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14 ...
-
阎霓给陈然办了转学手续,这所公立去年有一百多号人考上清北,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学校。
这里教学管理严苛,同学间竞争激烈,但学生们仍有宽裕的时间进行课外活动。
陈然适应了一个多月。她试着加入学校的社团,尽快融入新环境中。
她的同桌是班里的英语课代表,平常,她有和对方学到很多。
她是班上为数不多的走读生,会有人问起她家里的情况,无法做到坦然告知,每逢有说不出口的,就假装低头写题。
她心无旁骛地上课、学习,刻意忽视掉内心微妙的情绪。
转眼间,年关将近。
班里谈论起新年怎么过,要去哪儿玩,有说要买一堆汉堡可乐鸡爪,等三十一号晚上看通宵的爱情连续剧;也有说大家一起开个趴体,玩游戏庆祝的…
陈然支着下巴看向窗外。
北城落雪了,树叶枝杈之间覆盖上了一层银色的薄雪,前几日刚过完圣诞节,窗户上有未清理的喷画和贴纸。
白胡子的圣诞老爷爷乐呵呵地对着陈然笑,同桌董一忻用手肘捅捅发呆的陈然,“你呢?要和我们一起出吃饭吗?”
陈然握紧了桌肚里的手机,腼腆一笑,她记得和阎小姐的约定。
“不了,我得陪家里人。”
董一忻不再勉强,刚巧下节又是英语课,起身去办公室拿全班的作业簿。
回家,探头推开书房的门,阎霓正插着耳机开会,她看见陈然回来,朝她微笑了笑,陈然抿起唇,心口像有蝴蝶飞舞。
她换了身衣服去准备晚餐。
晚饭是排骨汤,西红柿炒蛋和一份蔬菜沙拉。
陈然正准备碗筷时,阎霓从房中出来,她穿了一件米色的线衫,左手腕戴着一只玫瑰金镯子,她仍戴着耳机,说着一些陈然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她拿湿毛巾垫着防烫,把砂锅端到外面的餐桌上。
陈然偷偷观察着她。
工作中的阎小姐和平时很不一样,就比如现在她虽然手里在干着杂事,神色却严肃、专注地听着别人的汇报,嗓音清冷地指正错误。
她替陈然盛了碗汤,叮嘱:“小心烫。”
陈然轻声道谢,直到许久后,阎霓都没有再说话,她摘下了耳机放进充电仓。
陈然问:“阎小姐,您开完会了吗?”
阎霓应了声,她立即回到房间,拿着礼物出来,“新年快乐!”
捧到阎小姐面前,期期艾艾地看着她。
包装礼物的人明显很用心,选用了镭射包装纸,深紫色的丝绢带,蝴蝶结都扎成了心形的。
阎霓晃了晃盒子,笑道:“是什么?”
“您猜一下。”
不久前学校组织过数学和物理竞赛,陈然从校里脱颖而出,获得了省级二等,有一千元的奖金,她拿其中八百出来买礼物。
感觉重量不轻,阎霓摸了摸下巴,“香水?”
起初陈然有想过送香水,但她觉得这个选择太私密了,而且万一阎小姐不喜欢味道呢。
“保温杯?手镯?…”
陈然一直摇头,阎霓无奈摊手,“我好笨,猜不出来。”
她朝陈然眨巴了下眼睛,“可以拆吗?”
看见阎霓别无办法的笑容,语气听起来宠溺又纵容,陈然别过脸,心跳得好快,脸上也好热,她有种想把自己整个人藏起来的冲动。
一台小巧的颈部按摩仪,阎霓发现里面还有张小卡。
祝:阎小姐,新的一年,希望您能顺遂安乐。
新一年是猴年,后面还应景地画了一只抱着桃子啃的Q版小猴子。
阎霓抿起唇,抑止不住的笑意:“谢谢,我也有礼物送你。”
非常厚实的一沓红包,阎霓道:“我们家的习俗是给晚辈封一个大红包,你有什么喜欢的,就自己买吧。”
“祝你在新的一年里,心想事成,学习更上一层楼。”
新闻说这一晚会有流星,晚饭后,阎霓开车载着陈然来到山脚,不料这儿已经挤满人,“安营扎寨”的不少,她们选了视野还算开阔的一片地方。
阎霓遥控轿车变成敞篷,有夜风拂面而来,她递给陈然一条毛毯,保温杯也拧开了递给她。
“后面几天有什么打算吗?”阎霓要回家陪父母,家里虽然很开明,问过她意思,要不要把陈然带回去一起过年。
但阎霓考虑到陈然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她担心无法照顾陈然的情绪,而且阎家旁支众多,她不能确保会不会有人贸然欺负陈然。
她不想有任何的风险。
“博物馆会有古埃及的展览,你要是感兴趣,我帮你预约门票;或者,你想去海南玩吗?海岛的风景非常漂亮,我想你会喜欢。”
陈然道:“…我没有想要去的地方。”
她只想待在家里,那么阎霓一回来,她就可以见到她了。
一时安静。
传来远处孩童的笑闹声,噼里啪啦,有人在玩摔炮,一颗鞭炮扔到车前盖上,火光猝然消逝,阎霓斟酌道:“你的寒假很长,这一个多月不需要你把时间全部都放在学习上。不考虑在北城逛逛吗?我可以安排牧叔叔接送你。”
“等我忙完了,再回来陪你。”
陈然松开了抓紧的衣摆:“阎小姐,那我可以去图书馆吗?”
阎霓:“……”
“我记得,后天有民族乐团表演,回头我给你拿两张票,和朋友一起去看吧。”
“不…”
“嘘。”阎霓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上,“你看,流星雨快要来了,准备许愿吧。”
她指向遥远的天际,隐约中有一条细细的长线。
像是被拉长的麦芽糖,陈然含着笑意,仿若尝到甜味。
她紧闭双眼,双手交叠抵在下巴底下,在心中虔诚祈祷。
——希望我能考上北城的大学,留在北城。
——希望来年的考试都能顺利。
——最后,希望我能留在这很久,很久。
再睁开眼来,转头对上了阎霓黑漆漆的眼眸,陈然害羞又尴尬道:“我会不会太贪心了,许了三个愿望。”
她许的愿望,句句不与阎小姐相关,却字字不离她。
阎霓忍俊不禁,摸摸她的脑袋:“怎么会。”
随即宽和安慰道:“老天爷要是不同意的话,我来帮你完成。”
陈然反悔:“可是说出来就不灵了。”
阎霓不再强求,“那回家咯。”
行过万家灯火,连成片的璀璨银河。
陈然张开手,虚握了一把,掌心似乎有银线流淌,她收紧了手心,她已经有幸运神在身边啦,用十六年的不幸换来了上天的仁慈。
-
陈然上了高二。
星期六日,阎霓会额外给她安排上礼仪课和兴趣班。偶尔陈然会觉得累,可她想到觥筹交错、衣香鬓影间,阎霓闪闪发光的身姿,她会立即清醒,逼迫着自己再多学点儿。
而今她的礼仪已然良好,阎霓带她去过几次酒会,她可以准确分辨出红酒的年份,标准到近乎完美的餐桌礼仪;可以用纯正的英腔和人侃侃而谈实事动态。
她是一支被精心饲养的小玫瑰,汲取着养分,含苞待放,也有荆棘傲骨。
和一年之前相比,她长高了一些,相貌也长开许多,越发出挑,班上会有男生来找她请教题目,陈然都会耐心地列出几种解题方法。
但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旁敲侧击“喜欢什么口味的巧克力”、“明天给你带草莓口味的牛奶吧”、“这周末有空吗”,招数多了,陈然再迟钝也反应过来。
同桌喝着陈然拿给她的草莓牛奶,啧啧称奇:“你是油盐不进呐。”
“你手机上的那个Y是谁?是你的姐姐吗?”
陈然:“我这还有巧克力,你要不要吃?”
“好呀好呀,还是白巧!我的最爱,爱死你了陈然!”
男生送给陈然的东西,她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但第二天还是会以同样的方式回到桌上,拒绝、冷脸,都不起作用,索性陈然照着买了一份,分给同桌的也是她自己买的那份。
而别人给她的都收了起来,打算等学期结束再一并还给对方。
陈然习惯了每天和Y聊天,唯和她亲近的朋友知道她手机上有这么一位神秘人,可再具体的,便撬不出来了。
陈然:阎小姐,您今晚回来吗?
她和阎霓见面的时间仍然很少,陈然常常会思念她,她会把生活的细枝末节都和她说,她会期待她的每一句回应。
她的世界里似乎只容得下阎霓一人。
可陈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阎小姐是她唯一的家人,她不与她亲近,还能与谁亲近呢?
Y很快回复:今晚有酒局,可能会晚点。
陈然打字:我会等您,随即删去,她写道:“好。”
-
计算着时间,陈然提前备好了热水,茶几上也放了杯温热的蜂蜜水。
陈然膝前放着书,可她逐渐无法集中注意力,墙壁上的挂钟指针跑过了九,往十靠拢,她忍不住拿起手机,想要问问阎小姐,却又放下了。
对方肯定在忙工作,她不能打扰。
屡次三番,陈然把书合拢放在一旁,她起身穿鞋,打算下楼看看。
下了楼,刚巧看见阎霓从后座下来。
一身白西装,在浓夜中仿佛纤尘不染,路灯下,她的发丝像是根根都在发光。
“陈然。”阎霓看见她了,陈然急忙迎上前,闻见她的酒气,“您喝了多少。”
问出来才发觉自己太过逾越,不过阎霓没有在意,勾住她的肩膀,借着她支撑着自己。
陈然从未见过阎小姐喝醉的模样,她永远端庄、矜贵、温雅,但她现在倚着她,长发落进她颈项之间,牵起一阵酥麻的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