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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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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
三天假期眨眼过去,陈然重新返回学校,却有种仿若隔世的错觉。
老师在课堂上点名表扬了陈然。
“新同学刚进来就考了第一,数学物理化学都是满分,呃就是英语稍微差了那么一点。你们大家啊,都跟人家学着一点。”
班上有学生笑起来,“哈哈哈,学着她怎么傍富豪吗?”
“邱子毅你可别说啊,万一人家不小心成了你后妈呢?”
班里一阵爆笑
“滚,操.你妈会不会说话啊?不会老子教你!”
邱子毅砸了本书到那人头上,那人捂住脑袋,“邱哥邱哥我错了行不。”赶忙转移话题,“老师,要不让陈然教教我学习?”
“在哪教啊?”有人起哄大笑。
“当然是在床.上教咯。”
“那我也要!”
班上顿时吵吵嚷嚷七嘴八舌。
“安静安静!”见话题大有往男欢女爱上拐的趋势,班主任一拍讲台桌,大吼,“上课!”
陈然坐在讲台侧,砰砰巨响仿若地颤。
脸色发白,瘦弱的肩膀微微瑟缩,她不明白为什么那群人还要针对她,说这些话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吗?她以为她考到第一,老师会更偏爱她一些,一些同学也能和善待她。
然而现实同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她仍不过那个戴着针织红围巾,穿着满是淤泥的鞋子,初来乍到这座城市,一个成绩稍微好些的土包子罢了。
不管是背后同学们恶意的取笑,还是班主任无动于衷的态度,她都听在耳朵里,记在心里。
如坐针毡捱到下课,陈然要去水房打水。
教室外的走廊上有许多人站着,他们的视线犹如实质,割在陈然身上,乌泱泱地议论着什么,陈然不想知道,她低头快步路过。
有人吹了个轻浮的口哨,腿一伸,挡住陈然的路,“喂,你把我鞋子弄脏了,你给我擦干净。”
见陈然一动不动,那人觉得被落了脸子,气急败坏重复:“听到没?你搞脏了我的鞋子。”
“我没碰到,怎么会脏?”
“你路过啊,有灰啊。”男生撇撇嘴。
走廊尽头,曲歌高大的身形立在那,长了一张阳光帅气的俊脸,目光却如毒蛇般,阴冷地咬住陈然。
从来到学校,她所有的麻烦都是因为曲歌。从一开始的小打小闹直到现在对方想用流言蜚语毁了她。
陈然低声问:“不无聊吗?”
那找事的男生显然没听清她说了句什么,眼见陈然即将从他面前走过,直接伸手去拉。
异性的触碰让陈然感到恶心,她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曲歌走了过来,拽开男生的手,低头觑着陈然,浮起一点笑意,“土包子,你比我想象中要有意思。”
陈然:“……”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曲歌,你不无聊吗?”
“不无聊啊。”曲歌舌尖顶顶腮帮,颇玩世不恭的笑。
陈然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无所谓你们怎么说我,但是你的所作所为真的让我觉得你这个人很恶心。”
把话说出来痛快多了,陈然不再看曲歌难看到扭曲的面庞,她来到卫生间,迫不及待掏出手机。
手机是阎小姐带她去买的,有了这一设备,和人交流起来便方便多了。阎霓教她注册了微信,她通讯录的第一个人就是阎小姐。
阎霓的微信名是她名字的拼音,陈然注意到她的微信号:Yanni1009
1009这个数字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陈然绞尽脑汁,想不出答案,但好像,和她打电话给阎霓求助的日子,是同一天。
阎霓的头像是一只蓝色的蝴蝶,阳光下,它的翅膀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彩虹。
陈然通过识图搜到了蝴蝶品种,是阿多尼斯闪蝶,闪蝶的翅膀上有一层鳞粉,一般在南美热带地区会有,它的名字源于一个神话人物,在希腊神话中,阿多尼斯是掌管着欲望与美丽的神。
但阎小姐看起来平和冷清,陈然笑了笑,要说欲望的话…那阎小姐应当是掌管了她的欲望。
与尹阿姨、唐恬不同,她私心给阎霓备注了“Y”。
一个于她而言特别的暗号。
藏着她难以言说的心事。
Y给她发了三条语音,陈然一一点开。
——平常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有什么困难随时和我说,当然,和尹阿姨说也一样的。
——加油!
陈然看向镜中的自己,嘴角咧开一个很大的弧度。
原来可以这么轻易就变开心了啊。
她将手机贴近耳旁,把语音点开来听了又一遍。她能想象出阎小姐说话时的样子,她的目光总是专注又温柔,为了让她听清,说话的语调有些慢,大抵还有做演员的缘故,咬字清楚,声音像小提琴般悦耳扣人心弦。
一阵暖风拥入胸口,陈然记起阎霓同她说过的那句话,“不要总在意别人怎么想、怎么看,你是陈然,照你自己心意生活便好。”
陈然回复Y:谢谢阎小姐关心,我一切都好。
四肢百骸和骨头缝里重新有勇气冒出,陈然对镜子的自己比了个拳头。
“加油陈然!”
有女生从隔间出来,看见陈然,见了鬼似的。
她站在陈然旁边洗手,语调轻缓,却字句恶毒,“我在想,和你共用一个厕所,会不会得病。”
陈然转过身,看向她。
女生叫梁榕姿,是曲歌的某一任前女友,听说最近又有复合迹象。
她正倾着身,对着镜子补妆。
余光瞥了眼陈然,随即转回去,悠悠笑道:“你那点伎俩我还会看不穿?你那些把戏我以前都跟曲歌玩过,曲歌不吃欲擒故纵那一套,没用。”
其中是有误会吧,她和梁榕姿接触不多,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是在唐恬那儿听了些和曲歌相关的八卦。
陈然想想还是要说清楚,“我不喜欢曲歌。”
梁榕姿涂口红的动作一顿,哼了声,上下打量陈然几眼,“曲歌换口味了?”
“……”
学校里谣言四起,吃个午饭的时间,陈然便感受到了不下三波人的指指点点。
味同嚼蜡一般吃着她往日最爱的糖醋排骨,陈然呼吸发紧,像有一双手扼住了喉咙,周围人的目光、窃窃私语,都如潮水一般朝她涌来,她深陷其中,一双双手拉扯她的皮囊,箍住她的骨头,强拉她下沉。
眼前有一秒钟的发黑,陈然心想,她还是无法同阎小姐说的那样,坦然处之。
她缺少入世的阅历,也缺少一颗经磨难千锤百炼无坚不摧的强大的心脏。
她有的只是她自己,和退无可退的末路。
唯一重要的是,希望这些话不要传入阎小姐耳中…
放学,陈然又撞上曲歌一行人。准确而言,是陈然被拦住了。
梁榕姿小鸟依人般缩在曲歌的臂弯里,陈然听见少女清脆如黄鹂鸟般的声音,“我就说,曲歌怎么会突然喜欢你这样的小白花。”
她走过来,掂了掂陈然的胳膊,“啧啧,没几两肉…你说说,男人会喜欢你这样的吗?”
“好了榕姿。”曲歌开口,他走过来,巨大的一团阴影笼罩住陈然,“你会听话吗?”
陈然想到书包中放的那张处分单,她咬住舌尖,痛得发麻,却让她无比清醒。
下午上课中途,她被叫去教务处,没反应过来就被强迫着签下了名字。下周一,她要在国旗下,面对高中三个年级的人,对曲歌公开道歉。
“我会。”陈然动作缓慢点点头。曲歌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陈然强忍住后退的动作,寒意像是侵入骨髓中,长袖下的小臂长出来一片鸡皮疙瘩。
动作迟缓且僵硬,仿佛一个零件生锈的机器人。
她只觉得一举一动都背叛的自己真实心理,连带着她觉得自己也很恶心。
曲歌的头忽然低下来,气息喷洒在陈然脸上。
像重回童年那场噩梦,陈然浑身僵冷,雄性荷尔蒙浓厚的气息,夹着浊臭浓重的烟味、皮革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梁榕姿一声曲歌,令陈然回神,用力一把推开朝她逼近的男生。
背过身,脸色像刷了层油漆一样白,她捂住嘴巴,遏制住内心想要呕吐的意图。
此刻,她真的好想好想阎小姐。
对方手指尖的淡香,温柔和缓的笑意,念诗一般念她的名字。
曲歌回忆起刚才陈然的神色,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他脸黑如锅底,他就这么让对方厌恶?
曲歌心里窝起一团火,正要对陈然动手,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两声鸣笛,他收住动作,假意整理头发,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曲蓝鹤回头看了眼死死盯着窗外的儿子,装作无意问:“那个女孩就是你和我提起过的陈然。”
“嗯。”曲歌应了声,回过神,“妈妈!你别管我。”
曲蓝鹤冷笑,“你倚仗我的权势,利用我手下的人去办事的时怎么不讲这句话?”
“这段时间,你给我少惹事生非。”校长即将退休,下面三个校区有四位副校长,曲蓝鹤是其中之一,升官发财的节骨眼,曲蓝鹤不希望有任何人给她事业添堵。
“……”曲歌一脸叛逆,没吭声。
“我说的你都记住没?”
“哦。”
曲歌是单亲家庭,从小父母吵架、摔碗摔玻璃、打架,他就站在旁边看好戏,后来父母离婚,他跟了母亲,一直以来他就喜欢惹祸,期望忙工作的母亲能多看他一眼。
但后来,他享受着旁人的俯首称臣,就算那畏与敬更多是因为他母亲。
不管他做什么错事,反正会有曲蓝鹤给他善后,这么一想,曲歌架起腿,更加无法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