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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不接受任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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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醒来时,身边跪了乌泱泱的人。
皇后握着他的手,细心扶他坐起。
大理寺卿呈上陈王、蒋成罪行的奏折。
御史中丞捧着陈王蒋成朋党名单。
刑部尚书满脸悲愤,就等陛下点头了。
皇帝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吕裳身上,“裳儿到跟前来,你们都退下吧。”
吕裳上前,偌大的寝宫就剩她和皇帝两人。
“陛下,臣女有罪。”吕裳拜倒认罪,
皇帝还有些虚弱,“你何罪之有?”
“古书记载,以毒攻毒,以砒霜为引,臣女斗胆献计,请陛下恕罪!”
“你这孩子一向聪慧、大胆。”
皇帝看似夸奖,话音中却喜怒难辨,让人不敢揣测。
“你一直在盯着陈王是吗?”
吕裳听出皇帝有责备之意,只是内心坦荡,也不惧怕。
“得陛下恩宠,臣女受训于陈王妃门下,与陈王相处多时,臣女察觉陈王有不臣之心,所以平日多有留意。”
“你和太子说过吗?”
吕裳明白了,皇帝都知道。
“时常提醒。”
“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蛊惑储君。”
“臣女只有忠言,不敢蛊惑。”
一向亲密的舅舅,从小抱着她长大的舅舅,此刻只是一个皇帝。面前跪着的也不是他疼爱的外甥女,而是一个早慧近妖,与储君关系过于亲密的女子。
“蒋成押回京中时,朕与他见了一面。他指认你是妖女,蛊惑人心,还有重生之术。你有何话说?”
重生之术,太过妖邪,若是直接承认,怕是即刻就要架起火堆,生生火焚了她。
但不承认又如何解释呢?
“臣女受蒋成囚禁多日,羞辱折磨,中过冰火蛊,几次三番陷入死地。即使落入漠北手中,也不曾动摇心志。蒋成让臣女吐露所谓重生之术,可臣女并不知如何重生。臣女梦见过陈王妃遇难,梦见过江南大水漫境,梦见过太子殿下遇难,梦见过陈王与蒋成,多尔贴勾结。梦中之事清晰无比,仿佛冥冥中已有指引。臣女不才,不愿见梦中之事成真,哪怕外人说我是妖女,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梦中恶事发生。臣女与太子殿下自小一起长大,受陛下娘娘恩宠,怎可生出歹心,蛊惑太子殿下,请陛下明察!”
“你与蒋成在一起多时,受了许多委屈,你对朕可有怨言?”
皇帝语气有所缓和。
吕裳依旧保持拜倒的姿态,“臣女没有怨言,臣女能亲眼见到大梁的军队横扫漠北,那一刻死也甘愿。”
“你倒是有胆色,要是个男子就好了。”皇帝笑了,“去吧,让刑部和大理寺进来。”
吕裳起身后行了万福礼退了出去。
皇后从殿后现身,抱怨道:“陛下这是多此一举,你这样恐吓裳儿,以后见了你要害怕了。”
“裳儿不是胆小的女子。”皇帝自行整理仪容道:“若是男子,该委于重任。”
皇后不留痕迹的叹了一口气。
“陈王如何处置?”
皇帝沉默。
吕裳回了朝阳殿,这里有她专属的房间。她一个人回到房间,望着满墙墨香发呆。
那本古书根本就不是黄夫子留给她的。夫子的书她反复阅读,天晴搬出去晾晒,落雨就点香熏蒸。凭白怎会多出一本书来,又是那样珍贵无比的古书。
像是怕她看不见一样,将书塞进架中却不甚整齐,一打眼便瞧见了。
如今想来,大概是皇帝和皇后已有了主意,故意试她一试。
不管如何,不影响大局。待一切尘埃落定,便远离朝局,四海逍遥,也是快事。
陈王一张嚣张拨扈,仗着皇帝的纵容,又惯会做一些浪荡纨绔,愚蠢的模样掩藏。
涉及通敌,即使再仁慈的帝王也不会再忍耐。
不过两日,有圣旨,陈王赐死,王府抄封,搜查陈王党羽。
准许陈王妃与其和离,陈王世子萧道原贬为庶人,可随陈王妃归家。
陈王妃出发去随州那日,萧道辰和吕裳前去相送。行到京郊处,陈王妃与二人道别,萧道原不肯下车相见。
“原儿一时接受不了,日后慢慢劝导,会想开的。”陈王妃身披晚霞,也不知是解脱还是落寞。
吕裳跪下磕头,“感谢师父教导,愿师父一路平安,万事胜意。”
陈王妃扶她起来,“你我相聚一场,都是缘分,我能给郡主的不多,郡主却助我良多。日后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愿君岁岁长安乐,清风明月伴君行。”
吕裳从她话语中能听出她的惋惜,似是惋惜离别之意,又似惋惜时光错付。
“王妃记得时常来信,随州虽远,不过月余车程,盼有缘再见,再向王妃请教。”
陈王妃露出笑颜,“还叫我王妃,我出自随州余氏,名云蘅。生在秋天,家里人都叫我秋娘。”
马车渐渐远去,秋娘带着孩子回家了。
大理寺中,陈王蓬头垢面,蒋成奄奄一息。
“老贼,你还没死?”陈王不敢相信。
“不会死在你前面。”蒋成很有自信。
两人隔着栅栏,互相咒骂。直到两人都精疲力尽才停下。
“为什么?”陈王忽然崩溃,“他们好像什么都知道,甚至我还没动手,他们就知道了。”
蒋成也不甘心,“他们是重生来的,你不信我。”
陈王骂道:“狗屁,你还说你能成仙。”
蒋成做梦都想成仙,想长生不老。可他已经落到如今局面了,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想起海上那座与世无争的小岛,那里有他设下的阵法,来自大地、海洋还有女性的生命力源源不断的通过法阵传输到他身上,即使深处在大理寺十几年,也不能损伤他分毫。可惜……
事到如今,也只有……
正月刚过,正是春寒料峭。
“要见我?”
朝阳殿里,吕裳搁下笔,抬首望向皇后。
皇后放下手中茶盏,蹙眉道:“不知又打什么主意,裳儿就不必去了,且晾着他吧。”
吕裳应了一声,又提笔临帖。
“可是陛下……”禀告之人语气略有迟疑。
皇后冷眼望去,那人立刻收敛声息,躬身告退。
广明殿中,皇帝大病初愈,气色微瑕,国师陪在一旁说话。听了朝阳殿的回话,皇帝有些头疼,“皇后现在还防着朕了。”
栖霞道人进言道:“蒋成等人谋划多年,外联仇敌,内设阵法。除了南海大阵摄取生命力以外,还在各州都设了破坏力极强的阵法,到了最后关头,他是要拉着整个大梁陪葬。”
皇帝道:“朕已派人去各州探查,只是需要时间。”
“陈王殿下的人能安插到京城防守中来,想必朝中上下早已被渗透,此刻陈王下狱,朝中不免动荡,陛下务必保重身体,大梁才得安稳。”
皇帝重病一场,心性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太子稳重老成,颇有威望。朕若有不测,将江山交给太子,朕也安心。”
栖霞不予置评,国祚传承之事,岂容外人置喙。又是在内忧不断,皇帝病弱之时。
“陛下不必多想,您已痊愈,只是需要时间修养元气。”
“太子入了道?”皇帝忽然开口问道。
栖霞答曰,“太子确有些机缘。”
皇帝沉默如金,眼眸却闪动异样的光芒。
黄昏时分,萧道辰来朝阳殿问安。
皇后几次欲言又止,还是萧道辰先开口,“母后,有话但说无妨。”
“听闻我儿入道,你从未涉足道家,如何能入梦境?梦境中有何启示吗?”
“儿子也许有些机缘,梦中似乎是另外的世界,那个世界中陈王和蒋成胜了。”
不用过多描述,单就陈王和蒋成胜了,就知道这世道该是怎样的惨淡。
“是裳儿教了你入梦之法吗?我瞧着裳儿也不是凡夫俗子。”
萧道辰道:“母后也认为是裳儿蛊惑了儿臣吗?”
皇后道:“我若疑心了裳儿,便不会如此护着她了。”
这话不假,前朝后宫多少双眼睛看着,一点风吹草动,皆入人眼。
“你父皇受了陈王背叛,又在病中,难免多思多虑,你和裳儿都要小心。”
皇后这话难得清醒,那人毕竟是皇帝。
萧道辰望向院中带着吕蓉,永安玩耍的吕裳。
早春的庭院里,一树红梅还留有残雪,清冷香冽。身着月白底襦裙的少女,腰间杏子红缎带随着轻盈步伐微微飘动,忽地提着裙裾旋身而起,荷色披帛如流云般舒展开来,绣着缠枝莲的裙裾层层叠叠绽开,恍若白蕊重瓣的牡丹被风拂动。
两个小娃娃圆溜溜地追着姐姐,口中呜呜渣渣的,十分开怀。
总是有波折,也总是有宁静美好。
萧道辰辞行至院中,来到梅树下捏了一把雪。
装做漫不津心的路过,偷袭一把立刻逃离。
“哎呀……”
三人吃了亏,岂能善罢甘休。
“抓住他……”
不等吕裳指挥,两个小娃娃已经歪歪扭扭地冲上去了。
“抓住了,抓住了……”
“投降可以吗?”萧道辰蹲下身子,抱着两个娃娃,很认真的谈判。
吕裳抱着大雪球迎面而来,“呀……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