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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故地重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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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州苦寒,京中达官贵人皆是如此以为。真身临其境,才知这边塞也有一番风情。
自吕正出使漠北后,两国签订盟约,此地已多年未有征战,各国商团将天涯海角的货物越过沙漠和草原运到大梁来,以此换取大梁的金银丝绸瓷器。
月氏人、色目人、楼兰人,各国人等,各色眼眸,用着稍显绕口的大梁话相互交流。艳丽的纱巾、精巧的银饰、香甜的驼奶酥,异域风情填满了秦州的集市。
和平是如此可贵。
经历两世离乱,没有谁比吕裳更能体会这个道理。
绚烂的阳光照在集市上,五彩的光映射出斑斓的色彩,身旁的楼兰少女正摆放西域果实,水果的香甜和少女的歌声随风飘送,萦绕在吕裳身边。
再往前走,是羊汤铺子,叫卖的是个大梁女子,手脚麻利地招呼客人,盛汤端肉,葱花洒在滚烫的汤里,香气勾人的很。
吕裳停了步,与抬眸的女子目光相对,那明媚的眼眸带着笑意招呼道:“天寒来碗热汤吧!”
玄机摸了摸肚皮道:“行了大半日了,凑合来碗汤吧。”
吕裳笑道:“这可不凑合,秦州的羊汤名扬四海,哥哥说过秦州的羊一点膻气也没有,入口是香甜奶香,与京城的大不相同,我早就想尝尝了。”
玄机喜道:“你哥哥一直在京城,也来过秦州吗?”想了想又道:“嗨,瞧我,这世上什么好东西都送到京城,你哥哥怎会有没吃过的东西。”
吕裳面上一顿,自先帝留下口谕,免四海进贡已有一十五载,尤其是边塞地区,边防为重,更是免了朝贡,哥哥何时能尝到秦州的食物,更可况若是有可口的食物哥哥又怎么不留给自己?想到此处,她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不过此刻还有更紧要的事情,这个疑窦还是回京城后当面问问太子哥哥。
入秋仿佛就一瞬间,一阵秋风吹来,一丝秋雨落下,秋天就来了。
玄机吹着汤面上一层清亮的油花,小心翼翼地饮了一口,汤的鲜顺着咽喉直达头顶,汤的热气顺着食道熨帖了肠胃,他满足的叹了一口气。
与长叹一口气吕裳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似多年故友默契十足。
顾九山长刀立马回到家中,端着桌上热茶一口饮下,入秋了,漠北的草场又黄了。
“也不怕烫,待凉些再饮。”顾夫人嗔道。
顾九山哈哈一笑,“多谢夫人关怀。”
顾夫人笑骂道:“要么不着家,要么油嘴滑舌。”
“县尉大人,门外有人拜访!”
顾九山闻言,端着刀就出门瞧。只见两个少年,一个清秀之极、一个眉目如刀。
清秀少年上前见礼,“见过顾大人。”
顾九山瞧着眼前少年面善,“这小哥在哪里见过?”
“顾大人没见过在下,但是与在下的双亲大人倒是故交。”
“哦,令尊令堂是哪位?”
顾夫人擦拭着桌椅,就听门口嗷了一声,一阵风就卷到了身边,“快,磨刀……”
顾夫人眼睛都来不及看,就被推到厨房,“磨刀干啥?”
顾九山道:“抓鸡杀羊,家里……家里来了贵客……”
说是家宴,席上不过四人,但菜肴之丰盛、酒果之丰美让人瞠目结舌。
席间还有一个小姑娘,正跪坐在吕裳身旁软垫,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吕裳。
“姐姐好。”小姑娘的目光炙热,整个人都快倒在吕裳怀里了。
“诗文,快些坐好,贵客面前不得无礼。”
名唤顾诗文的小姑娘被娘亲训斥后,立刻乖巧坐好。
吕裳很想伸出手来摸摸小诗文的头发,但初次与顾九山夫妇相见,还是端庄一些为好。
“诗文喜欢姐姐,要是哥哥在家,见了姐姐也会喜欢的。”诗文小嘴嘚嘚,不得一刻闲。
顾九山嗨了一声,这可是公主家的千金,岂能如此玩笑。
顾夫人涨红了脸,“郡主莫要怪罪,小孩子口无遮拦。”
吕裳笑道:“无妨,诗文妹妹天真烂漫,甚是可爱。”
见吕裳并无介意,夫妇俩才松了一口气。
又客套几句,吕裳便将来意说明。
“漠北已然入秋,今年天象有变,必是凌冽寒冬,漠北人到了冬季,衣食无着,定会生出掠夺大梁之心,秦州地利特殊,漠北人虎视眈眈,不可不防。”
顾九山颔首道:“郡主多言极是,近日来我每日带兵巡视边防城楼,囤积粮草,外国商队的路牌也停了,就为了防止漠北人派兵来犯。”
“在此之前,漠北草原上即将发生一件大事,顾大人可还记得漠北先王果韩钦的儿子多尔帖。”
“怎会不记得,此人骁勇善战,若不是王廷内乱,此时的漠北王该是多尔贴的。”
吕裳道:“如今漠北王多格里病入膏肓,王廷由左王、右王分庭抗礼,左王善谋,多年前种下的胡杨已成林,左王部落也学习大梁开始开垦土地,务农放牧,与我朝关系和睦。右王善战,吞并不少周边部落,实力大涨。两人政见不合,但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若无意外,会永续友好。”
顾九山惊讶于吕裳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见解,不由屏气凝神,专心聆听。
“但意外总是会发生的,如果没有意外,就会有人创造意外。”
顾九山心领神会,“多尔贴投奔西原,深受西原王倚重,但西原王的儿子们忌惮他,打压他,多年来他一直蛰伏,也许他是最想创造意外之人。”
“草原上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也许只要有一个光点,就能烧光整个漠北草原,连带着这把大火就会烧到秦州,烧到大梁。”
“郡主想必已有良策。”
吕裳拱手道:“在火星还没燃起前,掐灭它。”
是夜,顾九山敲响了秦州太守的门户,将太守从温暖的被窝里拽了出来。
“九山,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要……”
话未说完,便见一枚腰牌展现在眼前。
太守大惊,连忙拜道:“臣秦州太守赵远宏参见特使。”
吕裳此时的身份是天子特使,入太守府,协同太守调动秦州布放,并令一队先锋深入草原腹地,开展秘密行动。
“这天子特使如此年轻,到底是什么来头?”私下里,太守拉住顾九山咬起了耳朵。
“你瞧他虽着布衣却难掩华贵之气,身边只有一个随从但暗中不知多少高手随行,再瞧他谈吐气质、见解分析、排兵布阵,赵大人啊,您还猜不到吗?”
说了半天等于没说。赵大人犯了个白眼,就是不敢猜才问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多尔帖抬头仰望,西原的夜空也是如此绚烂迷人。夜空下的草原萧瑟,又到了一年冬季。
草原人此时该磨刀霍霍,该枕戈待旦,该把屠刀挥向富饶的南梁。而不是今宵有酒今宵醉……
王帐里传来喜悦的歌声和篝火燃烧的声音。
多尔贴没有回头,自从父王被害,南梁用金银迷惑了多格里,迷惑了两个王叔,迷惑了整个草原,让他们愚蠢的相信到了冬季善良的南梁人会主动送来食物、衣物和药材。
其实一切都是南梁人的诡计,一旦草原陷入了这种麻痹大意的境地,放松了警惕,让战马成了草原的野马,让战士成了醉卧温柔乡的懦夫,那时候南梁人的屠刀就该砍向草原了。
为什么要等着别人施舍,为什么要相信南梁人的谎言,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拿,凭什么让南梁人占着那么好的土地,吃五谷的种田夫怎么可能赢得了吃牛羊的草原英雄。
西原王疼爱女儿,对自己也算善待。多尔贴给脚边篝火添了些柴,他得再耐心一些,像父王教导的那样,再耐心一些。
火光映在他的眼眸中,恍惚中仿佛一头孤独的狼王在凝视。耐心地等待,巡视即将落入口中的猎物。
“按照西原的说法,今夜西原王会飞升长生天。”
站在秦州城楼上,月色将眼前草原染上一层霜色,此情此景更显荒凉。
“这就是你说的导火索吗?”玄机陪在吕裳身边,两人面朝草原,背朝大梁。
吕裳的声音很平静,“西原王的儿子们自相残杀,最后赢者的屠刀会挥向在西原很有声望的多尔帖。”
玄机不解道:“多尔帖在西原寄人篱下,若是没有西原王的庇护,他能活下去吗?”
“多尔贴当然能活下去,他到哪里都是王一般的人。这些年可以说是西原王庇护了他,也可以说是西原王的恩情安抚了他。”
“若是以往的多尔贴,铁血狼王一般的人物,草原上所向披靡,要什么就抢,想什么就做,不管是漠北还是西原,还是草原上任何一个部落,只要你够强,你就可以征服。杀光对方的王族,收归他们的战士,抢夺他们的牛羊,最后草原上就剩下一个王,那个王就是多尔贴。”
玄机发问,“那为何他要一直忍耐?”
吕裳望向玄机,目光坚定,“因为他要的一直都不仅仅是草原而已,他要的是大梁,要的是东西南北所有土地,不管是否丰饶,不管是否富裕,他目光所及之处都要征服。”
“如此野心,如留下他,是我大梁心腹大患啊。”玄机颈后一阵发凉。
“是啊,心腹大患……”
上一世是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才将内忧外患一并拔除,内有陈王一党卖国求荣,蒋成一派掀起腥风血雨,外有草原铁骑虎视眈眈!
什么样的代价?国破家亡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