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霓虹》来港

11、11

　　听见阎霓这么说，陈然心底期待高涨，掀开被子，光脚跳下床。
　　刚走到房间门口，听见电话中传出阎小姐的两声轻咳，心提起来，忙道：“阎小姐…要不我们明天再通话吧。”

　　“没关系的，只是想带你看几个视频。”阎霓温声道，她话音一顿，问道，“穿拖鞋了吗？别受凉。”

　　“没…”陈然低声应道，“我这就去穿上，阎小姐您别说太多话啦！”

　　“嗯。”

　　她乖乖套上毛绒拖鞋，汇报，“阎小姐，我穿好了！”

　　阎霓轻“嗯”了声，陈然听着她轻柔和缓的呼吸，心中无比踏实，哒哒哒跑到书房，把电脑抱进怀里。

　　为了方便，她脸颊侧着，手机夹在肩膀上，阎霓呼吸的声音更近了，像蝴蝶翅膀的每一下颤动，都恰好落在陈然心尖。
　　陈然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绯红，她重新坐回床上。

　　阎霓指导她：“电脑是睡眠模式，你直接打开，输入密码19871009。”

　　陈然照办。

　　屏幕上有许多文件夹，阎霓说点哪个，陈然就点开哪个。

　　一段二十多分钟长的视频，女主角一袭水青色旗袍，开衩至腿根，她拿着一把精巧的银色手.枪，正冒烟的枪.头对准男人的脑袋，手指扣在扳机上。

　　陈然注意力完全被她的一颦一笑吸引住了。
　　表演中的阎小姐既风情妩媚，又冷静理智，陈然屏住呼吸，在想她会不会扣动扳机时，画面猛然一暗，视频结束了。

　　陈然很是失落，但她注意到阎小姐这段时间内一直没说话，便轻轻喊了声对方。

　　阎霓：“我在。”
　　“给你看的是一段没有经过剪辑的预告。为了保证剧场的上座率，所以市面上不会有正片流通。”

　　陈然问：“阎小姐，您可不可以和我说说，后面怎么样了？”

　　“女主是名行为痕迹分析专家，实际的身份是间谍，她可以为完成任务不择手段，…”

　　她向陈然解释了行为痕迹分析专家是什么意思，不出意外听见对话那端女孩发出钦佩的感叹。
　　“哇好厉害。这个角色一定很注重细节吧，她是个很敏锐的人，多次的化险为夷都是因为她提前做好了标记。”

　　“你的感觉没错，观察得很仔细。”

　　陈然晃了晃小腿，“那后面呢，发生了什么？”

　　“没看够？”阎霓笑了声，“正巧，下个月的25日有排我的场次，不如我让牧丰年明天给你带张内场的票，但是演出在隔壁市，也不知道那天你有没有空。”

　　陈然急忙翻日历，“那天是周日，我可以的！”

　　“好，到时我带你一起坐车过去。”

　　“谢谢阎小姐。”
　　陈然有些舍不得挂断电话，哪怕是听着阎小姐的呼吸也让她觉得安心、平静，她像是被顺毛的小动物，窝在被褥之间，眼巴巴地看着通话的时间慢慢变长，一阵心满意足。

　　暂时忘掉了白天所有的不愉快。

　　阎霓察觉陈然浓浓的的眷恋，“乖，我哄你睡觉，好么？”

　　陈然捂了捂脸颊，它在不争气地发烫，她将脸埋进枕头间，闷闷应了声。

　　阎霓到过许多地方，各地风土人情和风趣轶事娓娓道来。
　　她讲雪山之下纯净的瓦纳卡湖，夏至在海面点燃篝火庆祝的比约维卡人，丛林腹地的伊基托斯小商品产业发达…
　　后面又谈到下次她再去，会给陈然带些纪念品。

　　电话那端的少女哼唧了两声，没有说话，阎霓眸色柔和，她贴着手机，呢喃：“晚安。”

　　阎霓放下手机，抬头，吊瓶里的液体只剩下一些，长久没有移动过的左手冰冷、僵硬。
　　她自己拔下吊针，去洗漱间拿温水漱了漱口，随后，很有章法地揉搓起左手，活络筋脉。

　　镜中她的脸随着她的心念不断做出来不同的表情，当今极负盛名的鬼才导演与她合作过两回，夸赞她是天生的演员。
　　导演喜欢暴力的叙事手法，运镜拍摄极富美学，最后一次合作中，一场高难度动作戏，需要吊威亚在高空演绎，阎霓当场出了事故。

　　阎霓在圈内算是一线，她素来低调，从不传绯闻，本人热度不高。
　　然而她得过不少国际大奖，咖位摆在那，高危动作其实没必要亲力亲为，可她对待每一部戏都非常负责认真，选择亲自上。

　　出事后，没有休养几日，她返回剧组坚持拍戏。也是自那之后，便落下来病根，脊椎在雨天时会疼痛难忍。

　　喉咙略感不适，阎霓压下痒意，她捂着钝疼、有如刀割的胸口，慢慢侧身卧到床上。
　　昏沉睡去。

　　-

　　冬至，是陈然母亲的生日。

　　放学后，陈然根据唐恬的指路，到小巷子里买了些纸钱、蜡烛。

　　城内对烧火祭拜这类事情管束严格，陈然乘坐地铁，一路坐到尽头，出站在比较偏僻的郊外。

　　陈然徒步很久，才挑到一处空旷且来往人较少的地方。她从书包里面拿出来一只大号的玻璃罐，放到地上，然后把纸钱丢到里头，点了火。

　　拿香拜了又拜。
　　陈然闭上眼，心中无声讲述她近日的生活，眼角泪光隐约闪烁。

　　“妈妈，您在那边千万放心，我现在过得很好，吃得饱穿得暖，还有学上，我觉得特别幸运，能够认识阎小姐。”
　　想起来阎小姐和她说过“这儿可能比不上家里”，但是怎么可能呢？陈然从来没有过过现在这么好的生活，她真的很满足。
　　这里是她的避风港。

　　“我现在在北城，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这么繁华的城市，这里的每个人都很善良，对我也很好…”
　　她刻意忽视掉那些不愉快和悲伤的事情，陈然仰头看着天空，难得的好天气，湛蓝的颜色，万一无云，象征着好兆头。

　　忽然，玻璃罐被一脚踢翻，在地面上轱辘轱辘滚了几圈，里面的东西随之散落到地面上。

　　睁开眼，曲歌和他的几个跟班满脸得意洋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怎么还跪着？”

　　陈然起身，腿侧的双手紧捏成拳头，她默念冷静、冷静，和他们起肢体冲突绝对没有好处。
　　“你们跟了我一路？”

　　其中一人道：“发现了？还不算太蠢！”

　　“我们看你行踪鬼祟，没想到啊，你跑这儿烧纸来了？”说罢，曲歌玩味勾起唇角。
　　他走过去，鞋底慢慢碾磨着灰烬，“北城明确规定不能有祭拜行为。”

　　“我去把你举报给警察叔叔，怎么样？”
　　“噢，对了！”他一拍脑袋，“真可怜你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进去局子拘留恐怕也没人会来捞你。”

　　这一行为没有入刑法，一般按罚款处置，但他如果作证说陈然危害到他人生安全，反正他爹在警局工作，平常把他这个儿子宠上天，他说什么他爹都会信。

　　陈然无法接受他这么侮辱自己的母亲，气得像头发怒的小狮子般朝他冲去。

　　他们体型差很大，曲歌从没想到怯懦的陈然会对他动手，一时没防备，对方的手指已经快戳到他眼睛，他急急往后一退，眼角被抠掉一小块皮肤，火辣辣疼。

　　曲歌捂住眼眶，大骂了声“草”，“给我按住她！”

　　“把她衣服给我脱了！”

　　陈然被几个身强力壮的男生给死死摁住，手指宛如铁钳的扣进她肉里，周围荒无人烟，陈然一阵绝望。

　　最里面的单薄衬衫被解开扣子，接触到空气中的冷意，陈然打了个哆嗦，恐惧和无助，令她感到窒息。

　　她颤抖着嘴唇，奋力挣扎起来，苦苦恳求：“曲歌，你放过我，你放过我行不行？！”
　　“我不会再反抗了，你以后怎么样对我我都不会反抗了！但是这天是我妈妈的生日，你不能这样对我！”

　　曲歌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露出狰狞可怖的笑：“我呸，我管今天是谁的生日！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他拿出手机拍照，又道：“给我继续脱！啧啧，现在知道求我了？没用！你不惹怒我多好？陈然明天你就可以看见你的裸.照挂在学校的宣传墙上面！”

　　陈然的十指深陷进泥里。
　　谁能来帮帮她？

　　后面菜地里，猛然冲出来许多举着铁锹、锄头的村民，“这么多个年轻小伙合起伙来欺负一个小姑娘，你们要不要脸！”

　　有人替陈然披上衣服，上面有火灶的烟熏火燎味和泥土的潮湿气息，陈然霎时间觉得很亲切。

　　她们如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结实挡在陈然身前。

　　曲歌知道自己无法在做些什么，说道：“走！”

　　“小姑娘，快起来，没事吧？”
　　陈然被搀着起身，有一瞬的眩晕，她看着朴实坦诚的阿姨们，摇摇头，“我没有事，谢谢阿姨。”

　　她分明怕得不行，身子还在微微颤抖，却脱下肩上披着的外套，躬腰对她们道谢，“我…”她欲言又止，眼睛眨了眨，眼尾涨起潮意。

　　嗓子眼发干，陈然努力不去回忆那些恶心的场景。

　　她坐在田垄上，望着远处贴着地平线的夕阳，霞光还有淡淡的热意，但陈然仍觉得冷，她捂住心跳快速的胸口。
　　后怕、无措、惊悸，多种复杂的情绪堆叠在一起，让陈然特别迷茫。

　　她只有一个念头，她真的好想、特别想，见一见阎小姐。

　　她给阎霓拨去了电话。

　　她只是想听听阎小姐的声音，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