落，浑身颤抖。
　　“够了？”宜妃冷笑，“咱们姐妹之间的事，怎就够了。”说着弯腰粘了些地上的粉尘，在鼻尖闻了闻，“曼陀罗粉。姐姐，你可知道我为何对这味道熟悉么？这些年，我竟研究这玩意儿来着。当年，若不是它，我可怜的皇儿，也不会未出世就死在我肚子里。姐姐，你说它能不怨么，这大好的人间还没看一眼呢，就死了！”宜妃挥着手帕凑近了德妃，手帕扇起的风里，带着股曼陀罗迷幻的香。德妃身上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正僵持间，忽然一声高喊，“皇上驾到！”
　　众人一惊，宜妃先反应过来，朝门口扑了几步，迅速跪下去，再抬头时，泪已经流了一脸。众人慌跪的跪，肃的肃，请安声一片。
　　跟着康熙一同过来的，除了恵妃，还有谨桐谨贵人，十四也跟在后边。
　　康熙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静好和十三的身上，深深的皱了皱眉！李德全快走了几步，将主位上凳子擦了几遍，搬去给康熙坐了。康熙才让众人起了。
　　宜妃却跪着不肯起，康熙问时，便擦着眼泪，转向康熙跪了，道，“德妃姐姐搜查证物时，在静好那里搜到臣妾家用的白玉瓷瓶，那物件一向不外用，里头又装了曼陀罗粉。臣妾如今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臣妾就跪在这儿听皇上发落，省得回头认定臣妾有罪，还得再跪一回。”宜妃最为康熙所喜处，便是她的辣而不泼，大胆却爽直。果然，康熙本来盛怒，听她一席话，怒气倒消了许多。也不再黑着一张脸，便道，“起来吧，朕一句话，你倒有十句。”
　　宜妃道了声谢，才站起来了，站到康熙身前去。
　　康熙朝静好处看了看，“听说是个秀女下的毒，可是审问清楚了。”
　　一时众人噤声，没人敢应下。恵妃只得回道，“回皇上，臣妾走时，倒是供词都指向秀女静好。”
　　“喔！那个跟宓嫔好的。”康熙点点头，“传她过来。”
　　众人又无语。
　　德妃忽然跪下，“臣妾有罪，对此女用了刑，此刻十三阿哥身旁的便是。”
　　康熙沉吟了一下，便站了起来，向十三走去。
　　十三扑通跪下去，康熙道，“老十三，后宫内的事，你倒掺和了进来。”
　　“回皇阿玛，静好是儿臣属意之人，带她走时，儿臣正好在。是以派人打听，听说用了刑，儿子担心，情不自禁便闯了进来。请皇阿玛恕罪。”
　　康熙哈地一笑，“老十三都有喜欢的女人了。”说罢看向众人，众人只得强自赔笑。然而康熙却忽然脸色一凛，“后宫重地，岂是你说闯就闯的？”
　　“儿臣知错，皇阿玛请责罚。只是……”
　　“只是，这静好，你一定要护了？”康熙冷笑道。
　　“是。”十三笃定答道。
　　“若她真是毒害宓嫔之人呢？你也护？”康熙又问。
　　“那是儿臣瞎了眼，但儿臣相信此事非静好所为。”十三咬牙道。
　　“恵妃都说，供词对她不利啊！”康熙叹了口气道。
　　“儿臣有人能够证明静好是为人所陷害！”
　　一句即出，满座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