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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天罡地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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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这样吗？”
广明殿中，千烛灯的火光落在陶阳脸上，又落在地上，影影绰绰。
“朕知道蒋成心里的盘算。但这大梁江山不能舍弃，黎民百姓也不能舍弃。蒋成眼看时日不多了，他要拉着整个大梁陪葬。怎么办？你告诉朕，怎么办？”
陶阳质问道：“为什么是裳儿？她还那么小！”
皇帝闭上眼睛道：“蒋成指定要血亲，未及笄的少女。”
陶阳拂袖而去，“他想续命，皇兄要保天下太平，我只要我的女儿，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站住。”皇帝呵斥道：“各州都在加紧时间寻找阵眼，只要裳儿能拖住他一时，就有缓机！”
陶阳停下脚步，却没有回身，双肩在寒风中微微发抖，“若是找不到呢？若是来不及呢？我的女儿怎么办？皇兄已经打定主意要牺牲裳儿了，皇兄已经相信蒋成说的话了。”
皇帝一时气短，“陶阳，你就不怀疑吗？也许她已经不是你的女儿了。”
“我的女儿我认得，我的女儿我自己救！”
陶阳冲了出去，夜光照亮殿外等候的人影。
“裳儿，你都听到了？”陶阳大惊失色，一时手足无措，又想上前抱住女儿，又怕碰碎了她。
皇后睡了，吕裳这才溜了出来。
她扬起笑脸道：“母亲，不必忧心。女儿可以去。”
陶阳心中不忍，掩面哭泣。
她上前抱着陶阳，“母亲，别哭。女儿会好好的。”
风雨欲来，千烛灯也被吹灭，皇帝脸色惨白，望着面前拜倒的吕裳，喉咙里又疼又痒。
“臣女听闻蒋成在各州布了天罡地煞阵，一旦蒋成死去，阵法就会启动，各州将迎来灭顶之灾。”
吕裳昂首道：“陛下，天下苍生为重，蒋成现在不能死。臣女愿意去见蒋成，愿意为他续命。请陛下……恩准！”
皇帝脸上五颜六色，心里苦如黄连，“裳儿，舅舅也不想。”
吕裳起身，裙摆飞扬。
吹了一夜的风，雨终于落下来。
“舅舅，裳儿这就去了。”
闪电如利剑，银蛇般划破天空，瞬间照亮殿宇。
“不许去……”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来人淋了一身雨，骨节分明的手指抓住了她的手。
雷声轰鸣，闷响声和他的声音一同响起，下一秒，震耳欲聋的雷声如战鼓，杀气震天。
电闪雷鸣后，殿内一片黑暗。
吕裳看不清他的眉目，却明白他的心意。
“太子哥哥，各州太大了，阵眼难寻，也许要几年，十几年。蒋成等不了，大梁也等不了。”
吕裳笑了，“也许这就是我回来的意义，总是能做些什么。”
“为了大梁，为了百姓，我愿意。”
萧道辰目赤欲裂，“为什么，为什么……”
“我还没有跟你说过以后的事情。陈王骄奢□□，守不住大梁，不过数年国就亡了。多尔贴铁蹄南下，夺我半壁江山。蒋成启动天罡地煞阵，山河破碎，千疮百孔。后来，百废待兴，重建家园。”
吕裳抓住他的衣袖，趁着雷鸣之际凑近他耳边说道：“所有人都离开了，我是最后一个，那时候我21岁。”
萧道辰仿佛被人一拳打在心口上，几乎喘不上气来，眼眸中的悲伤满则而溢。
他以为裳儿会活得更久一些，儿孙满堂，寿终正寝。
21岁……
银蛇狂舞，雷鸣此起彼伏。
吕裳的面容那么清晰，她笑着说：“这次让我做第一个。”
宫门外，两队人马严阵以待。
一队金戈铁马，杀气腾腾。
一队轻车简从，只有一辆马车，两个侍女。
雨点落在铠甲上，将士们视若无物。
侍女撑起伞，静静等待。
深夜的宫门通常是不会在此时打开的。
随着吱呀的响声，沉重的朱红色宫门打开了。
一双人影并肩携手走了出来。
“舆图上标了大致的地点。”吕裳望着身着明光甲的萧道辰，一时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太子哥哥不必亲自去的。”
“你在担心我会遇到劫数吗？”萧道辰嘴角生硬地扯出一丝笑容来，想让气氛轻松一些。
怎能不担心呢？
“裳儿，其实有些话我现在还不能说，我怕吓到你。不过，你好像比我知道的胆子更大一些。”
宫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上。
侍女上前想要撑伞遮雨。
萧道辰一手接过伞，一手将吕裳揽入怀中。
萧道辰低下头，贴近她耳边低语，“其实我不是第一个。”
吕裳不明白何意，只觉眼前一闪，随即陷入昏睡之中。
萧道辰觉得心中憋闷，仿佛溺入深水般无法呼吸，他不敢看吕裳的脸庞，也久久舍不得松手。
还有再相见之日吗？
萧道辰不确定，也许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侍女接过吕裳娇软的身体，目送太子殿下上马，回首，再扬鞭启程。
大理寺中，蒋成正睡着，一个巴掌忽然结结实实扇在脸上。
蒋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就死了。
睁眼一看，竟是弁盟。
弁盟容貌已毁，口不能言，但眼神锐利如刀，已将眼前人生生凌迟数遍。
“你这人渣，也配张口污言来借人性命。”
开口之人是玄机，官方翻译。
弁盟双手翻飞，一看骂的就很脏。
玄机底气十足，随意所欲翻译，“竟然摆什么少女借寿阵，还摆什么天罡地煞阵，想与天地同寿，天地不测，怎生出你这恶毒之人……”
“现在还想染指郡主殿下，呸……你问问我答不答应……”
弁盟看了一眼玄机，你能不能翻？能不能按词翻？
玄机吐舌缩脖，举手示意，我可以，没问题。
“你曾经意气风发，可曾想过今日困兽之斗。时移世易，你以为还能像以前那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蒋成嘶哑着回应道：“皇帝同意了，你们违抗圣旨，想谋逆吗？”
“想为你续命，何须郡主献祭。我有办法，皇帝自然同意。”
蒋成看着眼前师徒，“两个蠢不自知的呆货，我是个怪物，你们的郡主也如是。皇帝不是想救我，是要我拉着她一起死。”
玄机大骂，“你胡说。”
蒋成蔑视道：“皇帝知道你们来吗？”
“连太子也是个怪物。你们不知道吗？吕裳可是太子的心尖尖，为了她太子会做什么，你们知道吗？你们能想象吗？”
蒋成撇开脸道：“皇帝能想象到。天底下疑心病最重的就是皇帝。任何威胁皇权的事和人，都要被抹杀，谁都一样！”
玄机道：“你连亲生骨肉都残害的人，怎么会懂什么是血肉至亲。”
弁盟按住激动的玄机，不必与他多费口舌，要说服一头野兽知礼，无异于对牛弹琴。
玄机闭口不言，抱拳行礼退了出去。
弁盟起坛做法，手心符篆一燃而尽，手腕一转，一点星光从指尖飞出钻进蒋成识海之中。
蒋成如获甘霖，贪婪地吸收着天地间的一点点生命力。
识海中，弁盟声音响起，“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滋养你一介凡人绰绰有余。你却是不思感恩之人，妄图毁了人间，成魔成仙。说……天罡地煞阵的阵眼在哪里……”
萧道辰知道，阵眼一共五处。蒋成死后，五处阵眼齐发，掀起地动山摇，群山崩塌，河水倒流。无数人家园毁于一旦，无数人命丧当场。
五处阵眼，东南西北中各一处。
中心便在大梁的都城，最可能的地方，便是都城郊外，先皇帝陵。
雨夜，明光军行至帝陵前下马跪立。
为首之人，独自一人踏上帝陵的石阶。
行至山巅，雷电裹在云中，翻腾闪烁。
“风云雷电，乾坤无极。”
狂风吹翻猩红披风，暴雨冲击银色铠甲，风雨之中如定海神针一般扎在山巅上的背影，在电光中落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神识，开……”
一道金光从山巅射出，在空中散开，将风雨都镀了一层金。
山下之人抬头仰望，敬畏不已，纷纷埋首不言。
皇帝望着远处金光四射，心中百味杂陈。
“你说他还是辰儿吗？”
皇后神色清冷，眼底眉梢透出一抹哀愁，“陛下先自问，辰儿，裳儿做的是伤天害理的事，还是为国为民的事。”
柔和的金光如暖阳般笼罩大地，随着风的方向肆意生长，慢慢覆盖了整座都城，不过片刻，就出了地界，向都城四周蔓延。
随着神识弥漫的范围越大，感知的范围就越大，就越消耗精力。
暴雨中的身影渐渐有些踉跄，还没有找到第一个阵眼，还不能……放弃……
大梁幅员辽阔，即使五分之一，也是千里之域。
能以一己之力感应千里之域，那不是人，是神……
栖霞道人守在殿外，双手揣在袖中，闭目打盹。
洪内侍亲自来请，将人送进殿中。
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不受神眷顾的凡人。
凡人会死，他也会死。耗尽精力就会死。
还差一点……
萧道辰意识有些模糊，脑海里又浮现了金戈铁马，战场杀敌的画面，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一时让人如坠冰窟，一时让人身处熔岩炼狱。
天光还未至，宫门通常不会开的这样早。
今日，宫门就这样打开了。
一队人马飞驰而出。
萧道辰咬破了舌，猩红的血从嘴角流出。眼角也染成赤红一片。
“来啊，看看到底谁赢谁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