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记·繁华清梦》云水那边

30、第 29 章

　　“好儿，再走一天，就到北京城了，那里有舅舅，就舅妈，还有一个好姐姐！”额娘摸着静好的头笑着说。阿玛正在一旁为铺盖打绑，一边笑着看欢喜的母女两个。
　　艳阳天不知何时被乌云遮的天昏地暗，静好看见那张自己永远也忘不了的脸，还有那枚鲜红欲滴的苹果，额娘嘴角的血不停的滴，拽住静好说，好儿，要一直向南，最高最大的城墙，就是北京城。
　　鹅毛般的雪疯狂的朝静好身上扑，静好觉的天轰地塌了！
　　耳边听见有人焦急的唤自己，静好睁开眼睛时，看见云菲正着急的看着自己。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嘘出一口浊气来，静好方觉沉闷的胸口松泛了许多。云菲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疯一样叫娘，从没见你这样过。”
　　静好一愣，恍然记起方才的梦，那么真实，自己都分不清是不是梦。自桌上杯子里喝了一口凉水，才向云菲笑道，“做了噩梦，怎么都找不到我额娘了。”
　　云菲叹了一口气，挨着她躺下，轻声道，“是想你额娘了吧？我也想，你说做官家的小姐有什么好？到了年纪便发配到这深宫里，成年月不见亲人，完了被指给一个不相干的人，自此离娘亲更远了。早知这样，该托生个男儿身，还自由些。”
　　“你焉知男儿身就自由的？”静好微微一笑，再抹一把脸，却湿湿的，不知是泪还是汗，云菲还在念她额娘的好，静好却在算，额娘离开她，有四年半了。

　　第二日静好得闲，宓语跟前的大宫女绮慧便一早来请，说是宓小主身体不适，心情烦闷，想找个人说话，如果静好姑娘得闲便过去一趟。
　　静好还未走到钟粹宫的大门口，便远远的瞧见柳阳带着两个丫头慢悠悠也朝钟粹宫走过来，显然是从永和宫过来的。虽然宫内留侍秀女身份比宫女高上一等，见了小主嫔妃不必行大礼，但是静好深知柳阳一向和宓语过不去，今次宓语圣宠正盛，她不能拿宓语怎样，却不确定会不会找自己的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静好心思一转，便想找个角落待柳阳过去再走。却不料柳阳早已看见了她，大老远便笑声清脆的招呼道，“这不是静好姑娘么！自那日阅选一别，咱们倒有半个多月未见，到底是一同进宫来的，你也不说来看看我。我说要看你去呢，却总有七七八八的事走不开。”说罢快走了几步，拉住静好的手，笑的分外亲热。静好只得笑道，“小主贵人事多，哪里是我等能比的。自不敢擅自去扰了你的清闲。”
　　柳阳却不答言，上下将静好打量了一番，向跟着自己的人笑道，“我说吧，当日秀女中，静好论才论貌都是最拔尖儿的。我常说你们不信，今儿倒叫你们瞧瞧。”
　　静好觉这话不好听，那两个宫女只是掩嘴笑，便敛了神情道，“小主过奖了，静好无德无才，在这紫禁城，不过白占一席之地栖息罢了。”
　　“静好就别跟我们谦虚了，昨儿个十四阿哥大闹景阳宫，明眼的人可都知道是为的谁，这会子吉樱正哭的委屈，我这也是刚去看她回来。你说这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啊，是什么样的命，争都争不过。”
　　静好冷哼一声，“小主说的是，该是怎样的命，争都争不过。小主身份高贵，又蒙圣上垂青，我等也只有仰望的份儿。”
　　柳阳素来嫉妒宓语荣宠无衰，今日被静好一说，遂碰到心理痛处，再看静好神情，明显讥讽她之意，却又偏偏表现的谦恭温婉，气又不好气，又要拿话来噎静好时，却听身后一声懒洋洋的笑，“我说静好姐姐怎这许久不来，原来是柳阳姐姐拉住叙旧呐。”宓语缓缓的踱过步来，姿态婀娜，笑靥如花。
　　柳阳恨的直咬牙，却只能端庄的行了一个礼，“见过宓贵人。”
　　宓语笑的灿烂，“你我同日进宫，这些虚礼就不必了。”却还是拿足了架势受了柳阳这一礼，再看静好时，已经伸了手嗔道，“忙的什么，说来几次看我，一次都没见人影儿。”
　　静好宠溺一笑，“今儿不是来了么，又好巧遇着柳小主。”
　　“是好巧。”宓语斜看了一眼柳阳，自挽着静好的手走了。柳阳在身后又复一礼恭送宓贵人。
　　刚一进门，宓语便大笑着跳起来，“姐姐，今儿个可算解了气了，当日若不是她那一脚，我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狼狈，到现在都被皇上笑呢。”
　　静好见桌案上摆了一盘子冰湃的葡萄，拿了一颗剥开送进嘴里，又连忙吐了出来，“这么酸，你吃的？”
　　宓语一愣，自己也剥了一颗吃，却吃的极有滋味，还自顾的说，“我喜欢吃。”一连吃了好几颗，边吃边嚷，“我正愁着怎么报那一脚之愁呢，今儿个你来，倒给了我机会。”
　　静好被宓语的单纯逗乐，看她一连吃了许多凉葡萄，便打了手不让再吃，笑道，“当日若不是她那一脚，哪儿那么容易把你送到皇上跟前儿了。”
　　宓语仔细想了想，傻笑一声，“那倒也是，但我不会感谢她的。”
　　静好无奈摇头，看看宓语房中摆设，尽是姑娘家喜欢的玩意儿，想着康熙宠她定是不假了。回头再看宓语，虽是愉悦之色，却泛着疲乏，便柔声问道，“绮慧说你身上不好，怎么回事？”
　　宓语眉头一皱，捂着肚子怨道，“都是那个了，你也知道，女儿家的不方便。在家时便月月推迟，今次大约是紧张的，葵水竟过了十天不来，总觉的身上懒懒的，想是那东西作妖。这事儿又不好跟人讲的。”说着悻悻又摘了几颗葡萄扔嘴里吃。
　　静好也又吃了一颗，仍旧是酸的不能入口，吐了核，忽然笑了，拿起宓语的手腕细细把了一会儿，嗔怪道，“你个傻姑娘呀！”
　　绮慧刚好进来，看见静好给宓语把完脉，笑道，“静好姑娘可诊出我家小主是何毛病？这几日小主便犯懒，奴婢说要请太医来瞧，小主却推说小毛病，小题大做招人说嘴。这宫里做主子的，凡是得脸的，哪个不是巴不得生个小病就弄的全天下知晓，好叫万岁爷多怜恤些。我家小主却相反。”
　　静好见宓语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便也笑道，“你家小主做的对，如今她正是出头的鸟，秀于林的木，正是人人红着眼睛想拔掉的钉子，可不得事事多长个心思，学会低调，才能保得圣宠不衰啊。你家小主，是大智若愚呢！”
　　绮慧听完嘿嘿的笑，“静好姑娘说的好全的一套，怪不得小主整日念叨你呢。原来是正投心思的。”
　　宓语却已经羞了，嗔怪道，“这下给你瞧见了，先我说你还不信呢。我就说好姐姐会认为我做的对。”
　　绮慧大笑着答了几声是，却又看静好，“姑娘倒先说我家小主怎样不好了呀！”
　　静好却看着宓语只是笑，宓语不解，手自然的去拿葡萄吃时，被静好一手打掉，“以后这凉东西，可得节制着吃。”
　　宓语还不知是何问题，绮慧却满脸惊喜，看看葡萄看看宓语，再看静好，被定了身似的只知道笑，又忽然跳起来，“姑娘，你是说，你是说……”见静好笑着点头，便哇的一声跳出门去，又慌忙跳了进来，问，“真的？”
　　静好点头，“但是要斟酌着说，你明白。”
　　绮慧使劲儿点头，转身又跳走了，跳到门外，又转了几圈，招呼了另外一个宫女好生伺候屋里的两位，她自己一溜烟跑了出去。
　　宓语还傻愣着，笑着向静好道，“绮慧傻了，不过她正对我性子，皇上选了她来伺候我的。”
　　静好有些无语，却只笑着不知该如何告诉宓语这个好消息。静了良久，才郑重握了宓语的手，柔声道，“宓语，你要做额娘了！”
　　宓语先是哦了一声，随即愣住，没听清似的，“好……好姐姐，做额娘？我？”说完摸摸自己肚子，鼓着嘴，上下看了一遍自己，“你是说？是说我有喜了？”
　　静好点头，宓语却如梦般摇头，“不能，额娘说过了两年才有的我，那样快，不可能。”
　　脸上却一点点喜悦起来，然后又忽然紧张，“好姐姐，怎么办，我还没准备好呢！”
　　静好也不知如何回答，她只知在这深宫里，生一个龙子是宓语最大的福祉。见宓语紧张，忙握了她的手劝道，“宫里自然有嬷嬷和太医照顾你，你只养好自己身子就行了。”
　　宓语慌乱的点头，门外头，已经脚步声杂乱的奔过一群人来，静好要回避时，被宓语紧紧抓住，静好无奈，只好退到宓语身后去守着她。
　　先进来的是绮慧和太医，隔了纱屏细诊了一会儿，果然是细脉，一时上下齐乐。待康熙也赶来时，钟粹宫内宓语的小小偏殿里，早已经是喜洋洋一片，宓语便由宓贵人晋为宓嫔。

作者有话说

　　关于宓语一事，本文纯属虚构，读者大大们切勿以史实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