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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血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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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大事,唯有陈王。
萧道辰:“漠北如今是左王为尊,多尔贴病重,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马车慢悠悠经过御街,街边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常。
如此闲适时分,两人并坐讨论起军国大事。
“多尔贴此人强悍无比,但风信花的种子却能让他犯喉风。若是大梁医师一看便知,但漠北却无人知晓。”吕裳回忆道:“我当时深陷漠北,遇到一个小女孩,我给了她一颗糖,她把口袋里一株风信花送给我,我便用此花让多尔贴对我不敢轻举妄动。”
萧道辰道:“是那三千百姓中的一个吧。他们平安返乡后,为你著书立像,大肆宣扬你的美行,妹妹小小年纪要流芳百世了。”
吕裳微微面红,转移话题道:“左王此人城府极深,远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与世无争。他曾引我见过一面,在开满风信花的地方。想来,他想借我之手要多尔贴性命。”
“我国使团曾带过一些书籍去漠北,其中就有医书,若是有心之人,必然知道喉风。”萧道辰替吕裳拢了拢披风,“不过,若不是你先试了,想必左王也不会知道风信花的种子会有如此妙用。”
“我本意是挑拨多尔贴与蒋成的关系,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萧道辰:“漠北内讧,我们静观其变。”
吕裳点头,“陈王勾结漠北的证据是否充分,能否一击致命?一网打尽?”
“人证有了,物证有陈王与多尔贴的密信,不过信中隐晦,还需再查。”
吕裳思索片刻,说出几个名字,“查这几个人,他们是陈王心腹,暗地里和漠北勾结,可以从他们身上找突破。”
萧道辰目光一亮,满腹心事在舌尖绕了几圈,“其实,我与妹妹一样,经常梦见前世之事。妹妹所说皆如我梦中一般无二。如今当务之急,铲除朝中通敌叛国之辈,还请妹妹助我一臂之力。”
吕裳拱手抱拳,笑道:“好说,好说!”
两人说笑两句,一时无言,只是互相凝望。车外楼台有小曲之声传来,似是吴侬软语的弹唱,唱的一曲情丝万缕,动人心肠。
此刻已是坦诚时分,本就是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情谊,又是前生今生并肩前行的战友。该是毫无保留的倾诉心肠。
只是……
萧道辰抚摸着她的头发,细细凝望她的眉眼。一道云雾散开,原来心心念念之人就在眼前。
任凭王冠更迭,或布衣加身。任凭沧海桑田,或四季轮转。只因灵魂相认,便无关浮世万千。
只是,还为时过早。
待朝堂清朗,待边境无恙,待山河锦绣。待你长发及腰,待字闺中。必以江山为聘,星河为盟,此生不负。
如此温情,吕裳忽然忧愁起来,“太子哥哥,你知道吗?娘亲这几日看我的眼神非常奇怪!”
“有何不妥?”
“我刚醒来时,娘亲小心肝一般的疼爱我,生怕我哪里不适。如今我好转了,娘亲看我的眼神好像随时要抽我一顿。”
“姑姑怕是越想越后怕,越想越生气!”
说着话,马车来到宫门。
朝阳殿和明光殿的轿辇早已等待多时。
萧道辰先下一步,转身扶了她一把。吕裳也不客气,把他的手掌当做扶手,借了一把力下了马车,站稳又道:“我这几日都在朝阳殿陪皇后娘娘,得空就去明光殿,若娘亲真要打我,你得护着我。”
萧道辰对她离去的背影颔首道:“上好的金疮药已提前备下。”
她停下脚步,暮然回首,青丝间的飘带被风掀起,露出眸光如星。
从眼神可以看出她骂人了。
萧道辰强忍笑意,但嘴角难压。
身后传来偷笑之声。
他肩背如松,略偏过头,嘴角还噙着半分笑意。
偷笑声戛然而止,杨少监慌不忙地捂着嘴。
年过了,宫学如期而至。
萧道原课上魂不守舍,被夫子提点了几次也打不起精神。
“陈王妃要回属地了。”永宁给吕裳说悄悄话。
难怪……吕裳看向萧道原,他也是个可怜人,上一世被裹挟着飘零,最终也不知归于何处。今生与母妃团圆也不过数月,如今又要分离。
“陈王妃也是郁郁寡欢,倒是陈王整日饮酒作乐,好像一点也不关心道原哥哥。”永宁愤愤不平道。
夫子清清嗓子,“公主如此激动,有何高见?”
永宁慌张,不知所措,吕裳低下了头。
散了宫学,吕裳与萧道原一道出宫,去陈王府见陈王妃。
陈王妃见了两人十分欢喜,让人端来点心、甜茶,又坐在一处说了会话。萧道原还有文章要做,先辞一步。吕裳则留下听从陈王妃的教诲。
“郡主冰雪聪明,一点就透。我也想再多与郡主一起参详,不过明日便要回陈留去了,我有些医书赠与郡主。还有还魂丹的方子,我已请师父传信于我,届时也一并奉上。”陈王妃和颜悦色,只是眉宇之间有些淡淡忧愁。
吕裳捧着医书,心里也有担忧,陈王妃柔弱,原本有老太君安排的余良铭在身边保护,经过上次一事,余良铭被老太君招回身边,王妃身边暂无可靠之人保护,回了陈留福祸难料,“陈王并非良人,王妃为何不请求陛下,与其和离。”
陈王妃吃了一惊,但很快收敛痕迹,柔声道:“郡主还小,这夫妻之事不是那么简单。”
“夫妻之间,情投意合、举案齐眉,鹣鲽情深。其实就是很简单,如果做不到为什么还要在一起?”
“有时候身不有已、要顾全大局。”陈王妃只当吕裳是个孩子,也不说透也不隐瞒,笑着给吕裳添了一杯青梅茶,“这世间女子有几个能自己做主呢,倒是咱们的郡主,天骄地贵,长大后必能寻一个情投意合的如意郎君。”
吕裳此时并没有心思放在如意郎君上,陈王这个心腹大患不除,夜夜不得安寝。
正说话间,有人前来禀告,“王妃,有旨意请您速速入宫!”
陈王妃看向吕裳道:“郡主随我一起吧。”
有宫中旨意,陈王妃的马车经过宫门不停,直入朝阳殿。
“是皇后吗?”陈王妃牵着吕裳快走两步入了朝阳殿。
陶阳长公主拉着两人,小声道:“是陛下!”
几人入了殿,见皇后愁眉紧锁,萧道辰站在身旁陪着。太医院也全到齐了。
陈王妃上前查看陛下情况,皇后亲自上前对陈王妃解释,“陛下用过晚膳,来我宫里坐着说话,忽然变了脸色,便昏了过去。”
“陛下忧心国事,脏腑虚弱,寒热失节,之前一直用温补的方子调养着,效果甚好,今日直转急下,气凝血结,经络壅瘀,怕是……时日不多了,臣无能!臣万死!”
太医院院正已是古稀之年,满鬓白发,颤抖着伏拜在地请罪。身后乌洋洋太医跪了满地。
皇后摇摇欲坠,萧道辰脸色苍白。
陈王妃把完脉,眉头紧皱,抬首望向皇后时,竟无法开口,她也无能为力。
皇后按住心神道:“陛下正值壮年,一向康健,衣食住行皆是小心翼翼,又有太医院日夜请脉,何至如此啊?”
众人无一敢应答。
吕裳与萧道辰被人群隔开,两人对视一眼,便心意相通。
萧道辰越过人群向她快步走来,她也越过人群迎上去。
“不是毒……”她先开口。
“也不是法术……”他紧接着说。
“不是入口的,有可能是触碰过的。”吕裳眸光微颤,“这症状我曾在南戎旧地见过,貌似血症,患者一开始只是气血虚弱,后来血流不止,或血流干而亡,或血气耗尽而亡。”
萧道辰只觉心口气血翻涌,“可有医治之法?”
吕裳道:“南戎人善用毒,此症需以毒攻毒。我需要确认陛下确是此症,排查半年内陛下所有接触过的东西,是否有南戎之物?”
萧道辰看向杨少监,对方会意立刻去排查。
“院正大人,请问陛下是何时出现气血两虚之症?”
院正见熙宁郡主发问,立即回道:“大约两个月前。”
陈王妃问道:“郡主有何头绪?”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都向此处聚拢。
“那时陛下已从边境返回。”皇后补充道。
吕裳扑通一声跪下,“皇后娘娘,臣女请求,不管如何,请先派人严审蒋成与陈王。”
陈王妃愣了神,“与陈王何干?”
“王妃,您久居陈留,可曾听过血症?”
陈王妃茫然,“倒是未曾听过。”
“黄夫子留给臣女的古书记载,南戎一地有矿石,色彩晶莹,坚硬无比,其中色彩最绚丽者,光彩夺目,触碰者多得血症,气血于数月之内耗尽而亡。此地正是陈留。”
洪总管禀告道:“娘娘,宫中记档,年前各地进贡朝贺之礼,陈留进贡之中有宝石数枚。”
陈王妃闭口不言,静待皇后娘娘发落。
陶阳长公主道:“裳儿,此事非同小可,你要慎重!”
吕裳昂首道:“古书还记载了医治之法,请娘娘准许臣女取了古书来呈!”
萧道辰一并跪下道:“儿臣已封锁消息,还请母后下旨请陈王叔来当面对质。”
皇后望着眼前一双儿女,再转身回望命悬一线的陛下。
“传本宫旨意……”皇后定了心神,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封锁宫门,加强戒备,调殿前司、侍卫步军司、侍卫马军司全军待命,召中书省、枢密院广明殿议事!命吕太傅大理寺提审蒋成,洪总管跑一趟,请陈王入宫。”
众人拜倒,“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