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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一个杀人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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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卿已年过六十,在随从的搀扶下慢慢走到一片狼藉的地牢之中。
地面上还有铁屋的残垣断壁,除此之外什么都在大火中付之一炬了。
“大人,我们已经找过了,现场有两具残骸。”随从据实禀告。
大理寺卿颔首不语,松弛的眼皮下一双浑浊的眼眸里流露出浓浓的悲伤。
“大人,该如此处置?”
大理寺卿转过身去,疲惫的闭上眼睛道:“收敛了,厚葬吧。”
暮色苍茫,大理寺门前人群渐渐散去,这座历经沧桑的建筑终于安静了下来。
京郊一处偏僻的院落中,一个农妇在打扫院子,她抬头望了望日头,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炊烟飘了起来,饭菜的香气随之而来。
紧闭的院门中,一群肃杀的黑衣人拜倒在地,口中直呼主公。
首座之人肌肉遒结,虎背熊腰。
“萧玮那小子跟我玩阴的,武帝啊,到底还是我赢了!”
“恭贺主公。”
一个只有右耳的黑衣人眼中满是儒慕之情,“主公,您已重获自由,接下来是不是要带着我们大干一场?”
首座之人一抬手,“不着急,先跟我说说,陈王那小子如今动向?”
黑衣人答道:“陈王愚蠢,不过三言两语就撩拨他与漠北右王接头,如今漠北右王已答应与陈王结盟,共图大计。”
首座之人哈哈大笑道:“如此甚好,不管是大梁还是漠北,都将是我的掌中之物。”
“主公英明!”
“让各地都动起来吧,先闹出点动静来,才好让天下都知道……我回来了!”
江南水患刚刚平息,各地又冒出一些强人,占山为匪,为祸一方,当地主官主持剿匪,被暗杀者达数十人,百姓们朝不保夕,举家迁徙流亡,好一副凄惨的人间悲剧。
“谁回来了?”陶阳长公主不明所以。
皇帝指了指各地呈报的奏章,“你一看便知。”
陶阳翻阅奏章,俱是各地上报的暴/乱事件,伤亡人数每日剧增,她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一双美目流转间透着一股愤怒,“他竟然还活着。”
“朕有些担心,他会去找你。”
陶阳义正言辞道:“他若敢来,我便杀了他。”
皇帝道:“朕会多派些人手去公主府,让你知道此事也是让你有所准备。”
陶阳跪地道:“陛下,臣妹有罪。”
皇帝抬手道:“你我兄妹多年,朕何时怪罪过你,起来吧!”
他略一停顿,又问道:“此事太傅还不知吧?”
陶阳咬了咬唇,“臣妹不知如何开口。”
“时机到了,可以与他说明了,”皇帝霸气道:“他若敢心生不忿,叫他来找朕。”
春夜微凉,陶阳长公主府里掌了灯,人声慢慢淡了。
吕蓉披着猩红的斗篷走在抄手游廊中,自打妹妹蓉儿出世以来,每每都要伴着她入睡后方才离开。
今夜风急云厚,想必明日也该是个艳阳天了。
行到半途,眼前忽然闪过一个黑影,身边半春与半夏一前一后将她护在中间。
吕裳皱起眉头,公主府戒备森严,竟然有人闯了进来!
一阵疾风吹过,吹迷了双目,吕裳抬起斗篷遮挡,再睁眼人已被带飞至半空中。
吕裳想喊,却发生自己不仅动弹不得,连话也说不得了。
“小丫头别害怕,我是个好人。”
那人声音低沉,不辩年纪,不辨悲喜,落入吕裳耳中却觉得刺耳极了,耳膜也被震颤地发痛。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我是个好人,杀人如麻的好人。
吕裳极目望去,自己正从公主府的屋脊上飞过,最后落脚在一处屋顶,此处正是父母的寝室。
“我不会杀你,只是让你陪我听一个秘密。”
秘密?吕裳心中厌恶,陪他偷听自己父母的秘密,实在是失礼,大梁什么时候有此等变态高手,竟然在公主府中自由来去,还能悄无声息躲开暗卫耳目将自己掳走,看来要想脱困只能靠自己了!
那人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兴致勃勃的揭开一片瓦,屋里的灯光漏出来照亮了他的脸。
这是一张从容貌中看不出年纪的脸,说是二十也可,说是四十也有人信,这人仿佛跳出了年纪的束缚。
“他还活着?”吕正吃了一惊,“镇国大将军,你的亲生父亲,他还活着?”
陶阳面露难色,“夫君,你听我慢慢道来。”
吕裳面上神色无常,却竖起耳朵,生怕漏下只言片语。
原来她的外祖父镇国大将军当年杀戮太甚,不听君令,四处挑起战端,与周边大小几十个国家为敌,大梁被拖入战争的漩涡中,经济陷入崩溃,百姓苦不堪言。
眼看大梁变成一个战争机器,在血雨腥风之中摇摇欲坠,武帝做了一个决定,收回镇国大将军的军权,流放至边陲苦寒之地。
谁料镇国大将军抗旨不遵,拥军自重,意图与大梁割裂,自立为王。后被高震和刘泰朗联手大败,其人也被收押在大理寺中秘密关押。
而武帝为了这位昔日挚友的名声,便对外宣称镇国大将军战死沙场,是于国有功之人。
“呸,什么为了挚友的名声,分明是为了他自己!”
吕裳眼眸中透出疑惑,此人竟然对武帝不敬。
“你这小丫头胆子大得很,这时候还敢盯着我看,不怕我杀了你吗?”
那人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分明是在逗弄她。
吕裳倔强地瞪着他,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有意思,你若是求饶几句,也许我会放了你也不一定。”那人说着解开吕裳穴道。
吕裳只觉肩胛一酸,一声闷哼压在嗓子里,又忍了下去。
吕裳忍着疼,怒视此人,叱呵道:“你夜闯公主府,图谋不轨,该是你这个贼人求饶才是。”
那人哦了一声,“你这小丫头,牙尖嘴利,都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
吕裳跟随陈王妃学习已久,药理背得不熟,倒是学了不少自保的本事,防不住贼人偷袭,但正面交锋绝不会落下乘。
那人眼角含笑,只觉得小丫头气鼓鼓的样子颇为有趣,不成想小丫头突然发难,手腕一抖,便飘来一股香气沁人心脾。
那人连忙凝神静气,退后两步,但那香气仿佛长了眼,生生往自己口鼻中钻,一个喘息的功夫就沁进脾肺之中,再难拔出。
香气有毒,虽不致死,但能让人失去知觉,手脚麻痹。
“小丫头,好手段,你是药王传人?”
吕裳夺回主动权,并不着急离开,她退后两步,猩红的斗篷在夜风里飞舞。
那人调息理气,只等两息之间排出身体毒素,便将这小丫头虏去。
吕裳道:“你听了我父母的秘密,是不是也该将你的秘密说出来用作交换呢。”
“小丫头想听秘密,那还不简单。”那人笑道:“只是我说了,你要是不信又当如何?”
“说不说是你的事,信不信是我的事,你要不说,我便喊了侍卫来,请你去大理寺的监牢里说去吧。”
又是大理寺,他现在并不想提起这个伤心之地,“为何是大理寺,不是刑部或是京畿卫?”
“你不是从大理寺出来的吗?那里你应该很熟悉才对啊!”
他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吕裳面色无常,“我不但知道你是从大理寺逃出来的,还知道你姓蒋,名成,字子明。是武帝时期一员猛将,官拜大将军,封号为镇国。”
“你娘都告诉你了?”那人满怀欣慰,原来女儿心中一直有自己这个父亲,还将自己生平都告诉了孩子。
“并不是,”吕裳不给他任何温情的时间,当场泼了他一盆凉水,“我猜的。”
那人笑意凝固在脸上,慢慢变成一个尴尬中带着寂寞的神色,“你猜的?”
“不错,我刚一见你就觉得面善,仔细看来,发现你与我母亲有五六分的相似。”
“聪慧,继续说。”
“听我母亲诉说时,你又叱骂武帝,我想了想,普天之下胆敢叱骂先帝的人也只有你了,结合前几日,大理寺失火一事,我猜想一定是你逃出来了,作为一个父亲,逃出生天后想来看一看自己的孩子,这很合理!”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吕裳脑海中浮现了许多事情。
这位镇国大将军正是她的嫡亲的祖父,前生他与陈王勾结,意图将大梁和漠北一网打尽,谁料机关算计,搅得风云变色,腥风血雨,最后还是败在高脩手上。
先后败在一对父子手上,也算是他不得人心的下场了。
“你既然知道……我是你的祖父,还敢给……我用毒,真是……大逆……不道,还不快为我解毒。”
他调息半晌,没想到,不但没将毒素排出,反而越陷越深,不光手脚麻痹,现在连舌头都麻得说不好话了。
“忘了告诉你,这不是毒,是一种麻醉剂,是专门给需要用开腔破肚之法治病的人用的,只要一点点就可以让人失去知觉很久,你刚才吸入的量足够把一头大象麻倒。”
吕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而不显出幸灾乐祸的味道。
“你这……臭丫头……,我英名……一世,还能……栽在你……这个臭丫头……手上吗?”
“别张口闭口臭丫头,臭丫头的,我可没喝过你一口水,没吃过你一口饭,你凭什么骂我,而且你把我虏到屋脊上,以死威胁,我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老子阴沟里翻了船,他闭上眼睛前在想,真是丢人丢到家了,不过想想,这是自己嫡亲的外孙女儿,也不是外人,算不得丢人。
“谁在上面?”随着一声急呼,陶阳公主衣袖翻飞,飞身落在屋脊之上。
暗卫们姗姗来迟,周义一脑门子的汗,跪倒在吕裳门前道:“郡主,属下来迟了。”
“裳儿,你没事吧!”陶阳长公主先确认女儿无恙,再去瞧一旁的黑衣人,就瞧了一眼,她立刻避开目光,“胆敢闯我公主府,先带下去严加看管。”
她再看向周义等人,“为何你们不在裳儿身边?”
周义冷汗直冒,“属下无能,被偷袭了。”
“周义,”陶阳长公主冷言道:“看来你们是得回炉重造了。”
“属下知罪,愿领罚。”
吕裳爱莫能助,只是向周义等人投去同情的目光。
吕正抬头瞭望,见自家屋脊上站满了人,还有一群人在跪着,心生感叹道:有武功真好!
皎洁的月光忽然一暗,吕正来不及张口提醒,只见一个黑影飞扑而来,如一只敏捷的雄鹰,准备的落在屋脊上,抓住了蒋子明的同时丢下一个火雷,只听轰得一声,巨大的烟雾将整个屋脊都笼罩住了。
“陶阳,裳儿……”
吕正大喊着妻儿的名字,恨不得插上一对翅膀飞上去。
烟雾散尽,吕裳睁开眼睛一看,自己在母亲怀里,已经从屋脊上飞了下来。再抬头一看,自家屋脊被炸开一个大洞。
父亲和母亲脸色铁青,想必也是心疼自家屋脊。
吕裳看向双亲的目光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一点同情来,摊上这样的父亲,提心吊胆不说,一见面就把自家屋脊给炸了,到那里能说理去呢?
安抚了女儿,陶阳悄声在吕正耳边道:“我刚才看得分明,那救人之人只有一只耳。”
吕正立刻想起在冰原上要杀自己的黑影,“夫人的意思,他和那个人是一伙的。”
陶阳点头道:“八九不离十!”
吕正道:“我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