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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为天下除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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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灼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踏入这个地方,但是他心里坚定的相信,这会是最后一次。
幽深的地底暗无天日,所有的守卫都已散去,王灼站在铁牢前,目光一如既往的坚毅。
“王大人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王灼眉目间微微晃动,他怎知此时是深夜?
铁牢中人哈哈大笑,“新年已过,王大人总不会是来给我拜年吧!”
王灼乌色的双唇紧闭,手中铁钥插入门锁中用力一转,一阵铁石相撞之声在封闭的环境中来回荡漾,愈发震耳欲聋。
“原来王大人是来扰人清梦的,这铁门之锁非轻易可以打开,王大人一介书生,需要在下帮忙吗?”
王灼虽是文人,并不文弱。但别说是王灼,即便是这个世上最勇猛的男子在他的面前都会显得文弱不堪。
咔哒一声,铁锁再次相合,一切都如原来一样,只是王灼已将自己关在铁牢之中。
火折的幽光照亮了王灼的眉眼,他信步走到铁桌前,点亮桌上的灯。
随着升腾的灯火,地面上多出一个巨大的影子来。
王灼回身望去,一个肌肉遒结,虎背熊腰的男子正兴致盎然的盯着他。
“好久没见过亮光了,你说春日的午后有没有这烛光温暖?”
“你没有机会再见到了!”
王灼将酒壶放在桌上,“弁盟托我给你带一壶酒。”
男子一头青丝,面白无须,仿佛是个年轻人,但一双精目和眼角的皱纹又在提醒旁人,这是位老者。
他挥舞着广袖,露出手腕上一条如成人手臂粗细的铁链,他毫不在意,将壶中酒放在鼻间轻嗅,随后一饮而尽,然后咂咂嘴道:“太淡……”
“这是送行酒。”王灼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我陪伴你十多年了,最后给你送行的也只有我了。”
“哦?”男子挑着眉,“萧玮那小子要杀我了?”
王灼向一旁拱手道:“陛下仁孝,怎可不遵先帝遗诏,这罪名就让王某一人担着吧。”
“就凭你……你担得起吗?”男子有些失望,“萧家男儿个个都是孬种。”
“你错了,陛下和先皇都是悲天悯人的帝王,不愿世上生灵涂炭,不愿百姓流离失所,当年先皇将漠北赶到沙漠之北,嘱咐你穷寇莫追,你却不听君命,率军突破边境进军三千里,将漠北皇族杀个干净不假,沿途所经之城不下百座,那些都是归顺我大梁的友邦之城,那些都是亲近我大梁的友邦之民,你屠戮那些城邦和人民的时候,可曾想过要将大梁置于何地?”
王灼一番肺腑之言在男子听来都是放屁。
“你的临终遗言有些多,不过我给你这个机会,毕竟这些年能与我说上几句话的人也只有你了!”男子摇着酒壶,舔了舔嘴角道:“弁盟知我心意,怎么给我如此寡淡的酒,我本以为是萧玮那小子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在酒中下毒送我一程。这样我去了地府去见武帝,也好笑话他生下的儿子和他一样是个伪君子。”
王灼面露异色,随即苦笑出声,“你何必说这样无谓的话,这里也无人听见,有毒无毒你一闻便知,若非如此,早在五年前我就能得手!何况你自然是去地府赎罪,却并没有机会再见武帝,先帝是人间帝王,功勋赫赫,自然是归于天上星宿,位列仙班。”
男子被这句话激怒了,他大喝道:“这是我与萧家的事,你一个姓王的凭什么插手,五年前你在我饮食中下毒,我不杀你,就是想看看萧玮那小子心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心思?”
男子双手支撑在膝上,一双精目虎视眈眈,“他只是呵责了你,降了你三级,却仍叫你看守我,可见他心中也是期盼我死的!”
王灼冷哼一声,语气变得凌厉起来,“先帝饶你不死,陛下容你多活二十年,你不知感恩,如此狼心狗肺之人,天下不能容你。”
“何为天下?谁能代表天下,你们这群蝼蚁,一个强大的帝国你们不要,一个震慑万国的帝王你们不要,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止戈为战,这个字你永远也参不透!”
“一将功成万骨枯,与我作对的人都得死!”
两人针锋相对,分毫不让,谁也不能说服对方。
短暂的沉默后,王灼开口道:“你视天下人为蝼蚁,我也是天下人,今日便为天下除害!”
“一群蝼蚁,也想撼动参天大树,做梦!”男子目光流露出鄙夷,王灼若真有本事杀他,还用等到现在。
王灼目光闪动,眼角下垂,心中仿佛又想起了什么。
“你病的快死了……”男子一语道破王灼的心思,“你不愿再有王氏中人如你一般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陪着一个暗无天日,永生永世陷入黑暗的人。我身处在黑暗中,心里却是光明的。你不一样,我若不死,你便永远在这黑暗之中,虽然你的身体可以沐浴阳光,但是你的心里却是永夜的黑暗。”
王灼沉默了。
男子的声音放得轻缓了起来,“我可以救你,只要你归顺于我,我可以还你一幅健康的身体。”
王灼抬起头来,嗤笑道:“用你所谓的邪术吗?用你所谓的杀的人越多越能增加寿命的歪理吗?”
男子自信地张开双臂,“你瞧瞧我就知道了,我一生杀人如麻,杀人能让我快乐,杀人能让我长生不老,那些蝼蚁庸庸碌碌一生,他们的性命不值一提。”
“更何况,”男子勾起嘴角,“若是你不相信,你为何要处心积虑的置我于死地呢?”
王灼面容扭曲了,在火光的照耀下,手中的火/药已点燃了引线,“我信你个鬼,你不过是个恶心的糟老头子!”
男子终于变了神色,“你想和我同归于尽,你配吗?”
“当年大理寺出动精锐,将你送入这铁牢之中,三十四个兄弟死于你手,就在这铁牢门前,你还记得吗?”
男子一掌劈开束缚他的铁链,另一掌就冲着王灼的咽喉而去。
“就你也想长生不老,我呸,你就是死了也只能下十八层地狱,日日夜夜受扒皮抽筋的折磨……”
王灼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咽喉已被掐断了,他的身体倒了下去,一双坚毅的眼眸却依然怒视着前方。
男子眼中映出了冒着火花的引线,轰隆一声巨响,在这个狭小的、局促的小铁牢中,巨大的光和热喷薄而出,虎啸龙吟般的巨响震荡着穿过狭长的地道直达地面。
大地轰隆着,大理寺深处的一块地面忽然喷出火焰来,火焰窜起了十几丈高,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皇帝背着手,站在宫中最高的琼台之上。
洪内侍垂着首,安静的随侍在一旁。
“思康,”皇帝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朕觉得烦闷极了!”
洪内侍柔声道:“陛下,不过是大理寺不慎起火,现已扑灭了,没有人受伤!”
皇帝苦笑一声,“没有人受伤……是啊,是啊……”
洪内侍低眉顺眼,“陛下心里烦闷,可以和老臣说一说,老臣无父无母,无儿无女,一心都在陛下身上,老臣心里能藏住事。”
“你个老东西,就你心里能藏事?”皇帝笑骂道。
洪内侍立刻找补道:“老臣自然是比不上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老臣永远都站在陛下身后,能陪伴陛下身旁的自然只能是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啊!”
“皇后身子弱,不要用这些事情去打扰她。管好下面人的嘴。”
洪内侍一一应下了。
城中汴京王家府邸中,王氏家主枯坐了一夜,待到天明时分,仿佛又添了不少白发。
小厮轻手轻脚的进来禀告:“家主,老夫人来了!”
王炑连忙起身相迎,“母亲怎得起这么早?天还有些凉,多睡一会才好。”
“我睡不着,这心里头惴惴不安的,你昨日跟我说灼儿去异地办差,我心里惦记着,他走得匆忙,衣裳带的够不够?去多少日子能回来?”王老夫人满头银发,拄着拐杖,在儿子的搀扶下坐了下来。
王炑喉结上下滚动一番,才道:“弟弟有公务在身,身边也有伺候的,您不必担忧。”
“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我还能活多几年啊,总放不下的不就是你们这些孩子吗?”王老夫人笑道:“许久没见到葇儿了,她在宫里可好啊?”
王炑道:“好,葇儿性子娇憨,陛下和皇后娘娘待她都很好!”
王老夫人不乐意道:“那我怎么听说葇儿到现在还未侍寝,陛下还将一个边关来的美人连升了三级,生生压了我们葇儿一头。”
小厮这时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家主……宫里来人了,说是来传圣旨的!”
王昭仪大梦初醒,手持圣旨有些回不来神。
“恭喜德妃娘娘,贺喜德妃娘娘,陛下不仅晋升了娘娘的位份,还大肆封赏了王家,这可是了不得的恩宠啊!”王昭仪身边宫女知棋原是王家女,随王葇一起入宫,可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恩宠?”她现在是德妃了,可她还并未侍寝,为何会突然晋升位份呢?难道是沾了庄妃的光吗?
“娘娘怎么不开心?”知棋欢欣雀跃道:“昨日夫人进宫还埋怨娘娘不思进取,今日娘娘就晋升了位份,这下夫人该高兴了!”
德妃手握圣旨,看向院中一方孤寂的天地,喃喃自语道:“也好,娘高兴了我就高兴了。”