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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冰火蛊 ...

  •   她年轻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沧桑的灵魂。

      太明显了。

      蒋成看着她,目不转睛,仿佛饿狼看着嘴边的肉。

      她挑了挑灯芯,拽过毯子盖在身上,侧卧着寻找一个舒适的姿势,把虎视眈眈的蒋成当成了空气。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主导权可以发生变化了。

      人最怕的是有所求。

      蒋成有求于她,而她没有软肋。

      蒋成拿酷刑来吓唬她,她不怕。

      拿南梁的百姓威胁她,南梁的百姓不是待宰的羔羊。现在漠北就可以去南梁的城墙边试一试。

      一场大仗一触即发,靠妥协和哀求是求不来和平的。

      而她要做的事就是尽量拖延,拖延到蒋成没有还手之力。

      “你要么现在杀了我,要么告诉多尔帖,让他杀了我。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你喜欢哪一种?”

      吕裳平静如水,宛然道:“你知道,我还能回来。”

      毡房之中一黑一白,一老一少,两方对峙中如棋局一般。

      一开始黑子气势如虹,攻城略地,将白子逼到小小角落里苟延残喘。

      白子看似先机尽失,毫无还手之力,几番见招拆招才勉强保住一方势力。

      可就在今夜,就在此时,黑子露了一个破绽,求胜心切以至于露了底牌。白子抓住机会,如有神助,一举扭转棋局,如今优势在手,静待黑子自寻死路。

      蒋成的神色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要不是还有个索命咒在身。他现在只想拧断她纤细的脖子,跟她同归于尽,又怕自己临死前看见活生生的她重生再来。

      他太想要了,太想要永生了。

      “我不会让你死,也不会割了你的舌头,没了舌头就不能求饶,就不能开口说秘密。你不怕死,我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蒋成忍不住激动地颤抖,他敲了敲桌边,凭空出现两个黑衣人,他们飘在空中,如无骨傀儡一般飞快来到吕裳身边。

      她抽出随身短刀防御,刀锋划在黑衣人身上如划在空气一般。

      黑衣人一左一右将她按住,掰开她的嘴,要喂她什么。她挣扎着大喊,“小甲……”

      从她袖笼里飞出一对木偶小人,小甲双手化作尖刺,直扑蒋成而去。小乙双手各持一符咒,飞身贴在黑衣人身上,只听砰的一声,黑衣人就化作一阵烟飘散了。

      “好家伙,你到底还藏了多少好东西。”蒋成眼里有了嗜血的冲动。只见他双手齐挥,瞬间出现的黑衣人密密麻麻挤满了整座毡房。

      小甲和小乙被黑衣人压倒在地,动弹不得。吕裳被按住手脚,如待宰羔羊,蒋成亲自动手,将一粒丹药喂到她口中。

      “这是苗疆的蛊虫,嗜血锥心。它不会让你死,却会让你痛不欲生。正适合你这样嘴硬的丫头。”

      “若是你能忍受剧痛折磨还不吐口,那我也认了。这辈子咱祖孙就这么过,我保你不死,你每日每夜忍受火烧刀切之痛供我取乐,直到你吐口说出重生的秘密,或是直到天荒地老。”

      蒋成忽然开心起来,“有趣极了。我怎么一开始没想到呢,想想都怪你,为什么不听话呢?我也不想把事情做得这么难看,好好一个小姑娘,马上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

      蛊虫入肚,马上一种火烧的感觉从胃中传来,紧接着游走到五脏六腑,那痛感绵延不绝,越发强烈。一开始如同被热水烫了一般,慢慢地就如同在火上炙烤,再然后便是如融化的铁汁浇在肺腑之上。

      吕裳忍不住叫喊出声,那凄厉地呼喊连多尔帖都听见了。

      那一夜整个草原上风声鹤唳,胆小的人彻夜难眠。

      再后来,她已经喊不出来了。浑身的骨头仿佛都一寸一寸的敲碎了,丢到融化的铁汁里搅拌锻造,偏偏她的意识是清醒的,疼痛让时间拉得极长。这一夜如同进了十八层地狱,永生永世般漫长。

      丑时刚到,吕裳慢慢睁开眼睛,所有的痛苦都远去了,她的魂魄仿佛也远去了。

      有人喂粥,有人擦身换衣,一番忙碌后,蒋成走近,“瞧瞧,这才一个晚上,都瘦了。润润嗓子吧,等会还有你受的。”

      吕裳要咬舌,被蒋成一巴掌扇过来,“想拖着我一起死,做梦。”

      此时的她毫无还手之力,只求速死。

      “我说过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再过一天,你就是一个废人,连转转眼睛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拖着我一起死。不过你别害怕,祖父会养你一辈子。”

      “明日多尔帖就会攻打南梁,到时候血流成河,我能续命很久。没有你捣乱,多尔帖可以多杀一些人。而你,行尸走肉,臭狗屎,人人见了你都要唾弃三分。而我有的是时间等你说重生的秘密,到时候咱们一块重生,各自快活,你说好不好?”

      吕裳笑声凄厉,如同地狱中逃出的鬼魅,“你好毒的心肠。”

      蒋成只当这是夸奖,喜不自胜。

      多尔帖一夜未眠,比起战场上运筹帷幄,人心里弯弯曲曲他懂,但不胜精通。

      “吉桑,你说为什么?蒋成一向宝贝自家丫头,就连那丫头对我下毒也舍不得苛责,昨夜到底怎么了?”

      吉桑如嚼黄连,“那丫头叫得凄惨,我听了头皮发麻。主君,您说这蒋老贼到底是怎么对她的?”

      “不会要弄死她,然后让我毒发丧命吧。”说着,多尔帖忽然头疼起来,眼前也开始模糊,“啊,那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快去把吕裳带过来。”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吕裳再次感到危险来临,她的手脚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从骨头缝隙中透出来的寒气仿佛活过来了,如游龙一般在她身体里四处乱窜。

      冬天一瞬间就来了,夹着风暴雨雪,瞬间急冻。万事万物都裹上了冰霜,脚下的冰层开裂断开,露出无底的冰窟,她感觉一直在下坠,耳边传来巨兽咆哮之声。落地之时,她摔的四分五裂,黑暗中的巨兽缓缓露出怪异的身形,张着血盆大口一点点将她吞进腹中。

      这一切发生时,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每一处脏腑传来的疼痛都清晰无比。她游离于躯体之外,又深陷束缚之中。

      蒋成以为她会无限重生,但她知道这条命只有一次,庄生晓梦迷蝴蝶,谁知一场梦中何时能醒。

      她不知道重生的秘密,只知道上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她就要做些有价值的事情,比如抵御天灾,消灭人祸。而目前最大的人祸自然是眼前人。

      所有这条重生的命换取消灭人祸,很值得。

      前世她与蒋成从未谋面,但这冰火蛊她却万万不能忘。

      齐军大败漠北,将漠北一直驱逐到天山以北。多尔帖仓皇北逃,齐军领兵之人就是崇武。

      眼看战争即将结束,一直隐藏在多尔帖身后的蒋成给崇武下了冰火蛊。

      她现在所经历的都是当年崇武经历一般。

      齐军一时群龙无首,多尔帖掉转马头,冲杀齐军,竟让他偷袭成功。崇武为保主力,率亲兵断后,最后在凉州城外一百里被多尔帖斩杀。

      此刻,比起惊涛骇浪的疼痛,漫天的恨意要更浓烈些。

      不过十日后,多尔帖与蒋成内讧,多尔帖在一片风信花丛中坠马而亡,蒋成则被漠北大军马蹄踏成肉泥。

      又过月余,她的孩子没有保住,齐帝驾崩,蓉贵妃殉葬,最后终于轮到她,好一场干干净净的大结局。

      吕裳眼中的恨意让蒋成心惊,她怎么能在冰火蛊发作之时还保持理智。

      “你也曾是个挥斥方遒的大将军,现如今却成了在阴暗角落里龌龊卑鄙的小人,你干尽了损伤阴德的勾当,还妄图永生,你做梦!”

      蒋成震惊不已,“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我自问待你不薄!”

      吕裳痛苦地大笑起来,“真是荒唐啊,我竟然还想着和你理论,你永远沉浸在你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人能叫醒你,我如何不自量力,敢妄图改变你的思想。”

      外面有争执之声,不一会儿,吉桑闯了进来,眼睛四下打量后,便把视线死死盯着被折磨地不成人形的吕裳,“大王要见吕裳。”

      蒋成道:“不必,我去见大王。”

      吉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大刀,“大王要见吕裳,现在。”

      蒋成嗤笑一声,“请便。”

      多尔帖饮了药,已好了许多。见吕裳被人扶了进来,如柳絮般无骨无根摊坐于榻上,脸色苍白如天山之雪。

      “好家伙,老东西下手真狠啊,冰火蛊都用上了。”多尔帖幸灾乐祸道:“一般人可撑不到两轮就要自尽,何况是你这个小丫头。”

      “你也知道冰火蛊。”

      多尔贴道:“那老东西稀奇古怪,最怪的就是这蛊了。从南戎那抢来的,听说是镇山之宝。”

      吕裳自然知道,活了两世什么没见过。只是有些话该让别人来说。

      “你打算怎么办?”多尔贴问道:“这蛊可不好解,你要死了,我这毒怎么办?”

      “杀了蒋成,这蛊只是让我痛苦,我可以忍受。”

      “好大的口气。”多尔贴见她痛苦到面容扭曲,还能对答如流,倒是生出几分敬佩,“你若能撑过两轮不自尽再来和我谈吧。”

      “你不问问,他为何要害我吗?”

      多尔帖喜欢看别人痛苦,尤其是吕裳这个硬骨头的丫头。

      “我尽力阻止两国纷争,而蒋成却要血肉成河,百姓生命力供养才能延续生命。不管是大梁百姓还是漠北百姓的命,在他眼中都是生命力而已。你是漠北的王,不为漠北百姓考虑吗?”

      多尔帖笑道:“我漠北勇士不怕死,就怕死得默默无闻。不过蒋成敢吸取我漠北勇士的生命力,我就叫他死在我的马蹄下。”

      “你说得对,我可能撑不过两轮,我现在生不如死,待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多久。蒋成会告诉你,他也会解毒,也能保你性命。其实他一直在骗你,这毒就是他下的,你想想我一个小丫头,怎么能轻而易举的给你下毒,我有这个胆量却没有这种手段。”

      多尔贴脸色沉重起来。

      “我被他一路挟持到了这里,为得就是要挟大梁,要挟我的父母,顺便折磨我来达到折辱大梁皇室的脸面。我死不足惜,在这纷纷乱世,我一介女子,不能文不能武,到了如此境地,只求速死而已。但在我死前,我要亲眼看着蒋成受到惩罚才能瞑目。”

      “我为何要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等到大战打响,血流成河,蒋成功力大增,届时也是你命丧黄泉之时。只是那时你想相信也晚了。而且你想想连自己的国家和亲人都背叛之人,能对你忠心吗?”

      多尔贴本就多疑,惯会以己度人,他就不是甚磊落之人,诡道兵法炉火纯青,就连他都不会背叛国家,那背叛国家的都是什么人渣。

      “你说此局何解?”

      “要么不战。要么杀了蒋成再战。”

      “你是吕正的女儿,你们家人能言善辩。”

      冰火蛊作用稍歇,吕裳也能稍稍缓口气,“能言善辩不敢当,我年纪尚轻,说的都是心里话,我也不是为你着想,只想双赢。”

      “如何双赢?”

      “真刀真枪的在战场上较量,输赢各凭本事。但不要让蒋成坐收渔翁之利,杀了他泄我心头私愤。”

      多尔帖沉思片刻道:“好一手借刀杀人。不过……你现在还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你待在这,如果两日后你还活着,我再考虑考虑这个双赢。”

      两日而已,当年崇武坚持了十五日。想到此处,吕裳流下泪来,苦笑道:“如我死了,能把我送回大梁吗?不用多远,就埋在秦州就好。”

      多尔帖道:“你是尸骨可值千金,看大梁舍不舍得带你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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