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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妖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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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尔帖很快就下达了第二道命令—释放三千南梁俘虏。
各部落的人表示不理解,不明白。
身边近臣听了缘由,气得大骂,恨不得抽出刀来立刻砍死吕裳。
多尔贴拦住道:“要是能杀她,还要你动手,我恨不得立刻掐断她的脖子。”
近臣道:“不能杀她,杀了蒋成也行。”
多尔贴眼眸深邃,“你说的有理。”
蒋成听闻,冷笑一声,“野蛮。”
吕裳撇了他一眼,出了营帐往西边走。
出了营帐,迎面而来所有漠北人都对其怒目而视,而又不敢上前招惹。
“这个妖女,身上有毒,碰一下就会死。”
“那射箭杀死她不可以吗?”
“不可以,大王需要按时吃她给的解药才行。”
“那我们就要受制这个妖女吗?”
“我不相信,大王一定是被这妖女骗了,让我射死她。”
吕裳早就料到,漠北也不是铁板一块,也不是所有人都对多尔帖心悦诚服。
只是此人还未张弓,只是说了一句话便被一刀砍了。
吕裳不动神色,与收刀那人四目相对。
“大王有令,不可对南梁圣女有不敬之心,否则这就是下场。”
吕裳对漠北内斗不关心,也不会对想要杀自己的漠北人有恻隐之心,更不会对周围窃窃私语动容,她还有目的想要达成。她径自往前走,要去送送昨天的那个小姑娘。
蒋成抄着手在不远处看着,心里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重生的奥秘到底是什么?
衣衫破乱不堪的小姑娘身上裹着一条毯子,她眨巴着大眼睛四处探寻。直到一个雪白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才露出欣喜的笑容。
“乱看什么,快走!”
小姑娘被呵斥着向前走。
“我想跟她说两句话。”吕裳对一旁多尔帖派来保护加监视的人说道。
那人是多尔帖的近臣吉桑,很有威望,只是抬抬手,所有人都停下等他的吩咐。
小姑娘走近了,欣喜道:“姐姐,我们要回家了。”
吕裳摸了摸她的脸,“我知道,也许我们很快就会在风信花开遍的地方再见面的。”
小姑娘问:“姐姐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吕裳笑了笑,“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小姑娘的母亲上前拜倒在地,“您做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定报答,请您保重。”
周围大梁百姓跪倒一片,吕裳连忙唤起。
等到百姓们簇拥着离开王庭,慢慢踏上回家的路。吉桑冷笑一声道:“这些百姓真是愚昧,如果他们知道你为了害死大王对他们的性命不管不顾时还会对你这样感恩戴德吗?”
吕裳不紧不慢道:“大梁有句古话,叫做对牛弹琴。”
吉桑问,“你们南梁人真奇怪,为什么要对牛弹琴?”
“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发表意见?有人想听吗?”
吉桑皱着眉头,“你是不是想说我是牛?”
吕裳没说话,何必对牛弹琴。
秦州城内,弁盟、玄机、玄冥三人齐聚,神色凝重如泰山山崩。
桌面上摆着从漠北王庭送来的信,送信回来的小乙正和小甲坐在一处。
“郡主和两个疯子在一起实在危险。”玄机沉不住气道:“还是我假扮漠北人,前去探探情况。”
弁盟摇摇头,点了点小甲和小乙。
小甲和小乙都是五寸高的木偶人,小甲善进攻,小乙善隐藏。
玄冥道:“郡主一开始就抱着和蒋成同归于尽的法子,现如今机缘巧合深入漠北王庭,一朵风信花就让多尔帖不敢轻举妄动,目前安全倒是不用担心。”
提起这事,弁盟很生气,双手飞舞如同结印,差点忍不住放一道咒。
最后关头,是玄机上前按住了他。
玄冥汗颜,“其实我和郡主都知道,这道阵法是瞒不过蒋成的,蒋成也不会真的杀了郡主,让蒋成些许投鼠忌器罢了,只是弁先生可知蒋成为何对郡主如此态度?”
弁盟黯然,若他能看透,也不会死心塌地跟随他许多年。
若是说蒋成在乎亲情,也不会将吕裳从陶阳长公主那夺走,更不会一路上对她百般折辱。若是他不在乎,为何就一定把要吕裳带在身边。
此人不按常理出牌,行事本就随心所欲,如今更是不管不顾的厉害。
一个大梁人,投敌叛国,把矛头指向自己的同胞,非要做一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玄机呸了一声,“人人得而诛之。”
玄冥轻轻拭汗,“从漠北回来的灾民已经安顿好了,郡主猜得不错,多尔帖不会那么容易放人,果然出了王庭地界就要杀人,所幸我们派人接应才将这三千人安全带回来。”
玄机道:“收到凉州军报,近日会有大动作,要秦州配合。”
玄冥颔首道:“看来免不了一场硬仗。”
漠北密报更早一步已经到了凉州军营。
一时在场无人言语。
高脩如烈火烹油的心一下子如同冰西瓜下肚般熨帖舒适。
“真是虎父无犬子啊!”皇后欣喜夸赞。
当年吕正深入漠北,一己之力,不战而屈人之兵。如今吕裳身陷敌营,不但保得自身安全,还一举救下三千百姓,还能借机对多尔帖掣肘,拖延漠北南下,胆色无双。
皇帝也是欣慰。
陶阳与吕正面色沉重,但凡是今日之举换上另外一个人,也要将她赞到天上地下无。可这是自己年幼的女儿啊,这个年纪的女娃娃,该在父母身边无忧无虑,备受呵护才对。怎么能让她身陷敌营,危在旦夕。
“臣请旨。”陶阳和吕正异口同声。
夫妇二人无需言语,一切在相顾一瞬间已经明了。
“胡闹!”皇帝听了二人想法,先是怒起,再一三思,又稳住情绪道:“父母爱子之心朕如何不知,裳儿的安危朕也忧心。朕自会安排,你二人是我大梁肱骨之臣,朕怎会让你二人冒如此风险。”
皇后也劝道:“陛下已经派了暗卫潜入漠北,定能护得裳儿安全。”
陶阳道:“漠北欺我甚久,动辄武力威胁,犯我边境,掳我百姓。陛下多年来韬光养晦,积蓄实力,如今到了决战时刻,决不能因我等私事坏了国家大事。那多尔帖、蒋成之流沆瀣一气,保不齐会在阵前折辱裳儿灭我军士气。我夫妻两人绝不会眼见此事发生,也决不能眼见女儿受辱。”
吕正道:“我以使臣名义前去,在明。陶阳潜身暗卫,在暗。我夫妇二人相互配合,一为救女儿性命。二为在王庭制造混乱。三为我等若受制于人,绑在阵前,一家三口绝不苟活,共同赴死。盼我军横扫六合,一举荡平漠北。”
皇后眼中含泪,背身擦拭。
高脩长叹不已。
皇帝道:“裳儿是大梁郡主,为了拔除蒋成在大梁的势力立下大功。她身陷敌营乃是国事,如何是你一家之事。裳儿是个聪明孩子,断不会像你们一样轻言赴死。”
吕正坦然道:“臣是一个父亲。”
陶阳看向丈夫,目光流露出欣慰和欢喜来,又转头望向皇帝道:“若能和平共处,谁愿血流成河。我夫妇二人只愿大梁百姓安居乐业,愿大梁将士少一些伤亡,建功立业后还能与家人团圆。”
“臣妹从未见过生母,先皇后待我如亲女,养在膝下一十八载,传我学业,授予权柄。让我可以不用像笼中司雀,终日惶惶。让我见这大千世界,心怀畅广。我的女儿比我更甚,我很欣慰,但裳儿行事太过锋芒毕露,臣妹如何不担心。此去危险重重,我的女儿不怕,我做母亲的,更不会怕。”
陶阳顿了一下,“而且,前人的恩怨该结束了。”
漠北的雪,凄冷刺骨。
多尔帖的战前动员却让漠北的将士们热血澎湃。
“将士们,羊圈里的羔羊已经长大到足够肥美了,只待我们的屠刀,今年将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富足光景。所有的将士们,举起你们的刀枪,攻破南梁的大门,那是长生天给我们的赏赐,我们是自由的大漠风,让这阵风刮遍南梁……”
吉桑用蹩脚的南梁话嘲笑道:“虽然你听不懂,但这气势肯定让你吓破了胆。”
吕裳上一世行走五洲,天南海北商贸交易,各国之间的语言都会一些。漠北话自然不在话下,只是此时没必要暴露。
人的悲喜并不相同。有些人的喜是建立在别人悲的基础上。
吕裳撇了吉桑一眼,眼底的怒如寒霜来袭。吉桑愣了一下,眼见她用刀剑般的眼神看向多尔帖,再转身离开。
“待宰的羔羊,还这么高傲,早晚亲手杀了你。”吉桑下意识用漠北话在吕裳身后大喊。
吕裳脚步不停,若是不阻止多尔帖,怕是要一番血战。万一如前世那般,真被他攻开了大梁的国门,那大梁的百姓就真成了待宰的羔羊。
前一世,多尔帖在战场上受伤逃走,在一片风信花开遍的地方坠马,最后窒息而死。
他的弱点,风信花的种子会让他咽喉肿胀,如果有足够多的风信花,就可以致死。
说到底,还是他自身过于强悍,一般刀枪棍斧只能伤他肌理,伤不到他的根本,只有让他自取灭亡。
“姐姐,可以请你帮帮我吗?”
一个十分标准的大梁话突兀地出现在漠北王庭中。
那是一个漠北小男孩,穿着羊皮袄,鼻子下面还有流过鼻涕的痕迹。
吕裳有些惊奇,“你会说大梁话?”
小男孩道:“南梁来的王先生教过我,还给我一本书,让我跟着书上学。”
听到熟悉的人,吕裳心里稍暖,漠北王庭中人人当她是洪水猛兽,避之有恐不及,没想到还有人要寻她帮助,“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我妹妹病了,咳嗽……”小男孩咳嗽几声以作演示,“很厉害,要死了。请姐姐救救她。”
“他们没告诉你,我会用毒,你不怕我会给你们下毒吗?”
小男孩摇摇头,眼眶有些湿漉漉地,“妹妹快死了,他们要把她送去天葬。求求你……”
吕裳环顾四周,本该跟着她的吉桑不知到哪里去了,只有一个漠北侍女在身边。但她知道蒋成的眼线一定在周围,现在的她身系两条命,不管是多尔帖还是蒋成都不敢让她死。那还等什么呢?救人……
男孩领着她来到东边一处低矮的帐篷里,帐篷里躺着一个满脸通红,不住咳嗽的小姑娘。
吕裳上前细细检查一番,告知身边侍女取些药材回来,又让男孩取些热水来亲自给小姑娘擦身,将自己的袍子脱下来盖在小姑娘身上。
待一副药喝下,小姑娘便有所好转,流了许多汗水,脸色也好看许多。
男孩偷偷抹了眼睛,对吕裳道:“姐姐是恩人,恩人要做什么我都可以。”
吕裳摸了摸男孩的头,“你是漠北人,你我在不同阵营,以后不要刀剑相迎就好。”
男孩压低声音道:“恩人莫声张,跟我走。”
她能走到哪里去,这四周都是眼线,都是监视。
男孩带着她一路畅行无阻,竟然无人阻拦,哪怕他们已经走出王庭范围,来到一处深山峡谷中。
天微微亮,有一个人站在明月照亮的溪谷旁等待。
吕裳凝神一看,那人斯文俊秀,虽身材高大,却不见粗犷野蛮之气。
“初次见面,南梁的郡主,我是大漠的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