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欲念[快穿]》云歌子

13、愚者013 夜幕降临

　　老班戈带着几个年轻人来到荒林边缘时，就见比格站在一颗枯树下叫骂。

　　身形瘦弱但灵巧有力的傻子攀在树上，眼角含泪揉着自己泛红的大腿和手臂。

　　见到面熟的村人到来，他巴巴地往下张望一眼，口中喃喃着：“……阿莫，阿莫……”

　　老班戈凑到比格面前，赔着笑道歉：“比格队长，您消消气，消消气！”

　　比格本就不痛快，见终于来了个能发泄火气的，瞬间就将人一推，喊道：“怎么是你？

　　“梅尔那个好吃懒做的混球呢？我不是喊他过来吗？”

　　老班戈在自家儿子搀扶下稳住身形，苦着脸道：“哎哟，梅尔那孩子可勤快呢，还在前面忙着呢。

　　“比格队长，你有什么事，跟我说，跟我说。”

　　“跟你说？”比格打量着他们几人，冷笑一声，指向树上的傻子：“你们有能耐，能把树上那个贱民给我弄下来？”

　　老班戈无奈将目光转到树上。

　　这时候他才发现，这颗枯树相当粗壮。树身上有十几道浅浅的剑口，应该是比格之前试过暴力破坏，但发现收效甚微才收了手。

　　正当老班戈头疼之时，他儿子站了出来。

　　“大人是想要把他捉下来吗？”小班戈跃跃欲试，“小人会爬树，小人能上去把他弄下来！”

　　老班戈欣慰地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肩膀：“好！

　　“你上去，把傻子带下来给比格队长磕头赔罪！”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触动了比格的神经，比格突然瞪大双眼，捂着自己指间的宝石戒指尖声喊了一句：“什么磕头赔罪？我要他死！我要他死！！”

　　他这句叫喊实在太大声，不仅老班戈几个，就连盘踞在十几米外的一群外乡人都朝这边张望了过来。

　　老班戈吓傻了，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耳朵。

　　他结巴问道：“大，大人，这傻子哪，哪儿冒犯了您，这……”

　　比格皱眉反问：“圣堂的规矩你是懂的，这种痴傻的玩意本就不该存在于世上。我还没治你们包庇污秽之罪，你竟敢问我为什么要杀他？”

　　“可，可是……”老班戈僵在原地，已经说不出话。

　　“呵，你可想清楚。”比格言语变得狠厉，“是等我报告法师阁下，连你们村一起惩处好，还是现在就想办法把他弄下来打死好！”

　　老班戈急了：“比格队长，我们班戈村可从来没做过违背教条的事情啊！”

　　比格稍稍冷静下来，将老班戈拉到了一边。

　　“老不死的，道理我就跟你讲一遍！”他说，“这傻子本就不能留，现在我们将他打死，不仅我能在夏洛蒂阁下面前立功，等到我回镇上向圣堂一报告，对你们村也是有诸多好处。

　　“你也知道光明选拔五年一届，今年在你们村，接下来可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再回到这里举行，但要是你们村有功绩……”

　　他拍了拍老班戈的肩膀：“你可想清楚。”

　　老班戈只觉喉咙发干，他咬住下唇，让疼痛削弱渴意。

　　“比，比格队长……”

　　比格却不再看他，他摸着手上的戒指，几步又回到了树前。

　　对于他来说，杀一个几次三番冒犯自己的傻子，顺便赚点功劳，是一桩稳赚不赔的好事。橘红的夕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正映出他半面残暴，半面冷血。

　　老班戈像踏在虚空中，无声走回自己儿子身边。

　　“把他抓下来。”他说，声音几不可闻。

　　小班戈咽了一口口水，木着眼睛上了树。

　　所有人的目光随之汇聚到树上，都等待着一出猫抓老鼠的好戏，但没想到，耗子却先玩弄起了猫。

　　傻子脑子不好使，却能感受到小班戈的恶意。他以所有人能难以想象的轻巧，在枯树的枝丫间跃动，轻巧避开小班戈的每一次捕捉。

　　几番追逐下来，倒是小班戈自己不小心踩了空，重重摔了下来。

　　“砰——”

　　倒地的小班戈激起一片尘土，吓得树下几人都后退一步。

　　比格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废物！我都说了要让梅尔过来！你们这些狗屁东西根本派不上用场！”

　　“比格队长，您先别动气！”儿子的窘状令老班戈恢复了神智，他飞快上前求情。

　　“别耽搁了，派人去找梅尔。”比格要求。

　　老班戈从他手中救出自家儿子，飞快安抚道：“这事可不止把他弄下来这么简单。您，呃……您之前是亲眼看到他爬到树上吧？您应该也知道这傻子逃窜的本事有多强。

　　“他下来后，要是不能一下打死，他受了惊吓，想再抓可就难了！”

　　比格皱起眉头：“那你说怎么办？”

　　“他认识我，我能让他下来！”老班戈开口。

　　接着，他说出了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而且，您可能不知道，这傻子在我们村好几年，天一黑就会昏睡，睡着后，无论怎么打骂都叫不醒！

　　“我把他骗下来后，还请您不要急着动手。天马上黑了，我先哄哄他，让他放松警惕。等他一睡着，要杀要剐，还不是全凭您喜欢？”

　　比格翘起一边眉毛，半信半疑：“真的？”

　　“您看着。”老班戈行了个礼。

　　接着，他退开两步，在夕阳最后一点余晖里跟傻子对望。

　　“傻子，你认得我吧，我是村长啊！”老班戈招着手，“你下来，我给你东西吃。”

　　傻子手脚并用抱着树干，打了一个哈欠。

　　他看着老班戈，看样子已经理解了他的话，却没有丝毫动弹的迹象。

　　老班戈又喊了几次无果，在比格动怒之前，灵光一闪换了一种说辞：“阿莫在村里，让我过来带你去吃肉，你快下来，阿莫都等急了！”

　　这句话的意思有些复杂，他重复了三遍，傻子终于有反应。

　　他跟着重复：“阿莫，吃肉，阿莫……吃……”

　　“对对对，快下来！”老班戈见计划奏效，连忙加紧诱引。

　　原本紧紧抱着树的傻子终于有了反应。

　　他忌惮着方才打过他的比格，于是调整了一下方位，将自己转移到背对着比格的那一面树干，然后在老班戈等人鼓励的目光中，一点一点往下挪动。

　　就在他离地面还有一人高时，旁边外乡人聚集的地方，一个比阿莫稍高的孩子突然跳了出来，凸着眼睛高声叫喊：“你别下来，他们要杀了你的！”

　　就在今天中午，他才跟扮哑巴的傻子对视过，觉着这个呆呆的大人有些好玩。

　　傻子的动作蓦地停住，原本放松的手指在这一刻重又紧紧抓上树干。

　　比格往那孩子的方向瞪过去，下一秒，带着孩子过来的外乡人捂住了孩子的嘴，将他带回了村人中间。

　　很快，鞭笞的声音和那孩子的惨叫同时响起。

　　惨叫声很快消失，荒林边缘重新安静下来，人们只能听到嘈杂的呜咽和自己开始急促的呼吸声。

　　老班戈张开双臂：“傻子，过来，来，来我这里。”

　　他声音里甚至是带着笑的。

　　傻子抖了抖肩膀，手脚同时放开，咚一下轻巧落了地。

　　比格没有继续扑上来殴打他，傻子显得有些开心。他很快忘记了刚才的伤痛，凑到村长面前，抓着老班戈的手连声叫着：“阿莫，阿莫……”

　　老班戈环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双眸微敛，表情里竟多是怜悯的意味。他开口，声音很轻。

　　“你说你能怪谁呢？

　　“唉，你说你能怪谁呢？

　　“要怪啊，就怪你自己是个傻子吧。”

　　傻子不明所以，但老班戈整个人十分温和，没有散发出一丝危险性。他有些无措，但始终乖乖站在原地，任由老班戈拥抱。

　　夕阳往西方彻底堕落，顺带夺去傻子眼中最后一丝光芒。

　　他与体内迅速堆积起的困意抗争了片刻，终于忍受不住，在最后一次眨了眨眼后，闭上了眼睛。

　　沉沉地，沉沉地，沉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

　　在距离此处不到一里地的位置，刚刚获知重大危机的阿莫终于找到了机会脱身。他压抑着疯狂的心跳，拼了命地奔跑着，想把这个消息尽快传递到梅尔和村人耳中。距离他不远的东边，从奔跑动静判断出对方是个孩子的齐墨，正奋力朝他追赶。

　　夜幕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