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记·繁华清梦》云水那边

27、第 26 章

　　二十六
　　果然，宓语被第一个递了玉如意，赐号宓贵人！而骄傲的柳阳，只封了答应！

　　静好和谨桐一组进去时，刚一立定，忽听上头一个苍老的声音笑道，“这丫头眉眼倒像一个人。”旁边有人符合着笑。静好不抬头，却知说的是她。那个声音又说，“丫头，抬起头来哀家瞧瞧。”身旁的教引嬷嬷一旁提醒静好道，“太后问姑娘话呢！”静好忙肃下礼去，才微微抬起头来，正迎上上头几双同时看过来的眼睛。有一双伶俐的美目，似笑非笑的望住自己，眼神却是冷的，然后向太后和康熙说道，“他们兆佳氏一族的姑娘，倒是个个美人坯子。”
　　太后诧异一笑，“德妃，这话怎么讲？”
　　“回太后，这丫头是兆佳氏马尔汉家的，良妹妹正是他们一族，您眼力见好，一眼就瞧出像来了。我们看着，这没有八分也就七分像呢！”
　　太后喔了一声儿，再看静好时，便眯了眼睛，忽然记起什么来似的，问，“你姑姑便是叫思静吧！”
　　太后一语如平静湖泊里击起的千层浪，大大的波纹四散着，却是死般的宁静。是静好微微笑着答，“回太后，那是奴婢姑姑小字。您记性真好！”太后笑着点下头去，示意仪式开始。
　　康熙如鹰般的眼神也射过来，静好脸上还余着淡淡的笑，自然的低下头去，敛了神情，却觉额前皮肤，灼热的疼。
　　执事女官一一报奏每人的名姓家世，康熙手里一柄玉如意，眼神扫过众人。谨桐忽然深看了静好一眼，有些绝望的，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你真不认识我么？”一柄玉如意横在眼前，余光里碧绿滴翠，静好忽觉眩晕，觉的眼前一切都不甚真实，更像是一场荒唐的梦，如那枚玉如意般华丽易碎！静好忽觉怕了！那枚玉如意终于递给了谨桐，赐号谨贵人，谨桐伏身谢下恩去。
　　静好静静的立着，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五月就这么尽了！

　　站在景阳门前的陛阶下，静好仰望这正殿的黄色的琉璃瓦，在六月正午阳光的直射下灿烂若金，刺的静好睁不开眼睛。看的久了，眼前便黑了，黑也不闭上眼睛，静好就那么固执的立着。
　　不知站了多久，听到身后一声叹息，“傻!”却又不是没有高兴。
　　静好一转身，便落入一股熟悉的淡淡百合香氛里，那人却也没向前，与她一尺的距离，近近的看着，厄尔，问，“大中午天儿的，站这儿做什么，不怕中暑？”
　　静好眼睛还看不清楚，影影绰绰见他脸上挂着笑，是这些日子来最亲切的一个，但却把自己眼睛用手捂了，笑道，“我刚看完日头光，这会儿看你七彩斑斓的，鬼一样。”
　　十三从未见过静好如此小女儿情态，心内欢喜，隧拽住了她手笑道，“小鬼才不大晌午的来找你呢。”
　　十三赶了一程的路，手心里也是密密的汗，汗湿的手抓住静好细弱的手腕，有种说不出的痒，静好身上也有股香，不是薰香，亦不是胭脂水粉的味道，像是从她骨子里透出来的味道，凑近了，迷惑人似的，想让人陷进去。陷到底是静好滑润的脸，两个人便都惊住了！
　　许久，静好使劲推开十三，脸胀的通红，一只手，想摸一下脸，举到半空，又垂下去。十三干咳了一声，又嘿嘿的笑了，四处看了看，道，“还好，没人瞧见。”
　　静好更急，正要朝殿内走时，被十三拖住，“我专门请差使回来拿书的，就是为了见你，你不能走。”
　　静好脸上红晕还未褪去，平日伶牙俐齿不肯吃亏，今日却因为心思沉了，任由十三欺负自己，却不知如何堵回去。咬了牙背身朝十三，气道，“你再闹我就走了。”
　　十三看静好真急，便笑着连答了两声好，正经走到静好身前，“你刚才看什么呢？那么出神？”
　　静好脸色一黯，低头沿着廊庑走了几步，侧转了半身，淡淡一笑道，“都说这里是吃人的地方，我会不会被吃掉？”语调里有不曾见过的软弱，十三心里笃地一疼，咬了半晌唇，轻答道，“不会太久，我就接你出去。”
　　静好笑的勉强，眼眸晶莹，似想哭的样子，却没有流下泪来，转回了身背对十三，道，“打了一个盹儿，醒了，看见这奢华尊贵的大殿和高不可及的屋顶，人就像粒尘埃般，较之这辉煌的紫禁城，无足轻重。我从来没觉的这人事，如此陌生！出去又怎样？仍旧是不得我左右。”
　　“你想太多了，可能是一时不适应。”十三劝慰道，知道静好聪颖无双，自己的劝慰只是一句空话。
　　静好却笑了，道，“真谢谢你来看我，不然真不知怎样难过了。”
　　静好情绪变化太快，十三又有自己心思，一时不好转过弯来，叹气道，“本是要你留在德妃娘娘那里的，我也好经常去看顾你。”不听静好答话，自己又接着说道，“这样也好，皇阿玛经常这里来，十有九次召我陪着的，倒也能常常看你。”
　　一时无话，静好便去后殿为十三取书。
　　良妃知静好已然分到景阳宫，便令她自己的宫女送了些吃食用度与她。第二日静好不当值，便想着去拜访顺便道谢。
　　六月风荷正好，慈宁宫的花园鲜有人去，良妃便命人湖心小亭里备了香案茶具，携了静好去赏荷。
　　静好看了看四周一览无余的碧色，心情大好，回头却看见良妃正望着自己出神。见她回过身来，便伸出手，执手让自己坐在她的身边，客套寒暄早已问过，这里便随心说话，因说道，“你们初进宫时，秋水悄悄瞧了一回，说是有个人像我，我猜就是你了。只是不方便去看你。”
　　“果真像您，静好就知足了。”静好微笑答道。“还要多谢您恩赏的良药，不然，我这身子怕是进不得宫的。”
　　良妃笑着，把眼光望向远处，嘴角淡淡一抹轻笑，也不说话。
　　秋水看了两眼二人，笑道，“好姑娘真会说话，以后主子烦了闷了，便有好姑娘常来伴着了。”
　　良妃收回身来，带着爱怜的眼神看着静好道，“她自有她的事做，偶来瞧瞧我就成了。咱们娘两个落在这深宫里，也算是相依为命。”虽是笑着，后一句却说的凄然，静好不禁想她是经了多少的希望和失望，才养成了今日的漠然。
　　炉火上的茶壶咕咕叫着，像是水开了，静好便过去蹲身看水，秋水要拦时被良妃止住，由得她来泡茶。
　　静好看了眼安静坐着的良妃，笑道，“听堂伯说您最爱喝云雾，宫里却是不常用的。我进宫前，阿玛便着人专门从庐山带了些让我带进宫来，今儿个才得着机会带给您。不如先尝尝我泡的云雾，看是否和当年的一样。”
　　说着用清水将紫砂壶洗了一遍，再用烧开的玉泉水冲上一遍，才将竹筒装的茶叶倒出一些来，放如壶中，执开水涮了一遍，倒出，再倾开水。便有袅袅的茶香飘起来，停了一瞬，用那第一道的茶水将案上四个小杯洗了。
　　良妃笑着望专心煮茶的静好，想起自己当年御前奉茶的时光，再远些，是幼时随阿玛自南回京，转道庐山，那晚自己同额娘借宿庙庵，庵堂里一位慈眉善目的尼姑，黄昏时备了茶案教她泡茶，用的庐山新取的泉水，洌洌的清泉香，和着茶音飘飘渺渺的升起来，斜晖里云霞瑰丽！有庵堂里小姑子跳着唱，“常年采茶早，今年采茶迟。四月寒风吹，石圃云根冻，护香香一丝……”。那也是自己一生中最灿烂的时刻，十二三岁年纪，充满少女情怀的清梦！
　　品一口，醇香绕舌，风里是风荷香！良妃看着眼前鲜活如当年自己的静好，忽觉一生不过一壶茶的时间！

　　“良妃这茶，香飘万里呀！”一声雄浑的笑声，惊醒了湖心亭的众人。良妃慌忙搁了茶盏，躬身肃了下去，行礼道，“臣妾不知皇上驾临，请皇上恕罪。”
　　康熙已然带人绕进湖心亭，看见后边跪着的静好，才答道，“原是我突兀闯来，良妃不必拘礼。都起来吧。”
　　静好随着秋水一同起身，抬起眼来，便瞧见眼睛里几乎喷火的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