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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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休息，不要在那里跑，追逐打闹，还有人在那里搂搂抱抱！”
“下次不要让我看见这种情况！”
“中学生了，做这种事情不觉得羞/耻吗！”
“再让我抓到，我就去找你们班主任！”
渊泠心不在焉地听着广播里教导主任的教育。
（三个月了）
渊泠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眼睛，温暖和煦的阳光此时照在她身上却是刺骨冰凉。
那些梦魇缠了她三个月了，她每天夜里梦见的都是那些人间炼狱的画面。
后来，甚至白日里，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场景。
日不能息，夜不能寐。
精神折磨。
渊泠的气色要比三个月前差太多了，再这样下去，渊泠的身体就算是再强健也会被搞垮。
溟晗一直注意着渊泠，渊泠被盯得浑身难受，用眼神结合细微的面部表情给溟晗传递信息。
“……（怎么了？）”
“……（感觉你随时都要晕倒了）”
“……（哦）”
“……（你现在是我的学生，我要对你负责）”
“……（嗯，你说的都对）”
渊泠有些哭笑不得，觉得溟晗平日里越来越像渊夙2.0版。
她决定去刷数学题。
一节校会课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下课起立的时候，渊泠头脑一阵发昏，耳边“嗡”地一阵响，她立刻扶住桌子，才不让自己因疲惫倒在地上。
“渊泠？”
“……”
“来我办公室一趟。”
（希望我不会晕倒，被溟晗看见估计要告诉渊夙，不能让他们担心。）
渊泠刚迈出一步，便觉双腿无力，差点跪在地上的时候，
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了她。
渊泠抬头一看，溟晗那张斯文败类的脸近在咫尺。
她皱了皱眉。
“唉，去医务室看一下吧，学习虽然重要，但是身体才是本钱。”
“谢谢……”
“渊泠同学，你要是走不了的话，我背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渊泠推开他的手，逞能似的往前走了几步，
她还是太高估自己的身体了。
不出意外的，在她倒地前，溟晗又一次扶住了她。
“不要勉强自己。”
溟晗的鼻息轻拂着渊泠的耳边的碎发，他让渊泠扶住自己的肩膀，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就揽住了她单薄的肩膀，竟让渊泠心灵震颤了一下。
很久以前，她生了一场大病，渊夙和苏川海出差去了，那个哥哥就是这么扶着她去的医院，
只不过，那个哥哥她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熟悉的安全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就如同在沙漠中干渴行走了很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甘露。
溟晗扶着她走出教室，渊泠往他肩膀上蹭了一下，没有反抗。
“现在”和“过去”仿佛交叉，重合，她仿佛又重新看到了那个哥哥，又拥有了那个哥哥。
她贪了，贪恋这温柔的人坚实的肩膀。
这时，她才能卸下防备，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仿佛变成曾经那依着赖着家人的，乖乖当着那个哥哥的人形挂件的，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她也不清楚，好像是从她懂事的时候开始的，她好像天生就得这样，
她其实想当一个普通学生，和同学一起坐在教室里，成绩中等，上课摸一会鱼，听一会课，困了就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用老师讲课的声音当催眠曲，下课就神采奕奕，体育课太热了就和其他女生一起找各种理由请假，考试前各种迷信，转发锦鲤，保佑自己考的全会蒙的全对。
但是她做不到，
她感觉自己的命运根本不受控制，在时间的海洋中浮浮沉沉随波逐流。
但她注定是不普通的，这张仿若天仙的脸，这个被灌输了不知多少黑暗的大脑。
她就像是生长在深渊里的玫瑰，为了不被深渊中的怪物吞噬，她只能长出浑身的刺和周身冰冷，吸尽那些腐朽，屹立在尸/山/血/海和狂风硝烟中，得以保全自己。
但这已经不是原来的她自己了。
溟晗并未将她带到医务室，而是带到了自己办公室里。
“我还以为你会反抗呢。”
溟晗把渊泠放到长沙发上，长腿一迈，坐到了办公桌上，这么说到，
“你最近没睡好？”
“没有。”
渊泠仰面躺在沙发上，虽然上眼皮和下眼睑一直在打架，但她还是忍住不让自己睡着。
“不睡一会？你很累。”
“不。”
“那我们聊一聊吧，醒醒你的脑子。”
“聊什么？”
“四维空间，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东西，或者，我们可以交流一下所掌握的情报。”
“套我的话？”
“我喜欢与强者交流，比如你，三维生物之中的强者，”
“为表诚意，我先来，”
“文明分为七级，”
溟晗嘴上说着正经的话，身体却依旧吊儿郎当，他从桌子上下来，坐到了渊泠旁边，俯视着她，
“你们地球的文明，连一级文明都没有到，”
“等到你们成长到能掌控地球上的能量，能改变天气，能控制生物圈，那么，地球的文明就到达了一级文明。”
“常识。”
渊泠往远离溟晗的方向靠了靠。
“我所在的四维空间，是五级文明呦~”
溟晗笑了，笑得有些不寒而栗，
“其实呢，我们本不是四维生物。”
“本不是？！”
“是由三维生物进化而成的，不，不能说是进化，而是改造，”
“从四级文明发展至五级文明非常困难，是宇宙文明发展的瓶颈，所有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到了尽头，我们已经把整个宇宙摸索透了，我们来到宇宙边缘时，发现根本无法穿越过这个边界，”
“就像是被什么无法超越的东西，像是被神，囚禁在这广阔却又渺小的宇宙里，”
“既然打破不了这个屏障，那就，只能突破自身限制，”
“人体改造，将三维生物转化为四维生物，便能去更高维度的空间，这样就可以索取到更多的资源，更多的能量，”
“人，生来便贪。”
“你们若是没有进行这个改造，很快就会灭亡了吧。”
渊泠直视着溟晗带着些嘲讽意味的眼睛，这么说着。
“是啊，所以宁愿牺牲那么多人，失败那么多次，”
“为了这个种族不消亡，情理之中，”
“这场改造抓了好多好多社会中下层人民，死了很多很多人，“
“差不多，三分之二的人吧，”
“尸/体都堆成了山，天空被染成了红色，血流成河，”
“我的家人也是在那个时候死的，”
“即使这样，研究出来的方法成功率只有百分之40，”
“能不能活下来全靠运气，”
“我运气很好，我是第一位改造者，其实就是去给那些贵族试水的，”
“我活下来了，但我希望我那个时候就死了，我和自己的家人一起死/亡，但是，神让我活下来了，我就不能自寻短见，我要带着家人的愿望，带着家人的信念，活下去，在这个残酷的世界，”
溟晗说这些话时，神情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眼底显现出淡淡的忧伤，但他很快把这抹忧伤用漫不经心掩盖，
“那些话说得大义凛然的社会上层人士，说着为了种族，为了未来，其实还是为了自己能活下来，”
“只会拿着社会中下层人民群众的生命当试验品，自己缩在狗头独享其成，”
“人民百姓绝望着，烧杀抢掠着，他们在听曲听戏，在纸醉金迷着，”
“他们既有错，又无罪，因为他们确实给改造提供了庞大的资金力量，保留了人类的种子，”
“他们把他们占领的，新的宇宙划分了星域，划分了星域，就有了各个地方的不同，就会产生歧视，产生仇恨，产生争斗，格拉索星域，站在这歧视链顶端，”
“我，是格拉索人，”
“格拉索，在我们的古老的语言中，意思是，”
“生生不息，”
“他们将所有的科技和辉煌从这个能源近乎枯竭的宇宙搬运到另一个高维度宇宙，我们可以通过平行宇宙来获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
“我们把那些科学家与坐享其成的社会上层人士歌颂成创世者，也就是现在的神使庭，”
“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他们的心胸，只想自己活命的思想配不上，可他们所做的事情却配得上。”
“是非对错，本无界线，三观不同，立场便不同。”
渊泠虽面色尽显疲惫，但她的眼睛是极清透的，又带着不一样的锋芒，
那锋芒看似钝挫，但足以撕开世间假象。
“渊泠，有时候你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亲手触到的，都可能不是真实的，”
“不管是你，还是我，其实都只是大脑的奴隶，”
“到底我们是这具身体的主人，还是大脑，至今不得而知，”
“渊泠，不要依赖你的大脑给你带来的虚假的美好，”
“有些结局我们拼劲全力也无法逆转，”
“我们自认为是卓越超凡的物种，是宇宙的主宰，但其实是上帝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我们至今不知道为什么宇宙中只有人类创造了这么宏大的文明，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那些科学家能创造出那样的东西，能突破三维的限制，”
“就像没有外界干扰下，零维只是一个奇点，一维只是一条无限细的线，二维只是一个平面，但现在，我们能把一个质子展开到二维，三维，四维，”
“假设二维平面上有一种生物，在它们眼中，我们就是神明，它们永远都不可能用自身的力量突破维度的枷锁，”
“而且更离奇的是，我们来到了另一个宇宙那个宇宙异常丰茂，几乎就是世外桃源，但那里没有诞生智慧的生命，”
“这一切是否是有神背后帮我们铺垫好了？”
“一切的一切，除了那么大的牺牲和改造的不确定性，都太过于顺畅和完美了，有些不自然了，”
“对了，跟你说了这些……”
溟晗带有温柔的笑容里竟透出一股怜悯，
一股他不曾察觉的怜悯，
“你也该好好睡一觉啦，放心，我会驱散你梦魇中的黑暗，我会成为照亮你的光，”
“晚安……”
后面半句话，渊泠没有听清，便沉沉睡过去。
一眠无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