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六十三章 斗法 ...
-
“这是他的幻化分身，抓不住，也杀不死。”萧道辰起身越过栖霞道人，来到蒋成面前。
暮色浸染宫檐，鸱吻在斜阳中灼灼生辉。少年玄色蟒袍的广袖被晚风掀起，衣缘绣着的暗金螭纹在光中流转，恍若游鳞。
蒋成一时失了神，竟忽略了他如古井般幽深的眼眸。
“搅动风云的蛟龙，走到如今地步。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偷偷摸摸的滋味如何，比做大将军的感觉要好吗？”
少年的嘴也是淬了毒。
“你如此腔调让人好生熟悉，与我家那丫头如出一辙。”蒋成心生疑窦，“你们年轻后生，为何一个个老成如此，没有半点年轻人的朝气！”
听他说起吕裳，少年眉头紧蹙，“你把裳儿掠去，一路欺凌折磨，威逼恐吓，甚至带她到漠北，入虎狼之地。我早就盼着有一日能与你面对面，好好算一算这前尘旧事。”
话音未落，刀光已现。
少年手持一把短柄长刀，如疾风而来。
蒋成嗤笑一声，来得好。
那只是一把普通的兵器，前线将士们拼杀时便是此刀。
没有什么华丽的身法，只有刀刀致命的冲击。
蒋成此时只是幻化的分身，没有实体，便是再强大的刀枪剑戟，也只是穿身而过，不伤分毫。
“到底是年轻，还有些热血。”蒋成化作一阵黑雾，在殿中游走，战场上源源不断吸收的生命力让他乐而忘形。
“解决了你，大梁便是胜了又如何。陈王那个蠢货，会把国家拱手让人。漠北输了又如何，还会有漠南，漠东，数不清的敌人异军突起。这天下终究是不得安宁……”
少年并不受影响，刀刀正中目标，劈开一片黑雾，追击不停。
蒋成不用结印，随手便丢出一道化形咒，音出化形，一只猛虎咆哮而来，泰山压顶一般扑到少年眼前，转眼被少年一刀斩落。
蒋成定睛仔细瞧了，老萧家好气运，深宫里也能养出这样的人物。
小小年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为何他身边没有这样一个男孩。
只是来不及惋惜，今日就是要取他性命。
“熔金落日，焰如炽火，焚天煮海，无物不熔！”
咒语之声如金石相撞，如深海壮澜，呼啸啸碾压一切。
殿中金光大亮，空气也灼烧的厉害，一团团火焰如流星般划破天际，直落向明光殿而来。
栖霞飞身来到殿外，口中吟诵道：“天地玄庙，结界为牢，四方守护，邪魔不侵！”
一点幽蓝星光从他指尖急速飞向空中，不过瞬息之间就飞至可以俯瞰整座京城的高度。
栖霞浮尘一挥，“开……”
星光立即炸开，无限向四周膨胀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保护结界，巨大的火球撞击在结界上，发出轰然巨响。
京城之中百姓相伴而出，望着天火降临，惊恐万分。
“没有栖霞保护你，你一介凡人能撑到几时！”蒋成志得意满，在吕裳身上受的气，今日一扫而光。
殿中空气炙热如焰，一旁陈设无火自燃，火光映照少年的脸庞，坚毅无常。少年手中的长刀也染了火，刀刃上赤焰燃烧，更添几分杀伐利气。
若是凡人早已痛苦不堪，眼前少年却平静如常。
“你很古怪，和我家丫头一样古怪。”蒋成终于发现了，“你们俩的眼睛太像了，深不见底，像古井一样，没有一丝波澜。像是活了很久的人，又像是……”
淬火刀锋袭来，连蒋成都退避三舍。
蒋成张开双手，“寒冰之咒，冰封万里，寒气凛冽，万物皆凝！”
殿中急速入冬，冰层爬上所有陈设，寒风呼啸，冰冻三尺，就连漠北的冬天也比不上此刻的寒冷。
“冰火两重天！”少年将结了霜的刀刃在袖上擦拭，“这感觉有些熟悉。”
“怎么，你让栖霞在吕裳身上下了同命相连咒，也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冰火蛊吗？”蒋成一边挑衅，一边暗暗施展寒冰之箭。
“你对裳儿用了冰火蛊！”少年的眼眸终于有了松动，凌冽的寒气乘虚而入，染上他的耳鬓和眉梢。
“那丫头倔强，死都不肯低头，要不是有咒语相连，她早死千遍百遍。”
手中长刀化作冰刃，衣袍也结出一层冰壳，少年绯红的面色和赤红的眼眸显得此景愈加悲壮。
“蒋賊，受死……”
漫天的杀气蓬勃袭来。
蒋成抬手做了射箭之姿，“玄冰凝箭，破空寒芒，万物触之，尽化冰霜！”
冰箭凭空化形，锐不可当，一支射出，又有千万支接踵而至。
蒋成弯起嘴角，“万箭穿心，是个不错的英雄结局！”
少年身形飞快，左砍右挡，竟然突破箭雨之林，栖身至与他一掌的距离。
如此身手，竟然出现在一个少年身上，蒋成瞧出了些端倪，“你的刀法似曾相识，大约在秦州见过。你怎会这种边境刀法？”
少年眼角染了赤红色，心跳如擂鼓，自顾问道：“裳儿在哪？”
蒋成恍然大悟道：“你也是重生而来！”
一阵疼痛传来，蒋成低头一看，竟是身前被刀划开一道口子，没有流血，却分明是皮肉绽开的痛楚。
“你……”蒋成来不及控诉，又是一刀开天辟地而来。
蒋成抬手去挡，又是一阵巨痛。
刀刃划开皮肉，斩断筋骨。若不是退得及时，蒋成这只手就要留在此处了。
“栖霞老贼，你干了什么？”
栖霞在殿外微笑，“你猜……”
“你前半生建功立业，开疆扩土。后半生卖国求荣，挑起纷争，至黎明百姓于不顾，草菅人命，制造混乱。是非功过后人心知肚明。”少年掷地有声质问道：“你可认罪？”
蒋成哈哈大笑，“何人能定我的罪，何人能判我的罪。我是永生不死的神，区区凡人，倒反天罡！”
蒋成想走，却发现身上千丝万缕的金线将他死死缠住，挣脱不得而大怒道：“狗贼，放开！”
栖霞冷声道：“你在边境设下大阵，意图升仙。没人告诉你，你的阵法有问题！”栖霞摇头道：“那可不是升仙的阵法，而是……下地狱的阵法。”
蒋成自然不信。
“若真有升仙之法，天上的神仙能看着你这个大魔头成仙吗？即使给你千次百次的机会，你也不会成功的。”
“你胡说八道！”
栖霞念了清心咒，“业力反噬，因果报应，你不愿相信也无妨，你的大阵已毁，念你我旧时一场，为你送一程吧。”
蒋成还在试图挣脱束缚，却发现自己的生命力在慢慢流失，“是你在吸取我的生命力？”
栖霞道：“偷来的总要还。”
“不可能，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大阵！”蒋成的容貌渐渐衰老，倏忽间老去几十年。
“你忘了吗？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少年慢慢开口道。
“我从未说过，从未和任何人说过，这世上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能找到，你们骗我……”
“那时和现在有些不同，大梁落到陈王手里，漠北一举夺了大梁一半的国土。民不聊生，国家衰败。大梁很快就消亡了。我那天就站在你大阵阵眼之中，你来寻我，要拿回种在我身体里的蛊。就是那时你与我说的，你还记得吗？”
蒋成猛地抬头，“你……你果然……也重生了！”
“栖霞，你看到了吗？果然有神仙，不然怎会一个个都重生了。”蒋成疯癫大笑，“丫头说我生生世世都不会成功，可我上一世是成功了吧，大梁灭了，所有人都死光了！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眼眸微动，难道裳儿她也……
“这一世我也未必输，破了我的大阵无所谓，只要我不死，我总会卷土重来。你今天伤了我，我要你千倍百倍的还回来！”
栖霞将浮尘插在腰间，撸起袖子，准备扇他几个大嘴巴，叫他嘴硬。
“国师，放开他，让他回去！”
栖霞兴致被打断，如鲠在喉，“太子殿下，这是要……”
“地缩寸间，步移万里……”
少年口中吟诵咒语，时空随即发生变化。
栖霞会意，立刻解开蒋成身上束缚。
得了自由，蒋成一刻不停，收了心思，一瞬间回到千里之外。
“心念一动，瞬息即至！”
少年睁开眼睛，此处冰天雪地，不是法术所致，乃是真正的北国严寒。四处一片惨淡淡的凋零之色。
蒋成回归本位，已然只有一口气。他望着少年，满心不甘。缩地为寸，从一个少年嘴里说出来了，他还是人吗？
少年蓦然回首，眼前赫然出现一位少女，昏倒在地，衣着单薄，面色苍白，口中咿呀唤着母亲。
少年红了眼眶，心如刀绞，他快步上前，脱下衣袍为其御寒，“裳儿，我来带你回家！”
少女眼前雾蒙蒙，问道：“你是谁？”
“你中了冰雪蛊，别怕，我来解！”
少年的声音莫名让人安心。
片刻，只听蒋成哎呦叫唤，喊着我流血了，我要杀了你，你怎么敢，谁教你这么解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