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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愚者014 愚者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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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急速的奔跑声在靠近。
“砰砰砰砰砰——”
风擦过脸颊,磨得皮肤生疼。阿莫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向前奔逃,但在某一刻,随风传来的追逐脚步声还是超过了他自己的心跳响动。
日光已经完全被淹没,漆黑的视野里,荒林一片惨淡。
他咬着下唇,绝望地眨巴几下眼睛,挤干无意识溢出的泪水。
“咚——”
他从身后被扑倒。
两人重重摔在地上,阿莫剧烈喘息着,胡乱间抓起追逐者的手臂就要咬下,却先一步听到了身后人的声音。
“阿莫,是我……”
阿莫愣了愣,确认道:“梅尔?”
“嘘!”齐墨压抑着呼吸,“是我。有人在追你吗?你被夏洛蒂发现了?”
阿莫猛地摇起了头。
知道了追着自己的人其实是齐墨,他原本还憋着的眼泪困不住了。
小孩一边控制着呼吸,一边从齐墨身下翻身爬了出来。
他不自在地摸了摸脸,随后紧紧抓住齐墨的手,像抓着一颗救命稻草。
深邃的夜色中,齐墨无法看清他面上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阿莫指间的湿润。
他是那样慌乱无助,却又是那样毫无保留信赖着自己。
“他没发现我,我逃出来了!”阿莫开口。
一路的惊慌得以释放,小孩心中既有找到梅尔的喜悦,又有对村子未来的担忧,言语间渐渐带上了一点哭腔。
但他心中很乱,巨大的信息量交杂在一块,在此刻复杂的情绪中,他有那么一刻不知道该先说些什么。
齐墨拍着他小小的肩膀:“慢慢说,不要急。”
阿莫深呼出几口气,勉力勾了勾嘴角。
他的眼中还残流着泪水,整个眸色无比水润:“梅尔哥,你听我说……”
“啊——”
话刚出口,南边的位置突然传来一声惨烈的叫喊。
阿莫愣了足足三秒。
齐墨往南边张望了两眼。
南方尽头处有光,那正是班戈村所在的位置。只要穿越荒林,就能回到那个偏僻却温暖的村落。
他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明明他和阿莫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村庄并不远,他却觉得回村的路像一条长长的喉管,将要直通向怪物的肠胃。
齐墨摇摇头,收回这些古怪的思绪。
他对这声惨叫存有担忧和疑惑,但现在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事。
他蹲下身,抓住阿莫的肩膀:“阿莫?”
他问:“你刚才跟踪夏洛蒂去了?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是父亲的声音。”阿莫打断他。
“啊?”齐墨没反应过来。
小孩却是已经惊醒,他拨开齐墨的手,用比刚才更加疯狂的速度朝声音发出的地方赶。
被留下的齐墨愣了片刻,起身追了上去。
又奔跑了四五分钟,他们逐渐接近了那团暖光。
有人举着火把站在荒林边缘,似乎在围观着什么有趣的事情。
齐墨听到跑在他前面的阿莫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呜咽。
那呜咽中的痛苦像是黑色的潮水,淹没了齐墨的口鼻,让他产生窒息的压抑感。但齐墨很快知道这只是错觉,因为他闻到了血腥味。
浓烈的,血腥味。
很快,视野也清晰起来。
高贵的武役队长面上挂着笑,老班戈和小班戈就站在他旁边,手上是滴落的鲜血。
事实上,周围一圈人,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溅上的血珠。
老班戈抬臂蹭了一把脸,抬头时恰好跟齐墨眼神交汇。
他面上的肌肉翕动着,似乎想要换一个表情,但因为实在僵得厉害,只化作狰狞的抽搐。
齐墨尝试去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阿莫往地上那具倒伏的身体上一扑。
“父亲?父亲?”小孩激动地摇着傻子,嘴中破碎叫唤,“父亲……父亲?”
傻子双目紧闭,看着已经没有了生机。
突然,阿莫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瓷瓶。
那瓷瓶非常精致,并不像他能拥有的东西。阿莫打开盖子,从里面倾倒出一大把黑色的小药丸,掰开傻子的嘴,一股脑倒入。
“没事的,没事的,有药,不疼,不疼。”他木着脸,不断地重复这些简短的语句,显然这突发的冲击已经不足够让他的大脑做出连贯的反应。
比格原本轻蔑地看着他挣扎,这时候突然发觉异样:“这瓶子?这瓶子不是夏洛蒂法师的东西吗?”
他上前一步,似乎想要将瓶子夺过,但被已经赶上来的齐墨拦住。
齐墨并不看他,他跟阿莫一样,盯着躺倒在地的傻子。
他很想用手去探探这个人的呼吸,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但却完全使不上劲。这些消失的力气在他看到比格等人的时候重新回到身体,就连比格在他身后踢打,他都感觉不到疼痛。
“反了天了!梅尔!”比格尖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齐墨转过身,看向比格和村长,“他怎么会这样?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比格闻言更怒:“我几次三番叫你动手处理这个脏东西,你却让他活到现在!怎么,现在我亲自动手处决了这个污秽,你不羞愧自己没作为,还想要冲撞我吗?”
“他做错了什么?”齐墨喃喃问。
“他是个傻子!”比格指着地上的傻子怒吼,“神说过,痴傻是不洁,是误会,是需要被净……”
他明明吼得很大声,但齐墨却觉得这声音非常遥远。
他心中积攒的怒火终于突破了理智范畴,下一刻,齐墨抬起手,狠狠揍在比格的脸上。
两人直接扭打在了一起。
即使没有打架经验,但满腔的怒火是最好的老师,齐墨拳拳到肉,几下打得比格晕头转向,只能被动防守。但很快,反应过来的村人急忙上前,拉住了齐墨。
荒林边缘又一次乱了起来。
但这些纷扰似乎都与地上的傻子和阿莫无关。
在属于这父子两的角落,可能是那些药真起了作用,也可能就是回光返照,傻子睁开了眼睛。
在阿莫的记忆里,父亲的眼神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明。
他好像看破了一切,也预知到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
但他面上却只有欣慰。
他侧过头,任由那些药丸滚落在地,抬起手摸上了小孩的脸庞。
“孩子……”
阿莫连忙捧住他的手:“父亲,你,你……”
他无助地掉着泪,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傻子就这样看着他:“你真……我,没有辜负……”
血液不断从他的口鼻间溢出来,令他的话听起来时断时续,难以理解。
他有些着急,皱了皱眉,却使得气息更加微弱。
阿莫的泪水已经糊住了自己的视线:“你别说了,别说了,你,呜,你休息……”
傻子仰头看向漆黑的天空。
月色惨白,像几年前,他第一次看清小孩模样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他脑子里只有唯一一个念头。
“活下去。”
伴随着最后一句,他永远闭上了眼睛。
阿莫双手僵在空中,已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点什么挽救自己父亲的生命。他崩溃地大哭起来,不再有丝毫掩饰。
哭声惊动了旁边的老班戈,这位看似和善的村长走了过来。
“哭什么呢孩子,你自由了,你自由了呀。”他安慰着阿莫,“你终于摆脱这个残缺的不洁者了。你是正常人,从今以后,你搬到村子里来住,等你长大,村长也带着你去镇上,跟梅尔一样进圣堂当个武役,好不好?”
哭声暂歇,透过迷离的水波,阿莫抬头看到齐墨已经被村里的年轻人联手压制在地,肿着脸的比格就抬脚踩在他头上。
他收回目光,看了看村长,又看了看散落在地的药丸和白瓶子。、
村长的话还在继续,仿佛离得很远,又仿佛就响在耳边。
“没了傻子这个累赘,你会过得很好。
“其实你比梅尔聪明,只要能进圣堂,你肯定更有作为。
“神在注视着你,你会有光明的未来。
“你会有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