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 章 最坚固的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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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谁敢闯进王帐？
右王大惊之下抽出大刀，左王猛然起身，如猎豹一般面向来人。
多格里的眼睛里瞬间绽放出了神采。
右王先认了出来，“多尔贴，你这个弑父叛逃的人怎么敢回来？”
左王眼眸一低，嘴角不露痕迹的向上扬了扬，双手一抄，又坐了回去。
“弑父叛逃的罪名太重了，我担不起，所以来还给右王叔。”
“右王，你到现在还不肯认罪伏诛吗？”多格里有了依仗，竟然生出一股力气站了起来。
“你们俩兄弟演了一场好戏，想凭空判我的罪，你们有证据吗？”
左王站了起来，像好戏已经散场的看客一般，抄着手往外走。
多尔贴侧身让路。
左王平时不声不响，心里却有一本明账。
“王兄，”右王这时候有些慌了，“你要去哪？”
左王没有回头，“多尔贴能进王帐，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你就看着他们兄弟俩要我的命吗？我是你亲弟弟。”
“果韩钦是你亲哥哥。”
“我没有害大哥，他们根本就没有证据。”
“咱们草原什么时候和南梁一样了，我们判案需要证据吗？长生天有眼睛。”左王抄着手，再也不理会右王的咆哮。
一夜之间，草原上势力最强的两大部落的权利中心都发生了巨变。
夜凉如冰，右王妃一身戎装，紧紧拉住蒙格勒的手，身后是三千铁甲，身前是苍茫草原。
“王妃莫要耽误，来日方长。”玄冥拱手相送。
“你到底是谁的人？南梁皇帝还是皇后？”
玄冥道：“我来草原多日，从未有过伤害右王和右王妃之心。”
右王妃冷笑一声，“你治好了我的病，却眼睁睁看着我的丈夫去送死，你们南梁人惯会这些阴谋诡计。”
“你也是这样骗陈王那个蠢货吗？”右王妃翻身上马，“不用你劝，我自然不会自寻死路，我得好好活着，眼看你们这场好戏如何收场。”
蒙格勒比右王妃还高出一截，只是面上还有些少年稚气，“你们南梁真是可恶，为何不上马来与我草原拼杀一场，偏要做些背地里的手段，恶心人。”
少年意气飞扬，连玄冥也有所触动，“小王子可知战场厮杀，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生灵涂炭、多少国破家亡。上位者生杀予夺，将士们建功立业，百姓如何，生灵如何，家国又如何！”
蒙格勒呸了一声，“说什么漂亮话，还不是技不如人，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扯这些弥天的幌子。”
玄冥长出一口气，“小王子睿智，能屈能伸是为大丈夫。”
蒙格勒马行数步，又勒转马头，声色俱厉道：“你治好了母亲的病，我不杀你，但有朝一日，我一定马踏南梁，杀光所有南梁人。”
玄冥苍老的面容一如既往，这漫长的人生让他处变不惊，蒙格勒只是个孩子，却对领国有深深的恨意，这个领国富庶安逸，慈善仁和，从未主动入侵挑衅过草原，反倒时常受到草原的侵袭和屠杀，这恨意来的莫名其妙，又长久不绝，一代人又一代人根深蒂固在草原人的脑袋里。仿佛草原人所有的苦难都是南梁人造成的。
其实在南梁人心里，这个领国才是强盗。
对待强盗，对待一个随时随地要杀光自己全家的强盗应当如何？
他娘的，跟他们干……
天光未亮，只有天尽头淡淡一抹光晕开来，苍茫的草原上走来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他缓慢地走着，目光望向七里崖上熟悉的身影，一时竟有些怯步。
“他就是太子殿下说的玄冥。”玄机在吕裳身旁介绍。
吕裳有些失神了，她曾有过猜测，这天下匪夷所思之事如何多，她能重生，旁人为何不能？弁盟暂且不提，可玄机上一世是崇武的知己，与太子哥哥并无交集，而眼前人分明也是故人啊！
待来人到了面前，一时无言。
玄冥拱手见礼，“郡主别来无恙。”
吕裳仔细打量他的面容，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栖霞山一别，我经常会想到先生。”
玄冥道：“郡主赎罪，七彩曼陀开放必须以还魂为引，此事乃本道一人所为，还请郡主不要疑心太子殿下。”
“先生很像我的一位故人，不知先生可认得栖霞山的青山！”
玄冥道：“我乃云游道人，四海为家，栖霞山名门大派，道友众多，不曾认得。”
吕裳淡淡一笑，“我倒是与青山十分相熟，幼年相识，少年相伴，青年一同出生入死，熟悉到他的一举一动、音容笑貌都历历在目。”
玄冥不予置否。
玄机瞪大了眼睛，郡主在说什么？青年出生入死，中了什么邪？
“有机会介绍先生认识，想必先生会喜欢他的。”
玄冥并不接话，只顾道：“草原危机平稳度过，不管如何发展，多尔贴还是会成为草原的王，这是大势所趋，无人可以阻挡。”
吕裳道：“西原大王子挡不住他，右王也挡不住他，但有一个人可以。”
玄冥眼眸一亮，“郡主的意思是？”
吕裳道：“是人都有软肋，千万把他的软肋保护好，能拖住着他的后腿，就是我们最大的助力。”
玄冥拱手道：“贫道这里有味丹药，可保人半死不活。”
玄机恍然大悟，“若是多格里昨夜死了，多尔帖就名正言顺成了漠北的大王，周边部落唯他马首是瞻，西原不会支持也不会反对，右王妃的母族也是如此，又逢草原大火，胡杨林、粮草俱灭，挥军南下的命令可以说是毫无阻力。但是只要多格里不死，多尔贴就一日不为王，一日就不能南下，左王不表态就是反对，右王妃也会在草原散布对多尔帖不利的消息，时间拖得越长，多尔贴的处境就越不妙。”
“可是……”玄机眉头一皱，“多尔贴想杀多格里还不简单吗？多格里如果拖着不死，多尔帖有一万种方法让多格里死。”
“多尔贴如果真的想杀多格里，当日就不会远走西原，蛰伏多年。”吕裳望向草原的方向道：“不管多格里最后是怎么死的，右王妃都会把这个罪名给到多尔贴。”
玄冥道：“昨夜抓到在左王领地纵火的人已经送过去了，想必左王已经见到了。”
草原的风凌冽如刀，吕裳看着荒凉的草原，心生感叹，“自古以来，漠北都是中原的心腹大患，两国之间争斗不断，哪怕国家易主，后继人也一直敌对，若是有一天，天下太平，再无争斗，百姓安居乐业，不再朝不保夕，那该多好！”
玄冥道：“世界大事，浩浩汤汤，有人存在就会有争斗，你我之力微薄，能略尽绵力，护一方百姓周全，死不足惜！”
玄机无言望天，这两个人说话仿佛被裁剪了许多过程，外人听了不甚其解，两人却默契非常，好似自动省略了许多废话。
“郡主玉体尊贵，该早日返京，免得在这边境之地磋磨。”
“先生大义，深陷敌国，以身犯险，尚言护一方百姓周全，死不足惜，我受百姓供养，岂能只保一身之安危。”
玄冥笑了，“也罢，祝郡主万福顺遂，贫道该告辞了。”
玄冥将玄机引到一旁，耳语几句，转身欲行。
玄机愣了一霎，随即朝南方先行一步。
吕裳快走两步，呼唤道：“青山，我问你，太子哥哥是不是也……”
玄冥停下脚步，“郡主，有些事情还要你自己去看、去听、去想，此生望你万福顺遂……”
多格里心满意足，右王在他眼皮底下死了，畅快啊，他来人世一遭，当了大王，享受了荣华，临死前将漠北交还给更有能力的弟弟，也算是一代明君。
他闭上眼睛，在王帐中默默等死，以前过往都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浮现，或喜或悲令人难忘。
到了天中，他睁开了眼睛，肚中有些饥饿，如此反复数日，人倒是胖了几分。
多尔贴只有多格里一个亲人了，当日多格里声泪俱下向他忏悔，并指天发誓，要把大王之位让贤于多尔贴，只提了一个要求，死后要风光大葬，留美名于世。
多尔贴此时非常有耐心，漠北大权已然在握，多格里名义上的大王也不能对他军政有所干涉，心里倒是盼着这个哥哥能多活些日子，看着他把南梁打下来。
谁知道一向不言不语的左王忽然跳了出来，严辞拒绝南下，除非有大王的命令。
大王躺在王帐中，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想管，“你们想怎样都行，等我闭上眼，这草原就由你们做主。”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由内崩塌，草原的权利中心政见不统一，南下的军令一再延迟，粮草日渐消耗，连多尔贴也心浮气躁起来，但他现在束手无策，躺在王帐里的是他的亲哥哥，漠北的大王。
草原上已经有传闻了，说多尔贴为了南征，杀了自己的亲哥哥，掌握了漠北的军权，下一步就要让草原上的其他部落带头当炮灰去打南梁。
多尔帖百口莫辩，属下进言道：“中原人讲成大事者不计小节，待大王打下南梁，让咱们草原人过上好日子，谁也不会说大王一个不字。多格里已经是个废人，不过是拖一日算一日，大王下不去手，属下去，这个罪名属下来背。”
多尔贴学起了左王，不吱声不表态。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