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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砍死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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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总管来的时候,陈王还在饮酒作乐。
听了入宫的旨意,装做酒醉呼呼大睡。
洪总管道:“既然醉了,就抬着吧,到了宫里,有上好的醒酒汤给陈王殿下饮。”
陈王近侍上前阻拦,“殿下醉了,有什么要紧事等不得明天。殿下金尊玉贵,要是有什么损伤,你们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洪总管呵斥道:“大胆,宫中旨意岂是你等质疑的,绑了!”
宫中侍卫听令拔剑相向,陈王近侍都是死士,也不吝死,两方人马拼到一处,一时间刀光剑影,互有死伤。
陈王趁乱带着随从几人逃出去,来到一处暗角街巷。
“殿下,如今咱们怎么办?”
陈王一改往日愚钝模样,目露精光道:“往北走,从封丘门出城,回陈留。”
“殿下,入宫为何不走东华门啊?”马蹄声踏破黑夜,马上一人,黑甲长枪,闲庭信步般披着月光而来。
月光只照亮他一人,但他身后,千万马蹄声碎都隐藏在黑暗里。
“高柱国?”陈王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还要您亲自出马!”
“夜深露重,臣来保护殿下……入宫……”
陈王袖中双手紧握成拳,“若是我不去呢!”
高脩挑眉道:“怕是由不得殿下吧。”
陈王冷哼一声,“我的好皇兄,这是要对我下手了,我自知身上有漠北血脉,皇兄忌我惮我,但血浓于水,他怎可弑亲!”
高脩勒紧缰绳,俯身纵马,手中长枪寒光四射,‘高某一介粗人,说不得大道理,只认手中刀枪剑戟,十八般武器。’
一随从双手结印,原地升起一道金色的防御墙,高呼道:“殿下,快走……”
陈王往后退去,没走几步,又有银光闪闪的骑兵迎面而来。
又一随从,同样手法,升起防御。
数不清的箭镞凌空而来,在碰到防御墙时纷纷掉落。
还有随从携陈王飞身至屋顶之上,踏着民居屋脊逃生。
城中高处设有箭弩手,一百步一岗,特制的弓箭粗大无比,一箭射出,可将一匹马贯穿。
有随从被射中掉落,身边随从眼看所剩无几,陈王从袖中掏出一张符唤了一声,空中又出现数不清的黑衣人。
黑衣人无影无形,在空中游曳,飞向高塔,撕咬着箭弩手,将他扯下高台。
一路边战边逃,很快来到封丘门。
陈王大喜,封丘门守将是他多年前安插在京城的亲信。出了封丘门,骑上快马回陈留,整顿兵马,联合漠北、南疆,到时反攻京城,易如反掌。
今夜如此阵仗,该是之前的计谋成了。皇帝死了,剩孤儿寡母不成气候,待他振臂一呼,又有漠北南疆相助,朝中群臣必然见风使舵,大事就成了。
“伯雷,快开城门……”
城楼上火光四起,一颗圆溜溜的人头滚了下来。
“你说的伯雷是这颗吗?”城门上扔人头的人好心问道。
陈王大惊失色,这不是伯雷又是哪个,来不及有任何情绪,今夜他是无论如何也要出这个封丘门。
“攻门,杀了他们所有人!”
黑衣人冲上城楼,抱着守城士兵就要撕咬。
一时天上散落金光点点,如星光如雪片,洋洋洒洒落在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恍惚间化作一阵云烟悠悠荡荡,四散而去。
有随从认得,“是安魂咒。”
箭雨未至,而声已至。
“殿下小心!”随从挡在陈王身边被射成刺猬。
陈王胆战心惊,“快杀出去,快……”
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城门外是整齐划一的京畿禁军,成千上万,绵绵不绝。
城门虽然打开了,但却被千军万马堵得水泄不通。
今晚就……到此为止……
蒋成被忽然射进来的光刺伤了眼睛,“又是谁?”
“我带了些酒菜来送你!”
这个声音让蒋成强撑着坐了起来,“你这个逆女,你还敢来,你生的好女儿,害惨了我!”
陶阳一身男装,束发戴冠,手里拎着食盒,也不顾他如何咆哮。
“不知你爱吃什么,随便带了些,你尝尝吧。”
桌案上的菜色家常便饭,酒也是百姓常喝的烧刀子。
“你下毒了?”蒋成并不吃。
陶阳宛然,先饮下一杯,“我知你百毒不侵,我何必多此一举。”
蒋成见状,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吃喝起来。
“这是断头饭吗?”
陶阳不答,只是夹了一块鸡肉放在他的碗中,“你与陈王在密谋什么?你还有翻盘的机会吗?”
蒋成饮下一杯酒,“只要我不死,就还有机会。”
“你在海上设下的阵法已经毁了,陈王还能帮你重设阵法吗?”
“不然呢,在这等死!”
“陈王谋害陛下,陛下如果有事,陈王会先上路。”
“说大话没用,陈王虽然蠢,但也不是毫无胜算,只要他回到陈留,就还有一线生机。”
“陈王已经入宫了。”
蒋成放下筷子,顺势躺下,“那你们杀了他啊,还问什么?随便安一个罪名,通敌叛国,意图谋反,私养军队,侵占良田,哪个罪名他都不冤枉。”
“父亲,你后悔吗?”
蒋成看向陶阳,两个呼吸间,他慢慢闭上眼睛,“成王败寇,从不后悔。”
“我是你的血脉,但你从未养育过我。我的女儿年幼娇弱,你将她抢走,百般凌辱,还对她下蛊折磨。我感念你给的一点血脉,谁知你的血脉并不稀罕,如雨点般随意播洒。你我之间并无恩情,只有仇恨。”
蒋成背过身去,不听不言。
“母亲生下我就去世了,我孤零零一个人,此生只是个孤儿。逢节祭祀,我的香火只敬母亲,你便化个孤魂野鬼去吧。”
“我会成仙,会长生不老,会寿与天齐,想看我成孤魂野鬼,做梦。
陶阳起身离开,“陛下留有旨意,散去你的修为,在大理寺终身监禁。未来的日子,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说出来,不能流芳百世,也可以遗臭万年。”
“滚吧……不必再假惺惺!”蒋成在牢中大喊。
陶阳没有回头,径直离开。
迈出大理寺诏狱大门时,吕正带人到了。两人擦肩而过,没说话,只是眼神交流了一刹那。
蒋成听到动静,转头去看。
吕正撩起官袍,自顾坐下,也不多说,一个手势,便有人上前拉起蒋成,一道咒语劈头盖脸罩了下来。
蒋成修为全依赖无穷无尽的生命力,如今生命力耗尽了,再高的修为也是无源之水,一道符咒就散去他毕生修为。
他想咆哮,又一人银针封穴,让他不能言语。
又一针扎进关窍,蒋成只觉眼前空白一片,便陷入无尽的虚无中。
陈王被押进广明殿中,众人已等候多时。
皇后端坐中位,左边站着太子、高脩和吕裳,右边站在陶阳、玄冥。
“皇嫂,你们这是做什么?”陈王被人押跪在殿中,不满地质问。
“陈王,你认罪吗?”皇后在翻看一本古书。广明殿里上千只灯火,灯影重重,映照出她的眉宇轮廓更加利落,如山中观宇中的神像。
“我什么也没干,就是喝点酒听点曲,怎么了?快给我松绑啊!皇兄呢,他为什么不来?”
“聒噪!”皇后蹙眉。
守在一旁杨少监上前带点内力一巴掌扇过去,陈王左脸瞬间红肿一片。
“你敢打我,我抄你全家。”
一句话就是一巴掌,杨少监有的是力气。
“我……”
“啪……”
“你……”
“啪……”
“别打了……”
“啪……”
“……”
陈王脸肿成猪头,话也说不得了,也不敢说了。
皇后很满意,“我问你,你点头就好。”
陈王眼神怨恨,嘴里呜呜隆隆地想发出声音,看见杨少监又要过来了,忙点头。
“勾结漠北,通敌叛国,你可认?”
雪花般的书信扔在陈王脚边,都是陈王与漠北暗通消息,判国的罪证。
陈王忙摇头不认。
“豢养私兵,意图谋反,你可认?”
王府账目,兵员名册,扔在地上,皆是铁证。
陈王不认。
“谋害陛下,意图造反。你认吗?”
内侍捧着古书在陈王面前晃了一下。
陈王更不会认。
皇后冷笑一声,“你认罪就好。”
陈王错愕,堂堂皇后怎么不讲理?
“带下去,等候发落。”
“娘娘,臣妾有话要说。”殿外有人高呼,是陈王妃的声音。
陈王好像看到了希望,眼睛盯着陈王妃,支支吾吾的叫喊。
杨少监授意招手让人放行。
陈王妃神色激动,眼圈通红,进来就跪,不过离陈王足足三丈远。
“皇后娘娘明鉴,陈王虽是无耻之辈,但他胆子小,不可能通敌叛国的,更不可能会谋害陛下啊!”
陶阳提醒道:“王妃要不看一看地上的证据。”
陈王妃捡起书信阅读,口中还在陈情,“陈王确有恶行,纵马踩踏良田,纵容恶仆伤人是有的,臣妾一旦发现,必会规劝王爷,也会赔偿田户和伤者,但通敌叛国,不可能的,他是坏不是蠢……”
陈王妃声音渐弱,手也不自主地抖动起来。
“你这个蠢货,好好的闲散王爷不当,通敌叛国,天有不测,生出你这个坏种,百姓供养你这个畜生。漠北许你什么?许你当漠北的走狗吗?”
陈王妃劈头盖脸的骂,把书信砸了陈王一脸。
“王妃,冷静!”
皇后发话了,陈王妃不敢不从,只有忍下满腔怒火,又道:“娘娘,通敌叛国是大罪,砍头也不为过。不过,陈王府的收支臣妾是知道的,不可能有富裕银子养私兵。臣妾也从未见过。”
高脩道:“王妃不如接着看。”
陈王妃捡起账簿和名册,翻看之下大惊失色,“你竟然截留军饷,卖官受贿,还贩卖人口……”
陈王妃怒而跳起,朝着陈王的脸就扇去,“你怎么敢,前线将士们浴血奋战,你敢截留他们的军饷,那些尸位素餐的酒囊饭袋,你跟他们厮混在一起,百姓辛苦劳作,供养你,你把他们当做牲口一样卖掉,你还是人吗?”
陈王疼的掉泪,偏偏逃也逃不掉。
见打的差不多了,吕裳上前扶住陈王妃,劝道:“王妃,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陈王妃气息不稳,心口发蒙,她张张口,还想辩解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她拍了拍吕裳的手道:“古书可否给我一观?”
吕裳亲自捧来送到眼前。
陈王妃一页页翻过,古书上的字迹像一把刀插进眼睛里,她再也按耐不住,“把我的尚方宝剑拿来,不用等候发落了,我现在就砍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