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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叛臣集会 ...

  •   北方的寒风吹到了崇政殿的窗檐上,萧道辰笔下一顿,一滴墨渗入洁白的宣纸中,桌边的烛火没来由的扑闪了几下,还没来及反应,崇政殿的大门忽然被狂风吹开,凛冽的寒气肆无忌惮的闯了进来,将满殿的灯火扑杀干净。

      内侍们手忙脚乱地关门关窗,乱做一团,洪内侍在一旁气地直骂。

      萧道辰心中异感大起,慌得喘不上气来,眼前渐渐模糊起来,在倒下去前,他只有一个念头,裳儿出事了。

      数日前,七里崖。

      北风烈烈,身着秦州男子的素布衣衫显得吕裳更加清瘦冷峻,“右王已除,你可以回来了!”

      玄冥道:“我还有一事未了。”

      吕裳此刻面对他,恍如隔世,两世故人的脸庞在这一刻重叠了。眼前故人是京城贵子,世家大族,栖霞山传人,后世国师,如此志得意满,春风得意的人为何要放下高高在上的身份,再转轮回,是何心愿让他挂念如此?

      “是蒋成吗?”

      玄冥心念一动,这种默契十足的感觉真是不错,“郡主一向聪慧。”

      前世蒋成习得邪术,窃取他人性命用以长生,越是毁灭破坏越是能获取生命力。他游走在各国之间,挑起战乱,人世间生灵涂炭。他就像是一颗随时爆炸的火药桶,走到哪里炸到哪里。

      各国间暗流涌动,看不见的政治斗争,摸不清的勾心斗角。有人想掀翻这人世间,让人间变战场,变地狱。就有人默默守护,暗夜前行。正邪从来不两立。

      吕裳心中喜悦,重生以来的孤单感被冲散大半,原来也有人和我一样,故人相见相识,同思同想,如此情景不觉心头松快,言语间也俏皮起来,“你不是一直劝我,过往之事成云烟,历史车轮滚滚,总有定数,不必过分在意。”

      玄冥眉头皱成一团,想故作高深说一些挽尊的话,但面对吕裳含笑的眼眸,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最后成了一句,“你是何时认出我的?”

      吕裳脑海里,一个清瘦的道人,无论疾风骤雨、无论生在何处险境,他总是这样不疾不徐的慢慢朝自己走过来。他是知己、是战友、是志同道合、是目标一致、是完完全全相信的人。

      “你走路的姿势,几十年都没变。”吕裳浅笑道:“你从七里崖下走过来,我细细瞧着,这不就是我那个多年好友,青山。”

      玄冥窃喜,还是先认出我的。

      “只是?”吕裳话音一转,“你为何这么老?”

      玄冥笑容凝结在脸上,这朋友说话为何如此扎心。

      “你不是带着记忆重生的吗?你是怎么回来的?为何有两个青山?你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吗?你知道……”

      玄冥走的时候姿势很不一般,连逃带跑,衣袖都拢在怀中,生怕被人抓住了,“天机不可泄露,不可说,不可说……”

      吕裳睁开了眼睛,眼前的蒋成面容扭曲、眼底的笑意渗人的可怕,仿佛下一秒这张脸就要四分五裂,从中间冲出一张血盆大口吃人一般。

      “有人帮你下了血咒,将你我同命相连,我的命现在系在你身上,要是刚才那一掌打下去,咱们爷俩今天一起死在这。”蒋成眼中的兴奋渐渐膨胀,“小丫头,你还是害怕啊……”

      身处阵眼的玄冥一口鲜血喷出,阵法中用血画下的符文咒语,越加鲜艳。

      玄冥眼眸中悲喜难辨,用吕裳的命换蒋成的命,这个计划他一开始就不同意。但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多留蒋成一日,便是人间浩劫一日。而且,他也在赌,蒋成对吕裳的态度。

      “发动血咒是要用生命做代价的,包括献祭者,包括施咒者。”蒋成掐住吕裳细弱的脖颈,笑道:“不过我更感兴趣的还是你如何重生一事。这是你第几次重生?你能无限复活吗?”

      吕裳喘不上气来,眼角殷红一片,在绝对力量反差的情况下,她毫无还手之力。但以两人性命共同起誓发起的血咒,咒力的作用是一直到蒋成死亡后才终止。既然蒋成不杀她,她自己求死也是一样。察觉到蒋成稍稍卸力,吕裳压在舌下的毒药,剧毒无比,只要咬破就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蒋成此时怒气已消,便是没有血咒,他也不会真杀了吕裳,眼前这个可是个活生生的研究对象,若是能参透重生的奥秘,那与长生何异,与成仙何异。

      他深知吕裳刚烈的性子,主动权绝不会轻易交到别人手中,既然下定了决心,今日是非要他死不可。更何况她也许死后又重生,这才敢拉他一起去死。

      指如疾风,快速点住她的穴位,就这电光火石之间,也让这位老江湖惊出一身汗。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比我还狠啊。”蒋成一掌拍其后背,让吕裳吐出一口鲜血,毒药见血封喉,喷洒于地面上时发出阵阵青烟。

      “几次在你这个小丫头手上栽跟头,若不是你身有血咒,又有重生奥秘,我真该早些杀了你。怪我太过仁慈心软,姑且再留你些时日吧。”蒋成话音未落,听到内里动静的顾九山已持刀闯进来。

      顾九山见吕裳受了伤,脑壳啪的一声就炸开了,眼眶挣裂着挥舞大刀如雷霆般直劈蒋成而来。

      吕裳深知顾九山绝不是蒋成的对手,拖着无力的身体扑上去,按住蒋成道:“别杀他,我跟你走。”

      蒋成不满道:“一日不杀人,就像一日不饮酒,没有滋味。”

      大刀砍来,蒋成不躲不闪,刀刃却如砍在金石一般,顾九山大惊,这个人竟然能刀枪不入。

      “外面有重兵包围,放了郡主,我让你离开。”

      蒋成笑道:“刀剑伤不到我分毫,你的郡主却是血肉之躯。”

      顾九山挥刀再砍,身姿如虹,“只要是人就是血肉之躯,除非你不是人。”

      顾九山一腔孤勇,蒋成有心玩耍,便在他刀下游走数招。顾九山的刀快,蒋成比他更快,游移之间如同鬼魅。

      顾家刀气吞山河,屋内陈设家具难逃厄运,均在刀剑之下粉身碎骨。

      吕裳瘫软于角落,心口经脉受损,半分力气也提不上来,她从袖口处捧出一个木偶小人,那小人比玄机的小甲更小,不过一寸大小。

      “让玄冥回京城,去找太子哥哥。”

      小人领命,足尖一点,便如羽毛般飘在空中,飞出窗外。

      蒋成耐心不过一瞬,很快就厌倦了这样的戏耍,藏在衣袖里的手打了个响指,屋内立刻出现两个黑衣人,悬在空中,黑袍无风自动。

      顾九山挥刀要砍,两个黑衣人联手结印,一道符咒在屋内瞬间爆开。

      顾九山失去意识前拼命转头看向吕裳,后者看向他,眼神无惧无忧。

      离秦州一百里外的凉州驻地,正值用饭时分,高脩瞪大了眼睛,手中筷子掉了而不自知,谁啊?京城天团!到哪啦?门口!来干嘛?打漠北!什么时候?现在就打吗?

      大梁的柱国大将军,嘴边的油还没擦掉,一脑门都是问号?

      凉州的战马悠闲吃草,殊不知驻地中枢已经快要炸了。

      边境的百姓早闻到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街上的外国商人越来越少,城门开放也逐渐减少,本地的富商许久也没有露面,大米和盐的价格有些不稳定,还不好买,问就是没有。直到官府运来了平价的大米和盐,才平衡了供需。

      局势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程度。

      “吕裳被蒋成带去漠北了?”高脩立刻炸开了,“点兵,点马,老子非要炸了漠北不可,连我们大梁的郡主也敢……”

      陶阳冷静得可怕,“从长计议,漠北要打,打就要必胜。”

      吕裳醒来时,已经身在漠北的营帐之中,见她起身,有侍女服侍其穿上漠北特色的服饰,白色狐毛的毡帽和长袍以抵御漠北的寒风,一切妥当后又引她去了王帐。

      王帐之中,多尔帖与蒋成正在饮酒,见她来了,蒋成心情大好,多尔贴眼眸一亮,倒是标致的人物。

      “小丫头,来见见草原的王。”

      眼前人便是化成灰也忘不了,吕裳冷哼一声,“他是什么草原的王,草原的王是多格里。”

      多尔贴颇为惊奇,“你认得我?”

      吕裳身量纤细,即使宽大的长袍也掩盖不住,但单薄的身体却仿佛蕴藏了无尽的力量,如一只敏捷的雪豹一般,躲过蒋成想要抓住她的手,闪身到离两人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坐下。

      “大王别就怪,小丫头有些刁蛮。”

      多尔贴道:“都说南梁的女子是水做的,没想到郡主性子却是有趣。”

      吕裳此刻无惧生死,面对两个混世魔王的人物,毫无惧色,甚至眼神里都藏不住恨意,“一个漠北官方认定的叛臣,一个是大梁史书都抹去的叛臣,两位能坐到一起,也是意料之中。”

      多尔贴神色一暗,手不自主的按到腰间的匕首上。

      蒋成忙劝道:“大王稍安勿躁,这个小丫头还有用处。”

      多尔贴皮笑肉不笑道:“蒋公真是惯孩子。”

      “他没告诉你,我能预知未来吗?我知道所有人的结局。”

      多尔贴确实不知,他与蒋成本就是因利聚合,彼此之间并不信任,他也不明白一个小丫头有什么用处,至于劳师动众的把人从秦州带到这里来。

      “吕裳,住口,我不杀你,却能割了你的舌头。”蒋成难得对其声色俱厉。

      吕裳乐了,“我可是娇惯的人,一点疼就能要了我的命,你可以试试。”

      蒋成自然不会试,但吓唬吓唬孩子,过过嘴瘾也就罢了。

      有侍从慌慌忙忙跑进来,如丧考妣,“大王不行了。”

      多尔贴面无表情,缓了片刻站起来道:“蒋公慢坐,我去瞧瞧。”

      蒋成气定神闲,点头示意。

      漠北的冬天是在太冷了,取暖的火盆燃着上好的黑金碳,那是大梁送来的。酒杯中的琼浆玉液,大梁送来的。帐中精美的家具、名贵的摆件,也是大梁送来的。

      不,吕裳环视一圈,这是从大梁抢来的。她在宫中看过给漠北的馈赠清单,那上面都是百姓急需的药品食物,这样精致奢华的物品从来只是一两件添头,聊表心意而已。怎么供得起漠北皇族如此奢靡享受。

      “多格里要死了吗?”吕裳开口问道。

      蒋成饮下一杯酒,“这是别人的家事。”

      吕裳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蒋成也没阻拦,有这个小丫头在,这一仗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多尔帖来到王帐,坐在一旁,静静等待。

      多格里气若游丝,几次上来不气,眼看就要去见长生天了。

      王帐里火盆早就灭了,灯也无人点,多格里只觉身处冰窟一般,他不时喃喃自语,像是呼唤一个人的名字,又像是无意识的低喃。

      “亲爱的哥哥,你早就该去见长生天了,为什么还要在人世间受着病魔的折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漠北交给我,一定比你在位时疆域大一万倍,让所有非我族类统统臣服于我,臣服于漠北,让全天下的财富都归于草原,权力都归于我,让非我族类做奴隶、做骡马、做猪羊。只有草原高贵的血液才能流传千秋万代。可是你为什么还不死,非要让我动手,让我背上骂名。你该走了,好好地走,我隆重为你办葬礼。让你的身躯随天鹰一起飞上九天去。”

      多尔贴的耐性到了极限,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挥军南下,他的刀迫切地要砍杀南梁人的头颅,以报这些年的折辱之仇。

      现在唯一拦在他面前的是他在世唯一的亲人,待这个亲人也离去了,他在这个世上真可谓是孤家寡人,了无牵挂。

      想到此,他竟然生出了一股天地之间,唯我独尊的豪情来。

      “哥哥,不要让我动手,我不愿意的。”

      门帘微动,一抹白色的影子映着光入了门来。来人手持一盏烛灯,脸庞在烛光映照下有些朦胧,“我略通医术,来给大王瞧瞧。”

      来人正是吕裳,她这一句看似关怀备至、实则阴阳怪气,彻底点燃多尔贴的怒火。

      多尔贴本就耐性到了极限,下意识大骂两声,抽出腰间匕首就要杀人。

      吕裳捧着一盏烛火,不动不摇,唇边带着一抹讥笑,活脱脱地一朵腹黑白莲花。

      暴起的多尔帖如同一只猎食的野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只是还没等他近到吕裳身边,他的经脉之中突感一阵酥麻,瞬间游走全身,使他失去了行动能力,如枯木般倒在地上。

      “妖女,你对我施了什么法术?”

      “我哪里会什么法术,只是下毒而已。真是可惜,你可能见不到多格里咽气了,因为你会走在他前面。”

      多尔贴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质问道:“我死了,你能逃得了吗?”

      吕裳笑道:“谁说我要逃了,我这条命,还有蒋成一条命都赔给你,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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