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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自由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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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是什么?
囹圄半生的弁盟,追寻了半生,从快意少年成了如今满身沧桑。
日头愈发灿烂,越显得此刻的自由如此可笑。
他颓然苦笑,眼下坚毅之色渐起。既然已满身罪孽,除舍去这一身肉体凡胎外,别无他法。
纯渊不用回头,便知漫天的杀气从何而来,“你是修行之人,这杀伐之气怕是坏了修行。”
弁盟眼角紧绷,“你们连因果都不怕,却怕坏了修行。”
纯渊双手合拢在袖中,脚步慢慢往后退,“说到底,还是更怕死吧。”
“若是一炷香前,我也许会放你走,现在对不起了,你得偿命。”
纯渊忍不住笑了,“给谁偿命,一群蝼蚁而已,生命力弱的可以忽略不计,面朝黄土背朝天,十几年如一日吃苦受罪,这样的一生早点结束,他们应该感谢我,把他们有限的生命力用到了更加有用的地方。”
弁盟一步一步向前逼近,“何为更有用的地方?”
纯渊双袖抬起,正好遮住半张含笑的脸,“你什么都知道,为何要明知故问。其实,这些蝼蚁能提供的生命力极其有限,直到我看到你才明白主公所欲为何……”
弁盟隐忍着怒气,他现在要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这半生是多么荒唐,多么可悲。
“你的修行,你的根基,你的怒气,你的善良,还有你此刻的天真,多么强大的生命力啊。你能安魂百年的亡灵,能为了一张稚童的脸就背叛多年效忠的主公,能身陷囹圄十几年还如此……”纯渊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如此……愚蠢……”
愚蠢两个字像什么灵光醍醐灌顶般的让弁盟清醒过来。
“对啊,就是这两个字,形容我是再恰当不过了。那既然你如此通透,请问,蒋成在你心中是什么样的人?”
纯渊漆黑的眼眸一紧,主公是什么样的人,能是什么样的人……恶魔一般的人吧。
疾风突兀而至,风卷砂石,血腥味翻卷随风。
“比起你的三个兄弟,你别的本事没有,嘴皮子倒是厉害。”蒋成飞身而至,长身树立,端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似笑非笑的脸庞却叫人不寒而栗,他的声音带着哄骗的味道,“说说看,我是什么样的人?”
纯渊咬紧了牙关,别人不清楚,他再清楚不过。
蒋成一副慈祥的模样,“怎么不开口,你可是我最亲爱的儿子啊!”
弁盟大惊失色,反之纯渊听了此言,双膝一弯,扑通一声俯首于地。
“求主公饶属下一命。”
蒋成挑了一截树桩,随意而坐,“你也知道你该死,我真是意外。既然如此,为何让你那两个兄弟离开了。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脾气最好了,别的倒无所谓,最讨厌背叛。既然跟随了我,生死都由我,怎可由你们自己做主。”
纯渊告罪道:“不过两个废人而已,留下只怕碍了主公的眼睛,属下便打发了。”
蒋成笑道,“无妨,瞧见眼前这个小坑了吗?跳进去吧!”
纯渊望着那万人坑,心底大概也预料到了。
弁盟挡在纯渊身前道:“你瞧瞧,你身边还有人吗?”
蒋成单手撑在膝上,“人?有杀伐之权的人是神,神身边不需要人,只需要崇拜和供奉。将你们的生命都供奉给我,这是你们存在的意义。”
弁盟怒骂道:“你疯了,陶阳长公主当初说的没错,你已然疯魔了。”
蒋成眼眸中戏谑悄然收起,转而面对纯渊暴怒道:“你还在等什么,你的兄弟已然在等你,你要一个人苟且偷生吗?”
纯渊猛然抬头望着蒋成,“主公身边难道真的不留一人吗?”
蒋成悠悠长叹,一瞬间又从暴怒变为感慨,“南海的一座岛上,仙境一般的地方,纯泽留在那了。”
“可惜了,他是我最喜爱的孩子,比你听话。”
纯渊再拜于地,“请主公饶我一命,纯渊贱命不足惜,只愿为主公孝犬马之劳。”
弁盟此刻还有什么不了然的,人不能愚蠢一辈子。蒋成早就疯魔了。
眼前的万人坑是个邪恶阵法的祭坛,以生命力做交换,将万人之力集于一人之身,前者的生命力全部被后者吸取,所以他多年如一日,以此达到延年益寿,甚至是长生不老。
那一年相遇时,他和自己相似,都是二八少年,多年后,他依旧年轻……
纯渊以头抢地,额头满是鲜血。蒋成眼神不动不摇,眼底再无虚假的慈悲。
这一出闹剧弁盟受够了,他咬破手指,冲向万人坑,疾驰间在身前画下一道符咒,“破……”
一道金光飞驰而去,在万人坑三尺处遇到结界阻挡而炸裂开来。
蒋成目光被他吸引过去,“你说,人为什么会这么蠢,以卵击石!”
纯渊垂着头,任由额头上的鲜血递进泥土里。
金光炸裂掀起气浪,弁盟抬袖遮挡。眼见结界泛起蓝光,若隐若现。他不做停留,手腕一扬,数十个木偶人如离弦之箭向结界飞奔而去。木偶人双手变尖刺,轻而易举地刺破结界,飞身跳入万人坑中。
“真有意思!”蒋成也不阻拦,只是赞叹。
木偶人随弁盟心意而动,木偶人的眼睛就是弁盟的眼睛。阵法内部成六芒星的能量流动,木偶人两两为一组,合力在六芒星的交汇点画下破阵符。
蒋成的眼眸中映出眼前的缤纷色彩,结界将巨大的爆炸罩在其中,连一丝声音也传不出来。
弁盟口吐鲜血,瘫倒在地,浑身上下传来粉身碎骨的疼痛。他强撑着身体,对上蒋成戏谑的眼神。
“你以自身修为注入木偶人中,让其为你驱使,这技法十分有趣,若是能造百十千万,还要人作甚?”蒋成满意地欣赏眼前的美景,“你我联手就可轻易取之天下。”
“原来我还有些用处!”弁盟苦笑道。他的木偶便是他的化身,如今为破阵,以身献祭,木偶粉身碎骨,他亦如是。
蒋成纡尊亲自来到弁盟身边,欣赏他的惨状,“求我。”
弁盟强撑精神,发出震天长笑,“你满口正大光明,实则是躲在阴暗之处的暗夜小人,窸窸窣窣、鬼鬼祟祟,我如今才晓得,你的大业只是笑话,你且回头看看,你身边还有谁,连陶阳公主都背弃了你……”
话音还含在嗓子里,下巴已然被捏碎,连带着口腔和半张脸血肉模糊。
蒋成眼中有怒气,嘴角倒依旧上扬,陶阳那个丫头,“尽说些污人耳目之言,留着口舌何用。”
弁盟还想再骂些什么,却再不能言语。也罢,今日已料准会舍命于此,这幅皮囊也就不足惜,化作尘土还是喂饱鸟兽亦可。
“你铁骨铮铮,不知你那小徒弟是不是也如你一般。”多年的牢狱让蒋成失去了对贤才的忍耐之心,一切不顺心的都要毁灭,撕碎。
弁盟抬眸望向蒋成,眼神中带着悲悯。
蒋成可受不了别人的悲悯,只能接受别人在他脚下匍匐求饶。在他抬手想要剜去弁盟双眼之时,耳边传来几句突兀之言。
“搞这样大的阵仗,蒋公好兴致啊。”
蒋成敛去情绪,收手入袖,“不过无聊消遣而已。”
说话之人是一漠北大汉,虽是大梁衣着打扮,一双绿眸和眉目深刻的脸庞却是掩盖不住,赫然便是漠北右王身边亲信蒙山。
“我王已等待多时了,特派我等前来迎接,蒋公可否随我等启程。”
蒋成目光越过蒙山,落到他身后的玄冥道人身上。
蒙山会意道:“这是陈王殿下身边人,名唤玄冥,久闻蒋公神采,特来相迎。”
玄冥拱手道:“不知眼前人,蒋公是要生还是死?”
蒋成轻飘飘地问,“何解?”
玄冥道:“此人命悬一线,蒋公要生,我便医治。蒋公要死,可否将此人赏赐与我,炼成金丹,增功添寿。”
蒋成笑道:“有意思,废物也有用处,赏你了。”
言罢,蒋成带头而行。
蒙山靠近玄冥身边耳语,“金丹能增功添寿,我能否拥有?”
玄冥从袖中捏了一枚丹药,扔向蒙山。
蒙山接了,喜滋滋道:“多谢!”
玄冥挥挥手,自有随从上前抬着已然失去意识的弁盟离开。
蒙山临行前瞧了一眼万人坑,啧啧称奇道:“这阎王,杀人如麻,所幸死的都是大梁人,死的越多越好。”
玄冥不露痕迹的皱皱眉。
“想你们大梁人,杀自己人真舍得啊。”蒙山口无遮拦,丝毫不顾及玄冥也是大梁人,转头又将玄冥给的药丸吞进肚子里。
都说春风十里,吹不到秦州的天空。可比秦州更远的漠北,也有春天。
望向城门上秦州两个字,吕裳百感交集,恍如隔世。
“郡主,咱们为何要绕道秦州,你不想快些赶回京城吗?”玄机摆弄着他的木偶,看着来往城中的商旅络绎不绝,不由赞叹,“都说秦州边防吃紧,没想到竟是如此繁华之相。”
“这里是东西交通要塞,若无战乱,该是如此的。玄机,我有些事要在秦州办,你且随我在此地停留几日吧。”
玄机道:“一切听郡主吩咐。”
两人皆是少年打扮,如当地人无异,说话间并肩入城。
为免招摇,周易等人在四处隐藏。
“大哥,真不再劝了吗?”老三顶着一头绿叶,很是隐蔽。
周易道:“公主殿下说了,回来腿打断。”
“啊?谁的腿?”
周易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小腿,用关爱的眼神白了老三一眼,“别问,谁问打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