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六十章 交锋 ...
-
波光粼粼的溪谷中各色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好一番人间仙境。
“这是我左王的领地，郡主初来乍到，要本王领你一观吗？”
吕裳看向左王身后那一丛紫艳艳的风信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听闻左王殿下风趣雅致，今日一见果然不俗。”
“听闻熙宁郡主端庄淑睿，今日一见出乎意料。”
左王话中有话，吕裳也不在意，平白斗嘴何必在乎输赢。
“我瞧着这奇花异草数不胜数，不知可否采撷一二，用作观赏。”
左王让开身后风景，抬手道：“请郡主自便。”
吕裳身处繁花之中，由衷赞道：“没想到漠北也有如此奇妙景致。”
明月映照山谷，溪水蜿蜒，草木繁盛，山脉起伏间如一双大掌，将北寒阻挡，以庇佑这一方人间仙境。
“人间四时美景，我大漠景致并不逊色南梁。我们土地广袤，远非南梁可比。”
左王自豪之情溢于言表，“我曾乔装下过南梁，脂粉气太重，潮湿酷热。不如我大漠舒适。”
吕裳听出来了，左王无意南征，言下之意是根本瞧不上大梁。
“大漠幅员辽阔，草长莺飞，自是一番风景。左王生出豪情也是人之常情。父亲曾出使北方诸国，言称大漠天高地广，广袤无垠，夏季时最是水草丰茂、牛羊成群的人间胜景。只可惜……”
吕裳留了话音，伸手摘下一朵风信花。
“可惜什么？”左王竖起耳朵，顺着她留着钩子问道。
“只可惜大漠的冬季太过漫长，冰天雪地。大漠的百姓到了冬天，日子过得艰辛。”
听了这话，左王心里有些不适，吕正这家伙嘴里能有什么好话，“我们大漠人已经在夏季牧场里享受自然馈赠，自然也可以在冰雪风霜里怡然自得。”
左王这番话着实大气，吕裳也心生赞叹，“与恶劣的环境相抗争，让大漠的百姓在自己的土地上生活得更好。这样的君主让人佩服。只是有些大漠人就想着趁着冬天来临之前从周边国家抢掠一番，以此来达到不劳而获、满足自己杀戮快感的人当君主的话，怕是会给百姓带来灾祸，毕竟谁也不是待宰的羔羊，屠刀挥出去总会有落到自己头上的那一天。”
左王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的子民去冲杀，换来的财富供少数人挥霍，这种赔本的买卖实在是不划算。
但他也不是不支持南征，前提是南梁是个软柿子，不会扎了自己的手。但南梁始终是个硬骨头，即使打下来自己也损伤惨重。尤其是近些年来南梁暗中谋划军事部署，国家上下凝聚一心，战斗力成迷。这时候南征怕是打不着兔子还丢了鹰。
背着手的左王，捧着风信花的吕裳，两个不同的阵营，各自为政，因为很多复杂的原因，短暂的在这梦幻的溪谷达成一致。
不一会儿，吕裳已摘下一捧风信花，将这些风信花的种子收集了一包，贴身装好，这些足够用了。
“听闻左王殿下的胡杨林快长成了，若有机会真想亲眼去看看。”吕裳行礼告辞。
左王没有阻拦，好像在想些什么，目光落在吕裳身上，一个清瘦的小丫头，穿着单薄，裙角沾了泥土，鼻头冻得红彤彤的，一双眼眸倒是炯炯有神。
左王难得主动露出一丝善良，“你可以不用回王庭，我让人送你回凉州。”
吕裳道：“多谢左王殿下好意。我明白左王殿下现在不愿与大梁再起争端，合作共赢才是最有利的。只是多尔帖一心南征，谁也不能改变他的心意。多格里去世那夜，我在王帐，我曾救了他。”
此话已经明了。
左王颔首，“我猜到了。不过你一个小丫头，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有些事得试一试才知道！”
左王再没有什么想问的，“南梁的医术和农术很是先进，以后我需要很多懂这些技艺的人来大漠。”
吕裳再行礼，这次左王对其回了一个礼。
回到王庭，吉桑正如热锅上的蚂蚁，挥着长刀就要砍人。
“那个南梁妖女到哪里去了？在你们眼皮底下消失了？”
吕裳悄悄走过，与吉桑目光相对，随即若无其事的离开。
“刚刚那个女鬼一样的人是谁？”吉桑用漠北话大喊，“你们告诉我，是不是我眼瞎了？”
众将神魂俱散，三三两两的答道：“就是那个妖女，化成灰我也认得。”
吉桑冲了过来，“你到哪里去了？怎么弄成这幅鬼样子？你知不知道我们草原的雪狼吃人不吐骨头。”
吕裳这一身确实狼狈，御寒的长袍送人了，长裙沾了泥灰，活像一个刚从田野里玩耍回来的小丫头。
“丫头，过来！”蒋成出现的很及时，免得吉桑的纠缠。
回了营帐，炉火烧的正旺。有侍女送来热水为她梳洗，待收拾妥当，四下无人时，蒋成开口问道：“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准备什么时候让多尔贴死？”
吕裳不明其意，“你们不是同盟吗？”
蒋成笑了，“他已起了杀意，我们也不是待宰羔羊。”
吕裳不理解，“你们做事都这么草率吗？”
蒋成道：“修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
吕裳忍俊不禁，“我信了！”
蒋成管别人信不信，不信者死，“很多年前，我在战场上九死一生，遇到了一个仙人救我一命，并传授我延年益寿之法。我深感得益。”
吕裳腹议，什么仙人，怕是什么更大的魔头。
“我在战场上大杀四方，杀戮给了我无穷无尽的力量。可是很快就天下太平了，无处杀戮就没有力量。原本给予我无限支持的朝廷开始挟制我，压迫我。武帝让我修身养性，他不明白，不杀戮我很快就会死去。”
吕裳满目震惊，眼前人到底是什么魔鬼。
“一开始，漠北和南梁的大仗是一定要打的，打得越久越好，死得人越多越好。”蒋成云淡风轻的谈论此事，言辞却骇人听闻。
炉火烧得旺，把寒风的呼啸也压住了，空气似乎也凝固了。
“但你出现了。”蒋成的话如索命的冤魂。
“你不费吹灰之力就重生了。告诉我重生的奥秘，我帮你杀了多尔帖，杀光所有漠北人。”
吕裳只觉得阴风阵阵，汗毛竖立，她是到了地狱吧，怎么会听到如此可怕的声音，“你被关在大理寺十几年，可见不杀戮你也可以活着。”
蒋成歪着头，脖颈处无力的垂着，“我活不了多久了。我的生命已经耗尽了，你明白吗？他们把我关起来，就是想把我熬死。”
“你想逆天而行，永生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你可以？”
为什么我可以？吕裳也问过自己很多次，是恨吗？她记得临死前那漫天的恨意和遗憾，那国破家亡，支离破碎的人生，那亲人接二连三惨死在眼前的无力。
她答不出。
蒋成却不肯放过她，“告诉我，为什么你可以，如何才能重生……”
面对蒋成的咄咄逼问，吕裳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她轻声道：“你有遗憾吗？”
蒋成竖起了耳朵，生怕漏了什么，“遗憾？这种鬼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我身上。”
“你想听听我的遗憾吗？”
蒋成并不想听，他只想得到重生的奥秘，但吕裳的眼睛告诉他，这就是重生的奥秘。
“我出生在京城繁华之地，父亲是当朝太傅，母亲是长公主。我自幼出入皇宫，在皇后的朝阳殿里长大。幼时跟着父亲、母亲外出巡视，到处一片海清河晏。只是有一个名字一直悬在心里，漠北。”
“那是一把利剑始终悬在头顶，命运始终掌握在他人手里，只要这把叫做漠北的剑刺下来，没有人能够幸免。”
“朝堂上吵个不休，有人为了保家卫国，抛头颅洒热血。有人为了卖国求荣，背地里捅刀子使绊子。”
“一个大国，一个有着灿烂文化和历史的大国，从来不会被外来者征服。从来都是内部先崩塌。”
“你们设计让昏聩的陈王取而代之，让这个国家调转了方向，向覆灭的道路上一去不返。”
“帝后惨死、我的父亲、母亲殉国。我带着两个妹妹一路逃亡，从南到北，从冬到夏。身后是陈王的追兵，前面有漠北的堵截。这时候你应该是知道的，但你就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看着屠刀向我们冲杀。”
“你从来就不在乎我们，也不在乎我们的母亲。你在我面前演出一幅父女情深的模样演得太烂了。”
吕裳一番话，字字见血，掷地有声。蒋成在她面前演戏，她不是不知道，只是看破不说破。两人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不怕死，软硬不吃，想从她身上捞好处是万万不能。她身上还背着血债，全拜眼前人。
蒋成什么都不在乎，不在乎天下人，更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但他吃了亏，在陶阳身上吃了大亏。
他是恶魔但并不蠢，他揭竿而起，要名正言顺。他于国有功、身受冤屈、发妻惨死，是朝廷不公，是政党相争，是奸佞作祟。
这时他的女儿来投靠他，他得做出什么的姿态。
他敞开怀抱表示欢迎。
陶阳说：“我是来杀你的。”
“你母亲很聪明，她不是来杀我的，她是来扯下我正义的大旗，以命来赌我身边都是乌合之众。”
蒋成说这话时咬牙切齿。
“我只输过这一次。”
“要说这世上让我恨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你母亲，她不听我的话。一个是你，偏偏和我作对。”
“你们都是我的血脉，却背叛了我。为什么不跪在我脚下，求我的庇佑，反而要和我作对。我已经妥协了，只要你说出重生的秘密，我就如你的愿，放你回南梁，杀光所有漠北人，这样不好吗？还是你愿意被剥皮抹盐下油锅，在咽气前受尽折磨，看着多尔帖攻破南梁的城门，让南梁人看着他们的郡主成了一个面目可憎、血肉模糊的可怜虫，然后再让你亲眼看着南梁人全部为你陪葬？两种结局你更喜欢哪一种？”
这世上最恶毒的诅咒也不过如此了。
活得有些年头的人总有机会见识。
吕裳平静道：“我不喜欢走别人安排好的路。如果你喜欢，你可以试一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