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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折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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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我带来了。”
迷迷糊糊之中，五条悟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杰？
“真是不可思议。我们从来没想过能如此轻易地捉住五条先生。”
五条悟睁开眼，看到对面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一低头，发现自己身上正绑着绳子，而夏油杰就坐在他身边。
两人一人一把椅子，中间仿佛有楚河汉界。
“醒了。”夏油杰笑眯眯地提醒他，“绑住你的是[特级咒具]，即使是在你未被封印的状态下也很难挣脱，所以最好不要白费力气。”
不用他提醒五条悟也没打算挣扎。
夏油杰说完，又扭头去看对面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对他道：“笹原大人，五条悟我给你带来了，那么现在是不是能给我想要的东西了？”
“实在抱歉，首相从百忙之中抽身，可能得稍微花点时间。”笹原语气真诚，眼神里也含有歉意，仿佛夏油杰是怠慢不得的贵客。
夏油杰微微一笑，不以为意：“那就接视频电话好了。时间拖得越久，我的疑心就越重。”
五条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等两人齐刷刷朝他望过来，他又若无其事地换了个舒服坐姿，认真地挑挑拣拣：“唔，会议室的温度和气氛都非常适合人打盹，不过软椅有待提高。”
到底是能当上外务省大臣的人，笹原非但没有无视他，甚至还当回事似的回应道：“五条先生的建议我们会考虑的。如果您觉得不舒服，我叫人来放上软垫？”
五条悟正要开口，夏油杰赶紧抢在他前面回话:“不必了。我不是带他来养老的。”
笹原叫秘书过来打开设备，没多久，首相的全息投影就出现在会议桌的主位边上。
首相不像笹原能拿出来当门面，他看上去很普通，个子不高，脸有点方，脱下荧幕前必须要穿的西装，完全就是公园里散步的小老头。一抓一大把的那种。唯一的不同就是看着不太慈祥。
“很遗憾我此时不在东京，只能以这样的形式与两位见面。同样的，想必两位也清楚，我只是个替代品，真正的首相已经不在人世。”这位代替品1:1完美复刻了原装产品，说话时颇有威仪。
五条悟扫了笹原一眼，发现笹原和首相的共同点就是他们的背总是挺得笔直，他联想到笹原那个倒霉侄子说他从小接受的是武士教育。想必这两位大人接受到的教育更正统。
“谁手握实权，谁就是真正的首相。”夏油杰开门见山道，“麻烦您解释解释，这个处处是漏洞的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朝两人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既是致谢，也是致歉。无论如何，将来整个日本都会感谢两位。”
五条悟冲夏油杰挑眉。夏油杰耸耸肩，表示自己一无所知。
隆重地行过大礼后，首相终于坐了下来，他看着两人，神情肃穆：“非术师不能‘复生’，是‘天火计划’最大的意外。”
非术师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五条悟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就察觉到了这件事。并不是说本来已经死去的非术师一开始就不存在，而是他们一定会以相似的原因重新死去。比如顺平的母亲。
“‘天火计划’其实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了。［咒术］这种神奇的力量非常不稳定，就像核武器一样，不，甚至比核武器更不可控。所以我们希望，把它变成可控的东西。”
五条悟忍不住笑了。
这是妄图改变世界的规则。
当然，“人”本来就是破坏规则的生物。物理学上称之为“逆熵”。
“‘天元之战’结束后，日本的经济一度凋敝。就如同经历了第三次世界大战。于是我们想起了一直没能成功的‘天火计划’，并开始往里面投入前所未有的精力。”
说到这里，首相双手交握，他缓了缓，继续道：“一开始，这个计划是由日本牵头，联合国秘密进行。目的则是希望一旦发生全球范围内灾难，能够通过时间回溯改变过去。但后来我们认识到，只有‘制约’才是长久之计。由负面情绪产生的［咒力］，最好能通过正面情绪来抗衡。”
五条悟再次回忆了一番，六眼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于是他问首相：“后来计划的基地不在日本吧？”
“没错。后来的基地设在美国。坦白说，正是顾忌能洞察一切的六眼才移到国外。”
夏油杰：“看来最后计划还是很成功。”
首相摇摇头，说：“不，只成功了一半。首相在‘世界重置’前夕因病去世，我们本来以为他还能……总之，除了非术师不能复活，我们所有人的记忆也被‘重置’。所以摸索出真相，费了很大功夫。”
五条悟无意中用手把绳子往下扒了扒，结果绳子立马缚紧。夏油杰伸手给他垫了一下，他挣扎的意识瞬间消失，这才没让绳子勒到。
不过下一刻，夏油杰又猛地抓紧绳子，害这破绳子误以为五条悟要逃走，差点给他绑成颗蚕蛹。
要怪就怪小老头不带铺垫地告诉他们说：“只有五条先生消失，世界重置才能完成。”
“那么理由呢。”
夏油杰还是一张笑面，温润如玉，就是手上快把绳子勒进肉里了。
“杰，你快撒手。皮都快被这破绳子磨破了。”五条悟踢夏油杰的凳子，一个劲儿催促。
夏油杰被他吃痛的样子骗到，立刻回神，松开手。五条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夏油杰问他：“你笑什么？”
五条悟还朝他笑，多少有点嘲笑的意思在里面了。
杰连一丁点儿疼都舍不得让他承受，怎么把对面两个老狐狸骗过去？
“所有事物要达到平衡才能存续，日本有天元的结界，比其他国家多一个牢固的屏障，相应的，诅咒事件也远远高于其他国家。五条先生就是日本咒术的‘平衡点’，有你在，规则便不可更改。”
说着，首相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橡皮筋，一只手捏一端，把皮筋拉开。
“看，五条先生就是这根皮筋，现在世界只是被强行掰过来，翻了个面而已。日本被绑住，随时都会反弹回去，让皮筋断掉是唯一的解决方案。”
五条悟这个当事人还在看笑话，夏油杰脸上却连假笑都消失无踪。他冷声质问首相：“照你这么说，平衡本身就是必然规律，没有五条悟，也一定会有其他人，你们凭什么认为，只要他消失就能如你们的愿？”
首相的背挺得更直了，他说：“民众需要看到完全的正义，哪怕它是假的。掌权者的职责就在于使国家运转得更好，现在机会摆在眼前，既能避开日本经济停滞的灾难期，又能使得不可控的力量得到制约，我们没有理由不去冒着个险。”
夏油杰面色一沉：“甚至不惜用最残忍的手段逼迫一部分人进化、去追求所谓的‘正义’？”
“没错。”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结果五条悟没心没肺地扭过头跟夏油杰开玩笑：“杰，我现在同意你把非术师都杀掉的想法，要不要给我解绑，我们把他们都杀了。”
笹原听到这话，忍不住皱眉。远在千里之外的首相反正一时半会儿火烧不到屁股，淡定地继续介绍他们的宏伟蓝图：
“日本和一些国家已经达成协议，我们都将在自己国家开展‘试点’。只要有一小批人，或者几个人，成功将正面情绪转化为［咒力］，后面借此鼓励民众主动报名，慢慢地，这股力量就会像任何一样武器，被管制起来，用在对的地方。”
五条悟用力蹬了一脚夏油杰的椅子，把自己移到首相边上，没大没小地对他道：“您不去美国竞选总统实在太可惜了。多么蛊惑人心的宣讲。杰快帮我鼓鼓掌，然后去把他杀了。”
夏油杰无奈，又把五条悟拉回来。
“是这样的，我们原本准备了很多，想把五条先生捉住，其实还没决定正式实施，夏油先生真的帮大忙了。”
首相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头望向门口。大概是有什么人来找他，还是火烧屁股的急事，他脸色都变了。
“抱歉，我这边有点事情，夏油先生，我们晚点再见面吧。”
首相匆匆说完，投影结束。
笹原起身，亲自拉开会议室的门，对夏油杰道：“我们会好好招待五条先生，请夏油先生移步吧。稍后首相会接见您，如果还有什么疑问可以当面询问他。”
夏油杰仍旧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问笹原：“我能问问你们打算怎么处置他吗？”
“这个我无可奉告，您可以当面询问首相。”
笹原说完，夏油杰朝五条悟走来，蹲在他跟前，仿佛要跟他做最后的告别，看一眼少一眼。
五条悟莫名有点紧张，笑着逗他道：“杰，你要是在这里求婚我可不答……”
他还没说完，就被夏油杰扛了起来。
五条悟还被[咒具]缠得严严实实，不满地蠕动了两下：“我不喜欢这个姿势。”
笹原：“夏油先生，这可不是我们谈好的。”
夏油杰十分坦然地笑道：“我只说要把他带来，没答应把他留下。”
“既然如此，那得罪了。”
笹原话音刚落，走进来两个术师企图跟夏油杰抢人。夏油杰抗着个难伺候的累赘，下意识先躲避。刚退到窗户边，又破窗进来一个，在空中画了个阵法罩下来，竟然让夏油杰的［咒力］被封印住了。
“杰，快给我解绑。”
五条悟用额头磕夏油杰的背，然而夏油还是不肯听他的。
眼看两人要被他们来个瓮中捉鳖，会议室的门被人强行踹开。五条悟倒挂着看不见人，只听到夏油杰说：“忧太，把他带走。小心别入他们的阵法，会被封印［咒力］。”
哦，原来是忧太。估计早就计划好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自己的人自己看。不然我会帮五条老师找个小老婆。守寡这么多年，他值得拥有。”
“悟，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学生。”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
“……”
以免情况有变，夏油杰没有再跟忧太推来推去，换了个五条悟喜欢的姿势，抱着他逃出会议大楼。
“真壮观。”
五条悟眯起眼。他看到大楼被围了好几层，术师非术师，武装部队，连直升机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捉他们。不过对于特级术师而言，在这种情况下闯进来走出去也不过如囊中探物。
没过多久，夏油杰就带着五条悟把追兵甩掉了。然后拐进一条巷子里。
五条悟的不安感达到了顶峰，他问夏油杰：“你打算送我去哪儿？”
夏油杰没回答他，直到一辆车停在他们跟前。他拉开车门，把五条悟塞进车里，对他道：
“我会想办法帮你解除封印，等那个时候你再回日本吧。到时候事情也会简单很多。”
“杰，你给我解释清楚。”五条悟一改平时轻佻的模样，语气里带了点威胁的意味。
就在这时，市中心的方向突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远远望去，市中心的那片天空中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大批类鸟咒灵。原本用来抓五条悟的直升机纷纷坠落。
“怎么回事？”五条悟朝夏油杰看过去，见他也有点惊讶。
夏油杰神色复杂。但他并没有因为意料之外的事情改变主意，顺手不轻不重地关上车门，示意驾驶座上的男人：
“带他走。”
不知道是不是怕舍不得，直到最后，他连看都没看五条悟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